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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聞時代來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新聞時代來了




艾普羅在“愛與痕性愛成瘾店”的店門口站着,數着時間等比約克出來。就在她抓耳撓腮不耐煩極了要闖進去抓人的時刻,比約克穿着黑色乳膠裙子、黑色漆皮高跟鞋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神情餍足、面色紅潤,和在外面灰頭土臉的艾普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怎麽才出來?!”艾普羅擠進比約克的大紅色飛艇,“我半小時之前就給你發信息了!”




艾普羅上兩周去凱勒那裏換了對深紅色的眼珠,此刻這兩顆眼珠正閃爍着猶如頂級鴿血紅寶石般的光澤。在她白皙到接近透明膚色的映襯下,它們看起來充滿了神秘的誘惑力。




比約克被蠱惑了。她伸手擡起艾普羅的下巴,用拇指擦了擦艾普羅的眼尾。她勁不小,艾普羅的眼尾很快就有了淡淡的紅暈。




艾普羅吃痛,躲開比約克的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上床?看在你這對眼睛的份上,如果你願意好好玩玩,咱們就……”比約克的目光不住地往她剛剛出來的地方飄。




“謝謝,沒興趣。”艾普羅冷冷淡淡地推開比約克。




“好吧。”比約克聳肩,整個人離艾普羅遠遠的,“那你今天來是?”





艾普羅額頭上的青筋惱火地跳動幾下,她壓着眉毛,拖長聲音道:“不是吧?比約克,咱們上個月才一起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事情,這才幾天你就忘了?”




比約克面前的銀色盤子上出現了瓶粉色的啤酒,她拿起來喝了兩口,“我前不久才從盤查裏脫身,現在可不想回顧那些破事。”




“你的新聞敏感度呢!”艾普羅跳起來,猛地抓住比約克。




“都射出去了。”比約克又喝了口酒。




艾普羅嫌棄地丢開她的手。她在比約克坐的小沙發旁邊盤腿坐下,說道:“我是認真的,比約克,我有預感……”




“你要得普利策了?!”不等艾普羅說完,比約克帶着醉意調笑。




艾普羅的尖頭高跟鞋紮進了比約克形狀優美的小腿肌肉裏。




“好好聽我說!”艾普羅收回腳,她止不住地發抖,就連聲帶也跟着顫動:“這是一千三百年來的第一場謀殺案,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比約克已經閉上眼了。原本是沙發的物體自動變成了帶按摩功能的躺椅,她仰卧在上面享受着機器的服務。每每機器按到令她舒爽的地方時她便會發出呻吟。




聽見艾普羅的話,她嘆了口氣,沉重地說:“意味着主腦出錯了,《兇手預測法》失效了。”




這句話像是魔咒,讓飛艇內陷入了一種仿佛被凝膠包裹住的停滞狀态。好一會兒之後,外界傳來的音樂聲才重啓了飛艇內的世界。




“你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你還太年輕了。”比約克坐起來,她居高臨下,眼帶憐憫的看着艾普羅。




比約克的年齡比自己大了兩百多歲,艾普羅知道。可是她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這點。對于能活一千多年的他們來說,兩百多歲?也就和古地球時期的幾歲差不多。然而此刻的比約克身上閃耀着年齡賦予的光輝。




艾普羅不知道怎麽回事,湊上去親了親比約克。




比約克被她小寶寶一樣的親嘴方法逗笑了,她收起嚴肅的表情,推開艾普羅向後倒去。




屏幕在兩人面前出現,比約克調出了無數封信件,她偏過頭看艾普羅:“你也收到過吧?這些信?”




“對。”




“從我出生開始,這套程序都在好好的運行。預測兇手、抓捕、處罰,從來沒有失靈過。”比約克的黑色眼眸閃了閃,“我從來沒想過它會失靈。”




艾普羅臉色慘白。




“這裏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屏幕就像是泉眼,從裏面湧出了數不清地信件,将整個飛艇的內倉塞滿。




“這麽多年沒有出問題,說不定只是這一次。”艾普羅低聲道。只是她的語氣太過于懷疑,以至于聽起來很有喜劇效果。




比約克的确笑出了聲。她說道:“又有多少兇手騙過了主腦?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發生了很多起殺人案?”




“你什麽時候是個懷疑主義者了。”艾普羅勉強說。




“記者都應該是懷疑主義者。”




“話是這麽說,那咱們不是更有乾勁嗎?!”艾普羅很快就想通了,揭露秘密是她的任務,不管什麽樣的秘密,她都會揭露,“這是大新聞……”




“你到家了。”比約克打斷她。




飛艇停在艾普羅的公寓面前。透過窗戶,艾普羅看到了自己陽臺上的仿真花和機器羊。早上走時候還是骨朵的花已經開了,而白色的綿羊軟踏踏地倒在那裏,看上去命不久矣。應該給羊喂草了,她這麽想着,跳下了比約克的飛艇。




*




這是大新聞時代。




過了好幾天,又在比約克那裏碰了幾次壁後,艾普羅仍舊不曾改變她的想法。她才入行那年,跟在當時報社的第一記者菲利普身後有幸見識過普利策獎得主喬。盡管喬是個垂暮的老人,他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的從容自信,以及語言表達的風趣幽默輕而易舉地迷住了尚是小孩子的艾普羅。




這次見面後艾普羅找過資料。喬是靠報道突發瘟疫獲獎的。




突發瘟疫?那沒機會了。




什麽是大新聞時代?就是戰争、瘟疫、技術革命的時代,在那種局面下,無數的新聞湧現出來。不需要你去大海撈針一樣地去撈,就算是閉眼站着不動,新聞都會跳進你懷裏。




只是戰争、瘟疫、技術革命在現在的年代都找不見了。戰争早都消失了;而瘟疫靠着主腦在人體中投放的納米機器人消失了;至于技術革命?這東西每天都有。除此外,政府陰謀也算得上是傳統的“大事”題材,可是現在連政府都沒了,哪裏有什麽陰謀?




不管誰都有過不甘心的年紀。艾普羅也有。她不甘心每天寫點娛樂新聞和無聊的廣告詞,她想要青史留名的“大”新聞。但不管她怎麽找,盡管她連下水道路過的老鼠都不放過,她依然沒有找到什麽大新聞。沒有戰争、沒有瘟疫、沒有陰謀,主腦也沒有毀滅人類的傾向。一切都很好。




“你不要每天就向着搞大新聞。”菲利普點撥艾普羅,“咱們都沒有那種機遇。”




艾普羅認命了。她或許就是那種八卦頭條記者吧。




然後,這個一千三百年來的第一起兇殺案就這麽橫空出世了。




艾普羅興奮得心髒都快要跳出體外,她甚至擔心心髒會因為超負荷的跳動提前耗光電量。沒得到比約克的幫助也沒關系,她可以靠自己。她查到了所有能查到的關于《兇手預測法》的報道,她以為自己可以從這文字之海中找到點什麽關鍵點。但是讀完這所有的內容後,她發現她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主腦到底是怎麽捕捉所謂的“殺人意識”?怎麽判斷?難道它會預測未來?




艾普羅坐進浴缸裏,她準備割腕自殺試試能不能和主腦見上面。她拿刀對着自己手腕的地方比劃了兩下,打開電腦确認自己預約好了急救,接着狠狠地一刀下去。她幾乎把自己的手腕割斷。血液從裏面噴湧而出,很快地染紅了浴缸。不過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自己失去意識昏迷過去,主腦都沒有出現。




艾普羅在醫院醒過來。




她醒過來的頭一件事是摸自己的手腕。傷口消失了。她擡起手臂來看,正巧窗外面的光照射進來,便發現自己的皮膚在微微閃光。預約急救時一起打過去的美容費用果真沒有白費,她着迷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欣賞上面的微光。




自殺後續流程艾普羅很熟悉。她先是提交了好幾份評估文件,又在十幾份醫院發過來的文件上簽名,接着她見了“主治”醫師,和他聊了幾個鐘頭的天,終于讓他同意簽署離院文件。




“我暫時相信你說的不是想自殺。”醫生叫做弗裏德裏希,是個金發碧眼的雅利安人。他擔憂地看着艾普羅,“據我所知,你以前有過好幾次前科。”




“那些和這次不一樣,”艾普羅追随着他的筆跡,“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做過傷害自己的事情了,過去的事情早就過了追溯期。”




“這也是為什麽我會簽文件。”




弗裏德裏希的文件甫一發送,艾普羅那裏立刻收到了出院信。她揚起眉毛,“感謝你,醫生,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艾普羅随口許下一個承諾,拍拍屁股溜了。她既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也沒有和醫生交換信息,簡而言之,那句話就是天下最大的空話。艾普羅毫無內疚,哼着歌回到了家裏。




主腦果然不是這麽随随便便就能見着的。這條路行不通。艾普羅趴在窗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自己的電子樣喂假草料真電池。她心思明顯不在這個上面,以至于根本沒有注意到電子羊快要被撐死了。




她在思考。為什麽主腦會略過那個人的殺人意識?




如果我是那個人……艾普羅帶入自己,如果我要殺賽克恩,她這麽想到,只是同時我必須要抑制我的殺意。我只能表現出我很關注他的信息、關注他的行蹤,絲毫不能透露我想殺他。




賽克恩離她太遠了,她沒有代入感,艾普羅把賽克恩換成了馬爾普斯。




如果我要殺馬爾普斯,我需要知道……艾普羅卡殼了。這根本進行不下去!她沒辦法不去想“我要殺他”,她整個腦子像個無盡電影院,每一塊屏幕都在用紅色大字播報“我要殺了馬爾普斯!”。




除非真的存在屏蔽器。




艾普羅知道黑市流傳着傳說中的屏蔽器,說是只要帶上就可以隔絕主腦的探測。如果主腦織就了一張網,你是上面的一個節點,屏蔽器會讓你消失在這張網上。當然了,消失兩三分鐘主腦或許不會在意。要是消失時間長了,主腦自會有另外的辦法。




但是衆所周知,這東西就是騙錢的。她花巨款買過很多所謂的“屏蔽器”,事實證明這只是純粹在浪費錢。這些破東西別說主腦,就是路人打開的探路儀都屏蔽不了。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的艾普羅決定要去找人問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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