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趣聞:如果沒有主腦,你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趣聞:如果沒有主腦,你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杏正在茶話間和菲比聊天。瑞凡透過玻璃,小心翼翼地觀察她倆。杏似乎精通茶道,她動作優美地取水、燒水,又用瑞凡說不出來的姿勢把黑色短嘴壺裏的水沖進紅色和黃色花朵、鑲着金邊的茶缸裏。
可能她真的有什麽東亞皇室血統吧。瑞凡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普通二字是指的那種沒有去過仿真複古農場、沒有自家産業的那種普通。他身邊的人可能連“茶道”、“香道”是什麽都沒聽過。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今天他和杏都提交了初步提綱,他需要觀察菲比的态度。
菲比端起杯子。她今天穿着紗裙,裙子在袖口那裏做了格外的造型,像是待開的花苞。菲比擡起手的時候,那些花苞就略微地往下垂。她先是看了看杯子,大概在茶湯的照映下,黃色的彩瓷會格外清透吧。接着她把鼻子湊過去,她聞了聞。瑞凡難以想象這是一杯什麽茶,才可以讓菲比鋼鐵鑄就的臉瞬間融化。
哦上帝,菲比喜歡這個。
瑞凡飛快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放在辦公室的東西。完了,他的東西裏沒有任何和“高雅香氣”沾邊的。他打開手機,想要點個速立送。
他們說到了提綱。瑞凡無比慶幸,有給自己安裝唇語模塊。盡管因為價錢問題他沒有持續升級,但是不管怎麽說,起碼這東西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我得承認,最開始看我很失望。”菲比吹了吹冒着熱氣的茶,喝了一口,“因為你的切入點太過于普通了,所以我真的很失望。當然我知道,‘對主腦的看法’這種選題很沒意思,可我總是希望你能使用某種古老的東方魔法,讓廢墟裏開出新的花來。”
“我在學習的時候沒有輔修魔法、道法或者之類的東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回去報個輔導班。”杏很善于應對這些,好像無論什麽場合她都可以通過玩笑給自己獲得一個好點的處境。
“再去上課,你就要成為巫師了。從另一個角度,想象一個沒有主腦的世界,我喜歡你的寫法。”菲比的表情……怎麽說,看起來很爽朗,仿佛在大夏天喝到了冰啤酒的那種爽朗。遠遠觀察着他們兩人的瑞凡心有些沉下去了。
菲比才收提綱那陣心情可不怎麽好。她這份不好的心情在收了提綱和午飯中間時變得更壞了,她走出辦公室時帶着黑色的氣體,叫做“憤怒”的氣體。
現在的情況是什麽樣?瑞凡睜大了眼睛。房間內的菲比和杏相談甚歡,他們甚至點了兩杯加冰威士忌來喝!天啊,菲比從來沒再上班時候做過這種事。瑞凡想起報社另一個前輩楊說過的話:如果看見菲比在辦公室喝酒,那就要小心了。因為要麽她是非常高興,要麽她是非常不高興。
看現在來,菲比是非常高興的。
瑞凡不想看了。他轉過凳子,呆呆地對着自己的平板。他想走,偷偷拎着自己包從桌子間跑過去,菲比也看不見吧?到時候如果她問起來,就說……呃……就說自己突然有急事?
椅子晃了兩下。瑞凡沒能下定決心。
屋子裏的談話似乎進入了高潮階段,杏眉飛色舞。她手臂不斷地擡起、放下,瑞凡知道,每次她激動的時候她總是會在說話中加入很多手勢。他想要學習杏的這一點。
菲比看起來對杏說的那些點子都接受良好,她眼眶裏的黃色眼珠射出溫和、鼓勵的光,照耀在杏身上。就好像她是她的引路人。說不定呢,她們倆真的會建立導師-學生的關系。
我也有自己的導師。弗林特。瑞凡“噌”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動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吸引了菲比和杏的目光。菲比皺着眉頭,對他很不滿意的樣子。而杏,杏眨眨眼,對着瑞凡作出“跑!”的口型。
瑞凡拎着包,在菲比嚴肅的目光下,一溜煙跑了。
看起來他确實需要去尋求弗林特的幫助了。
弗林特住在中心城區的高塔A5334層。整個一層都是他的房産。裏面幾乎是個小小的世界,外界的娛樂都可以在屋子內直接做到。
瑞凡去的時候是下午。他有弗林特的印記,所以不需提前告知弗林特就可以出入這片住宅樓。他手上端着一盆花,當然是,是假花。只是這盆花不知道運用了什麽新型的色彩技術,把紫色的各種深淺變化表現得淋漓盡致。對于癡迷紫色的弗林特來說,是個投其所好的小禮物。瑞凡抱着花盆,敲響了弗林特的門。
弗林特穿着睡袍,一頭紅發胡亂地戳着。看清楚來人後,他皺着眉頭,嘟囔道:“我不是都已經把你介紹給馬爾普斯他們了嗎?你怎麽又來了。”
“我給你帶了禮物。”瑞凡把花舉起來。
“真是漂亮的紫色。”弗林特的臉色有陰轉晴,他接過花,用手指輕輕拂過花瓣,注視着花瓣因為他的動作顫動兩下,“我喜歡紫色,這花和我的眼珠顏色很相襯。你進來吧。”
瑞凡從弗林特讓出的空隙裏進了門。
“說吧,怎麽了?”弗林特把花放在他的窗臺上,他特地放在了最高的那個花架上,避免他養的電子羊想嘗嘗鮮。
“其實沒什麽,就是……”
弗林特抱起雙臂,他挑起眉毛,以一種“你說真的嗎”的臉面對瑞凡。
“呃——好吧,确實有點問題。”瑞凡把自己之前的采訪和初步提綱都隔空投送給弗林特,“菲比對我寫的東西很不滿意。”
“怎麽可能?!”弗林特不可置信,他打開文件,“你可是掌握了一手資料,光是那些都夠讓新聞界刮目——”他像是突然被人往喉嚨管裏塞了很多棉花,他安靜地翻看瑞凡給的東西。再看完最後一頁之後,他絕望地說:“說真的,瑞凡,我用腳随便編個故事都比這東西好。你到底是怎麽在掌握了那麽多一手資源的情況下寫出這份垃圾的?你給我說說?”
瑞凡的腦袋,整個腦袋連帶脖子都變紅了。他的手縮回自己面前,吞吞吐吐地說:“我——我其實也沒采訪出什麽。”
“看出來了。”弗林特點點頭,“你不僅沒有采訪出什麽,還反被比約克利用。”
提到比約克,瑞凡的臉又“唰”地變白了。
“我早都說過了,你不适合做這種采訪的記者。你就應該去寫點什麽人文事件啊、什麽書籍作品,要不我給你介紹兩個這方面的編輯?”弗林特過了一遍自己的通訊錄,“我當初就不看好你去《黃色風鈴報》了,菲比這個女人是個瘋子,你得在一個媽媽型編輯手下才能過活。”
“可是我想寫。”瑞凡難得強硬一次,“我想寫這個。最開始我不喜歡這個選題,可是我現在——我已經想通了,我想寫。”
弗林特有如實質的目光落在瑞凡身上。他在審視瑞凡。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空氣裏廢物的毛毛碰到了他的鼻子。有點癢,他聳了聳鼻子。
“為什麽?”他問道。
“我就是覺得,如果我不寫,還有誰能為她寫點什麽呢?”瑞凡小聲說,“她的人生都因為這個而改變了,然而根本沒人看到。每個人都說‘她被平反了’,但是他們心裏沒有真的這麽認為。他們只是說。”
弗林特輕哼一聲。瑞凡無法從這個短促的鼻音裏辨認弗林特的态度到底是什麽。不過他面前出現了一杯氣泡水。
“新人的天真。”弗林特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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