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滾草11 /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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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機器人也有道德困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如果機器人也有道德困境




人會本能地察言觀色。不管是代表着“好”的神态,還是代表着“不好”的眼神,都是給出來的信號燈。只有當你不給出任何信號,他們才會猜測你,然後畏懼你。這時候,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這是策略嗎?




好幾天過去了,艾普羅還是獨自一人呆在那個空蕩蕩的房間裏。房間裏的設施已經變了,病床和醫療器具變成了巨大的圓形軟床和布藝沙發,在沙發的旁邊放着個小茶幾。上面有兩束仿真花。




艾普羅的指尖今天第四次撫摸過花瓣。感謝日新月異的科技,這仿真花摸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




“你很喜歡這束花嗎?”瑪姬端着茶杯進來。




艾普羅斜着眼睛看她走進來,把今天的茶放在自己面前。




換了套杯子。藍色的花紋在白底的瓷器上顯得格外清秀,艾普羅拿起小茶杯把玩。她舉起茶杯對着燈光,有淡淡的白光透過瓷器。這是個財力雄厚的組織,這麽想着,她把杯子放下了下來,財力雄厚并且老謀深算。




最開始她是看不上瑪姬背後的組織的,畢竟派出瑪姬這樣的菜鳥來面對自己這種早已揚名的記者……根本是毫無勝算。不過最近她改變了看法。或許是每天呆在房間裏什麽也乾不了,只能東想西想,她越思考越覺得這或許是個妙招。




他們要利用的說不定正是我的這種高姿态。她這麽想。





不,我不應該想太多。




“你想得太多了!”馬爾普斯那高亢的腔調出現在艾普羅的耳邊。




艾普羅努力控制自己。可是這很難,要知道當你什麽事都做不了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思考。把每一件事、每一分鐘掰碎了拿來分析,企圖從中獲得點信息。




她思考得最多的是:我是怎麽淪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她好幾次想到了愛德華。在采訪愛德華的那次,他曾經直白的說過“我想要權利”這樣的話。當然了,沒有這句話艾普羅也難以把采訪加工成後來發出來的那樣。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次愛德華其實很誠心要和艾普羅交心,可惜他的一片真心被艾普羅扔在了地上,踩進了土裏。




“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人類,也為了主腦。”愛德華這樣說的時候艾普羅正在心裏罵他不要臉,“道德困境,你有想過嗎?機器同樣會遇見道德困境。”




“什麽意思?”艾普羅的紫羅蘭色的眼珠子動了兩下,屏幕上突然出現了幾個亂碼。




“機器和人類不一樣,我們的運作模式更是不一樣。人……”愛德華目光落在鐵桶裏燃燒的木材上,“人很複雜,我們處理問題時涉及到很多。一個決定、一個行動的背後不可能簡單粗暴地分成是善意的或者是惡意的。我們和機器、程序不同,我們是混沌的。”




機器人的道德困境?艾普羅悄悄地把這個說法記了下來。




“外界從來都在誤解我,我反對主腦,不是因為我讨厭機器、讨厭程序。相反,是因為我喜歡。機器永遠可靠,設定了輸入A,推出B後,它們不會改變。人不一樣,就算被設定了輸入A應該得出B,在實際情況下,輸入A可能得到的是B,也可能是C、是D,甚至可能會是1、是2。”




“用機器管理人類社會,”愛德華說着就搖了搖頭,“行不通的。主腦再智能,最後還是會走入自相矛盾、左右互搏的死路,我們人也一樣。”




“所以你把自己當做救世主?當做機器和人類的神明?”




他是對的。自己不應該譏诮地問他救世主和神明那句話的。艾普羅開始後悔自己那次表現出的咄咄逼人。直到這一分鐘,她才認認真真地把愛德華說的話聽進了耳朵裏。




主腦對于謀殺的判斷,到底基于什麽呢?如果是所謂的“謀殺意願”,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有過。再說,只要這個人沒有做出謀殺的舉動,那他就是無罪的。這樣提前把他們抓起來……




會不會對于主腦來說,有了強烈的謀殺意願即是要殺人?那它就完全沒有明白人類的複雜,就算是買好了兇器,更嚴重的哪怕已經對被謀殺者造成了傷害,那個行兇的人依舊有可能突然轉變态度,選擇報警急救。人類就是這麽軟弱多變又複雜的生物。




機器人的道德困境。這幾個大字上的灰塵被吹開,它們在艾普羅的腦瓜裏閃閃發光。




“明天可以給我帶個華夫餅嗎?”艾普羅小酌半口,“焦糖軟華夫。”




瑪姬沒有馬上答應。艾普羅的每一個要求她都會向上請示。




“天啊,一個華夫餅,瑪姬你大可不必這麽緊張。”艾普羅誇張地笑起來,“我能用一個軟華夫來做什麽?當做飛镖殺人嗎?”




“她說得對,瑪姬,你去給咱們的大記者拿一個她要的餅乾。”艾普羅的話音剛落,白牆上的門浮現出來,有個臉長得和瑪姬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走進來。他環視四周,拍了拍手,不滿地皺眉道:“他們怎麽就給你準備了這樣的地方?您是我們的貴客,怎麽能住這麽小的地方!”




艾普羅不認識他。應該說,對大部分“人物”都有所了解的記者艾普羅居然會不認識他。這她提了提心。




那個男人穿着絲絨的套裝站在艾普羅對面,看起來比艾普羅這個當事人更氣憤。




“我一會兒就去懲罰他們。”




艾普羅無所謂地聳聳肩,“沒必要。如果你真的想改善我的生活,就給我開個窗。”




“外面都在抓捕你,主腦給每個人都發了公告。”用瑪姬的臉作出假惺惺的痛苦表情很奇怪,“我把你安置在這裏是因為這間房是隔離間。它不會被主腦監控。”




話說得好聽。不會被主腦監控,自己就是死了臭了都沒人知道。艾普羅嗤笑道:“那你呢?你不怕主腦閱讀你的記憶嗎?”




“我朋友給了我個小玩意兒,剛好幫得上忙。”




“你直說吧,需要我做什麽。”瑪姬再次端着茶盤走進來,艾普羅忽而覺得這畫面異常荒誕。兩個瑪姬,一個沉默,一個戲劇,這場面讓她喪失了和他們繼續周旋的興致。她拿起一塊圓形的焦糖華夫,“你特地把我留下,總要為了點什麽吧?你說出來,我們都可以商量。”




“您說笑……”他的客套話在艾普羅的逼視裏自動消了音。這個男人向前幾步,前傾這身子,暗示道:“我們能有什麽要求?您才是記者,才是下筆的那個。我只是在想,您的經歷這麽傳奇,不拿出來作一篇文章就太可惜了。”




“我都被通緝了,還能寫什麽文章?寫出來的文章也沒人想看,恐怕你要讓你失望了。”艾普羅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




假的。艾普羅很清楚,人們喜歡窺探秘密,如果她真的以被通緝的身份作出篇文章,這個文章必定會成為她所有報道裏知名度最高的那個。這是一把劍,但艾普羅不願意把劍遞到別有用心的人手上。




“您只管寫。”男版瑪姬的眼睛亮了,“只要你寫出來,我保證它挂在首頁上。”




“內容呢?”艾普羅接着問,“不可能是自由發揮的小作文吧?”




“內容我們做不了主,說到底,經歷這一切的是您。只是我建議您,着重寫寫怎麽被冤枉的。”




艾普羅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對了,今天的資訊您還沒看吧?”泛着藍光的屏幕出現在半空中,這個男人把提到艾普羅那篇文章放到最大。他一邊說着“您上了頭版”,一邊點擊閱讀。




是自己被別人從飛艇殘骸裏抱出來的那幕。自己的手詭異地擡起,看起來像是在作出贊揚。




“記者似乎誤會了。”男人哀嘆道:“要我們幫您解釋解釋嗎?”




艾普羅的瞳孔動了動。她看見了,報道的最後寫着的三個字。是比約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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