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電子寵物，每個人的最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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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老了。”菲利普第五次說起這個話題，“我沒有強健的體魄。”

艾普羅點燃了演。

“我曾經把你當作我的學生，我對待你……”

“誰會和自己的學生上床。”艾普羅譏笑，“就算時代再怎麽變遷，倫理依然占據着一席之地。很混蛋，是不是？”

這次輪到菲利普沉默了。他目光游移閃爍，最後只是埋下頭，輕微地咳嗽了兩聲。

艾普羅站在湖邊。她上身穿着白色的襯衣，下身兩條長腿就這麽光裸着。她盯着從卷煙裏面冒出來的灰白色煙霧，“老了不代表不好，手卷煙就很好，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玩意兒。”

菲利普再次咳嗽兩聲，他覺得自己的胸腔在被拉扯，“你不能長久住在這兒。”

十二次。

這句話出現的第十二次。

艾普羅把手上的卷煙丢進湖裏，有暗色的魚從水下浮上來。

“你放心，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

“不是待很久……”

艾普羅轉過身，徑直走回了屋子裏。屋子裏仍舊是她出門時的那樣，墊子被随意扔在地上，她一腳踢開一個，靠着沙發坐下來。她知道她要走，她只是……有點恐懼。

恐懼。她今天早上搞明白了籠罩自己的陌生情感。

她要走，她必須走，她應該走。可是她不想走，不願意走，不敢走。她怕走出這片暫時的伊甸園，宙斯的雷霆就要打在她的頭上。她把自己的指甲邊緣咬得坑坑窪窪的。

她抱住膝蓋。明天吧，就是明天，她一定走。

不過真的到了明天，她甚至不敢哪怕去想上一想“一定走”這個念頭。她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抓扯自己的頭發。她強迫自己把“離開”這個念頭束之高閣，接着絞盡腦汁地編造出一個正經的原由。這個原由不是給菲利普準備的，而是給她自己準備的。她用它來說服自己，“留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艾普羅沒有花特別久的時間就在自己心上築了一堵牆。她重新理好頭發，換上衣服，走出門。她算過了，這個時間菲利普不會在。她可以趁着這點空檔放松放松。

她不是怕菲利普。避開菲利普會少很多麻煩的對話。她只是怕麻煩。

不過在她到達湖邊幾分鐘後，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那個味道消失了

艾普羅能在菲利普身上聞到的那個味道。像是濕潤腐朽的樹木，其中夾雜着一股酸澀的汗味和淡淡的魚腥味。當他心情好的時候，這個味道會變得更振奮。當他煩躁時，這個味道又有點苦。在艾普羅快習慣這股苦味時，它消失了。

沒錯，是消失了。

私人財産的保護罩也失效了。

艾普羅擡起頭，她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嗡嗡”的聲音。是什麽東西，或者說是什麽人在靠近。

來得未免太快了些，就像是它一直等在這外面。這麽想着，艾普羅向後退了幾步。她對來人已經有了猜測。

銀白色的飛艇，上面有幾塊拼圖的花紋。看起來比原來大紅色那臺高級了不少。

艾普羅的目光随着飛艇從空中緩緩下降，最終停在前面一米的地方。這是新的懸停技術嗎？無聲、小空間、易操作。她腦海裏跳出了三個關鍵詞，一篇廣告文章幾乎就要成型。

“嗨。”比約克從飛艇裏探出頭，她打量着艾普羅，“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艾普羅露出職業化的假笑，“瘦身頗有成效。”

飛艇像花朵一樣展開。不需要誰的邀請，艾普羅略略墊腳，一個跳躍，坐了進去。

“你倒是不擔心你的安全。”

“我注定會死。”艾普羅臉色沉靜，這是她這幾天的思考結果。她舒展自己的雙腿，“一個人只有死了才會符號化。”

比約克沒有對她的悲觀做出評價。或者說她的不評價就是最好的評價。

“狗狗還好嗎？”

比約克鋼鐵鑄就的面龐忽然融化了。

“他很好。他最近有了點男孩子的小煩惱，”比約克身上的母性光輝幾乎閃瞎了艾普羅，“他喜歡上了別的男孩兒。”

“你以前從不和我談論他。”以前每次艾普羅談起比約克的兒子，她總是冷冷地說“別打我兒子的主意”，艾普羅縮進座椅裏，“這是臨終關懷嗎？”

“他喜歡你送的玩具。”

“為什麽是我？”艾普羅低聲問道。她眉頭緊鎖，迷茫而無措。

比約克沉默了一小會兒，“我們只是—準備—然後等待。誰也不知道機會什麽時候出現。”

“可能整個世紀也不會出現。”

“當然可能，那我們就會繼續等。”不管是言語，還是表情，比約克都顯示出了她如磐石堅定的決心。

“我不明白。”比約克？為什麽是比約克呢？艾普羅回想着關于比約克的一切，她取出檔案館裏比約克的資料細細閱讀，然而無論哪一個字，都說明了她不是會做這樣事情的人。她從沒有哪怕一次把比約克和這些奇奇怪怪的組織聯系在一起。

事實卻截然相反。或許我也被蒙蔽了，艾普羅想到和葛利森的對話。當她的洞察力在遇見比約克和菲利普時，她同樣地，看的太多，看見的太少。

不知是否應當感嘆生活的戲劇性，她只能問：“為什麽？”

“我都說了，你不是……噢，”比約克頓住了。她嘆了半句，接着說：“狗狗在長大。艾普羅，他在長大。”

艾普羅說過：你對待你兒子的方式就像五歲的小女孩對待狗狗。這是她和比約克之間的小玩笑。

“他在長大。你有什麽不滿呢？”

“我前幾天才去換了心髒。”比約克把手蓋在自己的心口，“我又多了幾十年可以活。”

艾普羅等着她繼續。

“這樣正常嗎？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後都是一樣的，這樣正常嗎？”比約克問道，“世界好像停滞了，我們都仿佛被凝膠包裹着停步不前。”

“這一切，”比約克垂下頭，“這一切如同一個沒有盡頭的農場游戲。就連我們，時間對我們都失去了意義。一年、兩年、一百年、兩百年，有區別嗎？”

“這樣不好嗎？”艾普羅還是不懂她的出發點。

“不好。世界很智能，但我想讓狗狗生活在人的世界。”

艾普羅覺得以自己貧瘠的腦力大概是永遠無法理解比約克的高層次想法的。活得更久不好嗎？智能不好嗎？

“狗狗從學校拿了一朵花回家，它謝了。你明白嗎？艾普羅，花是會謝的。如果是真的羊，它們應該早就爛在了你的陽臺上。”

“是啊，所以感謝科技？”

比約克失望至極，“孺子不可教也。”

她沒有回頭，沒有從控制臺旁邊走開。艾普羅緊盯着比約克的背影，或許還需要點什麽東西刺激她。狗狗的事情，她知道的還有些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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