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次日，魚酒笙跟弟弟妹妹都起的很早。

昨晚，她跟弟弟妹妹制定了一個規則，以後早起跟她一起乾活的人，每天有一百文的基本工錢，總不能讓他們白乾了不是。

她還給兩人畫了很大的餅，說以後等穩定下來之後，賺了的淨利潤三個人四六分，魚巧衫跟魚之舟兩個人分這個六成，他倆一人三成，她作為主導人，便拿四成。

能靠自己賺錢了，兩個人興奮的不得了，紛紛答應以後都跟着一起早起乾活兒。

三姐弟在街上吃完早餐回來，魚酒笙便開始給他們各自分配起工作了。

她是這麽想的，正好租房的時候自帶了四五個大缸，可以洗三個大缸出來專門裝純淨水。

這個純淨水不是說從井裏打出來過濾這麽簡單，而是需要先放在鍋裏煮開，等待放涼之後再用大塊的過濾布過濾到缸裏，這樣制出來的冰晶瑩剔透的，不會跟他們昨天的那樣裏面摻雜了雜質。

煮酸茶的水便直接用井水熬煮即可，因為酸茶煮好最後也是需要過濾的，就無需多費一道功夫了。

除了制冰，屋裏的果子也需要摘洗乾淨。

今天是出攤的第一天，不确定能賣多少，魚酒笙沒打算把兩筐果子全做完，她喚來弟妹，交代兩人把屋裏的兩筐果子，各倒出三分之一摘洗乾淨。

由于她只買了兩個籮筐，裏面此時都裝滿了東西，洗乾淨的果子只能裝在租房時自帶的簸箕，盆裏。

姐弟倆洗果子，她洗大缸。

院子裏三人各乾各的，畫風莫名的和諧。

一個時辰過去，在太陽升起的時刻，他們的各自的煮前準備工作也已完成。

接下來，便是熬煮。

魚酒笙為熬煮的掌勺，已整裝待發站在竈臺邊了，魚之舟則是維持昨日的燒火小哥身份，蹲在了燒火的位置，魚巧衫負責的是打水把那兩擺攤車裏裏外外給擦乾淨，畢竟他們這也屬于‘全透明廚房’了，衛生還是得保持一定的整潔度。

魚酒笙把鍋洗乾淨，先燒了一鍋開水，把開水裝入洗好的缸中，等待它自然冷卻，便着手去準備煮茶湯了。

她把洗好的果子盡數倒入了鍋中，一顆顆果子在鍋中翻滾，差點兒沒蹦出來鍋外邊兒。

今日的果子是昨日的六七倍不止，她還未添水進去，果子所占的位置便已經比他們昨日煮好之後的水位線都要高了，再往裏加了些清水進去，正好有滿滿一鍋。

今日這份量，倍兒足！

魚巧衫一邊乾活兒的同時一邊在心裏祈禱：今天可千萬要全部都賣完呀，求求了老天爺，讓信女如願一次吧，信女我不想第一天就出師不利～

人們常說，擔心的時候可以在心中祈願，可尋得一個慰藉。

于是，魚酒笙在腦子裏搬出了她所有能想到的神，在心中默念：[拜托了觀世音菩薩，拜托了如來佛祖，拜托了趙公明，拜托了利市仙官，拜托了土地公公，求求讓我今天出攤即收攤吧！]

把所有能想到的各路神仙全求助了一遍，鍋中的水才剛起了點動靜，趁此機會，魚酒笙研究了一下今日的售賣計劃。

可以求神相助，可以尋求慰藉，但不能真的什麽都不乾光等着。

上京城中并無人售賣過冰飲，而她成了這個推陳出新的人，還是個生面孔，很容易一些有心之人找到鬧事的把柄，她不僅得想出一些銷售計劃，還得給他們幾個編出一個正當的身世跟出處，以便必要時刻能應對自如。

如若不然，他們頂着個來路不明的身份，之前當乞丐的時候還去人家包子鋪想偷點包子吃，現在又帶着一鍋奇奇怪怪的渾濁湯水出去賣，人家問到一些基礎事件的時候他們支支吾吾還什麽都答不出，哪哪兒都不對，人家定是怎麽看他們怎麽奇怪，哪兒還敢買他們的東西。

時間滴答，魚酒笙腦子裏預想過的畫面一幀一幀過去，一刻十分已過，她腦中的銷售計劃已成型。

恰好此時，鍋中的水也沸騰了，水蒸氣往鍋邊冒了出來。

煙霧缭繞中，魚酒笙打開了鍋蓋，只見那鍋中的果子跟着沸水一起翻騰了起來，沸水聲‘咕嚕咕嚕’的，她用鏟子撈起一勺果子，果皮都已開裂，裏面鮮嫩的果肉漏出，已經熟的差不多了。

把果子倒回鍋裏後，魚酒笙往裏加入了一斤饴糖，又繼續熬煮了七八分鐘，再打開鍋蓋，裏面的湯色已經從清澈透明的井水變為了微黃的琥珀色，熟果的香氣漸漸入鼻，魚酒笙可勁兒吸吮了一會兒果子帶來的清香氣，享受道：“好香啊。”

魚之舟手裏添着柴火，跟着說道：“真的好香，昨日大姐姐你煮那麽一丁點兒的時候都沒什麽氣味，哪知道就今天煮了一整鍋，整個院兒裏都飄着香。”

院子一側，魚巧衫的攤車也擦好了，她手裏拿着抹布提着水桶走了過來，看到鍋裏的那個湯色兒，還有因為軟塌而堆積在一起的果肉，臉上帶着些嫌棄的神色問魚酒笙：“不是吧姐，昨天喝的就是這玩意兒？”

一坨？

昨天她還給這誇成了天仙兒？

魚之舟昨天是親眼見她把酸茶做出來的，所以見怪不怪了，魚巧衫今天是頭一次見，看到這樣略帶嫌棄也是難免的。

如此，魚酒笙逗笑一聲，解釋道：“這還沒好呢，等放涼之後我們再過濾兩遍就不會這樣了。”

“放心，放心，姐毒不死你們。”

魚之舟的一只手高高舉起，為魚酒笙認證道：“小姐姐，我保證你昨天喝的就是這東西，大姐姐說的也是真的，等過濾出來你就知道了。”

魚巧衫把手裏的桶跟抹布放了下來，面色勉強道：“好吧～”

“皮蛋的話雖然沒有什麽可信度，但姐的話我還是信的。”

魚之舟這段時日眼見着成長了不少，魚巧衫開玩笑的時候他都不接着頂嘴怼回去了，而是反過頭問魚酒笙：“大姐姐，後面還要煮些什麽不，不煮的話我就把還沒燒完的柴火兒用鐵鉗鉗出來了。”

他沒頂回去，魚酒笙也很詫異，眼裏多了些安慰，朝他擺了擺手：“滅了吧。”

果子煮好，本可以放在鍋裏自然涼透的，但他們時間比較趕，而且這酸茶也是越涼越好喝，魚酒笙便拿木瓢把鍋裏的湯水一勺一勺給舀進了盆裏，整整一鍋，她分了三個大盆才裝完。

湯水都裝好在鐵盆之後，魚酒笙把井邊立着的大木盆放到了地上，在木盆裏裝了一半井水，然後把鐵盆放進了木盆裏，讓它涼的更快些。

加速冷卻工作做好，空中的日頭也越來越高了，眼見着就快中午，魚酒笙帶着姐弟倆進屋制冰去了。

他們得趕在中午之前出攤，這樣人家吃午飯的時候說不定會買一些冰飲去搭配，賣出的幾率就更高些。

幾人制冰用了一刻鐘左右，接下來只需把外面的茶湯過濾好便能出攤了。

她本想讓魚巧衫跟她一起過濾茶湯的，但想到魚巧衫看着還未完全做好的酸茶有些不适，便讓魚巧衫在屋裏把冰都裝進了陶盆裏，用厚抹布蓋住陶盆，再把陶盆放進了桶裏，她跟魚之舟出去過濾茶湯。

半刻鐘後，他們成功趕在了巳時前出了院門。

路上，魚之舟推着攤車，姐妹倆一人走在攤車的一邊跟着推，借這個機會，魚酒笙給他們普及了一些基礎的知識。

“舟兒，杉兒，萬一我們出攤的時候，有人問我們是哪裏的人，你們就說我們是江南來的，是親姐弟，家中父母廣游天下，要是有人問一些其他不必要的問題，直接避開話題即可。”

“還有，我們的食材都是乾淨衛生，親手制作的，在衛生這一塊完全不用擔心。”

“産品的主要賣點呢，是消暑解乏，喝下能快速驅趕暑氣，緩解口乾疲憊，特點是帶有冰塊的冰鎮飲品。”

魚巧衫：“姐，你咋了解的這麽多？要是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這些...”

魚酒笙：“嗯...若我說我是徹夜苦讀學來的呢...”

魚巧衫跟魚之舟捧腹大笑，原來他們的大姐姐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到了街上，熱鬧的午市喧嚣不已，進城務工的力夫，車夫，作坊雇工，都會來這一段買包吃馄饨當午飯吃，也有出門采買的普通百姓，往來的南北商旅。

小吃街的攤位人滿為患，魚酒笙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她便想了個辦法。

魚酒笙問魚之舟：“舟兒，你還有力氣沒？”

魚之舟放下攤車，拍了拍臂膀展示道：“姐，你弟弟我有的是力氣，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

魚酒笙：“好！那阿舟，你就推着這攤子在街上轉幾圈吧。”

魚之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擡手掏了掏耳朵：“哈？”

魚巧衫也沒懂魚酒笙的操作，問道：“姐，難道你又想出了好法子？”

魚酒笙擡手給魚巧衫點贊：“還是你懂我，杉兒。”

她把自己分析出的形勢以及計劃跟兩人道出：“現在小吃街沒有好的位置，有的話也是跟上次一樣的街角了，人家中午都趕時間吃點，估計沒什麽人會走到我們那兒去，所以我就想着，讓阿舟推着車沿街叫賣。”

魚巧衫點頭道：“這個方法好啊姐，要麽說姐你聰明呢！”

魚酒笙拍了拍魚之舟結實的臂膀：“就是累了我們阿舟了，沒事兒，等會兒要是你累了就給姐來推，我們換着推。”

魚之舟：“好！”

魚酒笙：“那...我們行動起來吧！”

街上，多了一個賣冰飲的吆喝聲。

“來喲，都來瞧一瞧，看一看诶，賣冰飲嘞～”

“冰冰涼涼的酸茶喲，帶了冰塊的冰鎮飲品喲。”

“酸酸甜甜，不僅好喝，還能消暑解乏，喝下之後立刻神清氣爽，驅趕暑氣喽～”

“這味道啊，也是一絕，走過路過的都不要錯過啦。”

這聲兒叫出去，還真有人被吸引了來。

聞聲而來的，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娘子，長得像個可愛的小團子，一身的富貴氣。

富貴小娘子叫住了魚酒笙：”娘子留步，還請留步呀～”

聽到有人喊，魚酒笙示意身旁兩姐弟停下了腳往，轉過頭便聽到來人問她：“敢問娘子，這酸茶為何物？果真能解暑？”

魚酒笙看着眼前的小娘子一臉感興趣，心中一喜，原來是有生意上門了。

生怕來之不易的尊貴上帝跑了，她忙不疊答了道：“呀，小娘子果真有品。”

魚酒笙打開桶蓋子，熱情介紹道：“這可是我們新推出的冰飲，酸茶，解暑只是其中一項功效。”

說着，她在旁邊拿了個乾淨的碗，盛出了半碗酸茶，在碗中加入了一些碎冰，用筷子将其攪和均勻後，把碗裏的酸茶分成了六份，把其中的一份遞給了她眼前的小娘子：“來，小娘子，你先嘗嘗看，保管你喝了還想喝。”

“對了，這是免費給小娘子品嘗的，不收錢，小娘子先嘗個味道，好吃可以花八文錢買上一碗。”

小娘子讓魚酒笙說的咽了咽口水，接過她手裏的碗道了聲謝，而後抿了一小口碗裏的酸茶，細細品了一小口便愛上了，當即小手一揮：“娘子，煩請幫我來上兩碗。”

魚巧衫跟魚之舟還在想，兩碗，大生意啊！魚酒笙便已經快速拿着碗盛出兩碗裝好冰塊的酸茶了。

她把東西遞給了小娘子，接過了錢，正愁沒地兒給人坐呢，便見那小娘子萬分爽快，直接席地而坐，還說了句很應景的話：“這冰飲嘛，自然是要坐在地上吃才過瘾，才有那個感覺嘛～”

對方的話熟絡的像是她找來的水軍...

好在魚酒笙反應夠快，回道：“哎喲，娘子愛喝就成，我這也還剛擺攤沒多久，沒找到個固定的位置兒，等下次，等下次我找到固定的位置，保管讓娘子有地兒坐，喝的暢快！”

她說會話的功夫，小娘子手裏的兩個碗已經空了，未答反問：“這冰冰涼涼的下肚，好生清爽啊，敢問娘子，這喝多了可有什麽壞處？若沒有的話，我還想在來上兩碗。”

魚酒笙只是想賺點錢，良心還是在的，她将吃冰的壞處告知了對方一二：“小娘子，冰飲雖好喝，卻貪不得多呀，在酷暑的夏日來上一碗是再好不過的，可若是喝多了，只怕是寒氣入體呀。”

她接過空碗，繼續道：“若小娘子還想吃，可明日來，這幾日啊，除了下雨天，我都會沿街叫賣的。”

小娘子嘟了嘟嘴：“好吧～娘子你人可真好，明日我定要再來！”

小娘子給酸茶的評價太高，聲音也很大，跟魚酒笙兩人一唱一和吸引了更多人來，大家聽着都來勁兒，想嘗嘗這新出的酸茶到底是個什麽味道，紛紛喊道：“娘子，給我來上一碗冰飲。”

“娘子，給在下也來上一碗。”

“娘子～”

“娘子～”

一只只帶錢高舉的手，一聲聲娘子的喊，一文文錢的賺！

姐弟三沒在街上轉悠幾分鐘便忙的不可開交。

見此景，魚酒笙有些貪心，不禁笑道，若是生意能一直這麽好下去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