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賣煎餅果子嘞！賣煎餅果子喲。”

“都來瞧一瞧，看一看，現買現做的香噴噴煎餅，好吃不貴，不好吃免費！”

魚酒笙站在攤子旁賣力的吆喝，等待着開張第一天迎來的第一個生意。

攤子正中間站着的是他們的主廚，也就是煎餅果子掌勺人——魚之舟。

小夥子臉皮薄，不好意思放下身段叫賣，只能由魚酒笙撿起了這個差事兒。

她扯着嗓子在攤子前來回吆喝了個把時辰，嗓子都喊啞了，攤子前依舊無人問津，冷冷清清。

魚之舟左手拿着雞蛋，右手拿着刮刀，很想跟着魚酒笙一起開口喊，他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眼睛都看穿了，還是沒能放下面子去喊。

攤子的冷清令他發出了疑問：“大姐姐，你說...是我們長得太差勁了，還是我們的門面沒裝飾好，這都快整整一個時辰了，愣是連個人影兒都沒。”

魚酒笙嗓子啞的都有些說不出話了，正好這時候魚之舟發出了疑問，她便停住了吆喝，拿起了挂在身上的水壺，打開壺口之後猛灌了幾口才覺得嗓子清潤了些，搖頭回道：“我估摸着跟着兩個原因沒什麽關系。”

“方才我吆喝時順便觀察了一下其他的攤位，生意不好的不止我們一家。”

魚酒笙走到魚之舟身旁，擡眼“喏～”了一句，示意道：“你看我們對面那幾個攤子，我們來了多久他們那兒就空了多久，還有我們左右的攤子，也一樣沒見着人影。”

她拉着魚之舟走出了攤車外，兩人站在街道邊上，眼神雙雙落入了前方那片熱鬧的地段。

魚酒笙以目前所看到的場景跟她分析了一下情況：“阿舟，你看前邊兒那些攤子，攤前都站滿了人，尤其那家賣糊湯的，座位都坐不下了。”

“你再看那家，賣蒸餃馄饨的，攤前已經出現了人擠人現象。”

“從他們那一排過來，除了我們最街尾的這家，生意都好，雖說不上個個火爆，但人也都差不多站滿了。”

她眼神微眯，擡手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我懷疑，這生意好不好跟地段很大的關系。”

魚酒笙想的确實不錯，一個好的地段能決定這個攤子一早上的收入。

這條街太長，賣早食的攤販跟店鋪零零總總算下來沒三十家也有二十，各有各的特色跟招牌，好幾家生意最為火爆的攤子跟店鋪甚至早就打出了名聲，有了固定的群體，只要他們每天按時出現在這兒，完全不用擔心客源的問題。

除去一些固定的群體，再就是一些按照興趣來的散戶，他們從踏進這條街開始目光便會開始搜尋自己想吃的食物，閑來無事的人還會提着東西邊吃邊逛，等他們從街頭逛到街尾時，肚皮已然溜圓，再有想吃的也是有心無力了。

很不巧了，他們擺的攤車就是在這最街尾的角落裏。

他們今天是第一次出攤，沒把握好起床的時間，起晚了，等他們到街上之後，鄰近中心點的熱鬧地段都被占完了，只剩下了一個街尾最角落處的位置了。

若不是魚酒笙動作快，這最後一個位置都差點被人給搶了去。

她擡眼瞅了瞅百米外的熱鬧景象，再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攤子，跟魚之舟細細講着其中緣由。

“舟诶，你看啊，那個入口，是這條街上人流量最大的位置，來來往往進出的人最多，人家先進來第一眼瞧見的就是那一塊的攤子，如果他們在前半段看到了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便不會再花費時間繼續往前走了，即便他們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只會看看不會買。”

“只要是在這街尾的，一般都是沒什麽生意的。”

魚酒笙明白一個道理，人都是一邊汲取經驗教訓一邊成長的，凡事，急不來。

她擡手拍了拍魚之舟的肩膀，打氣道：“我們這次沒搶到好位置不代表下次也搶不到。”

“所以老弟！”魚酒笙擡起眸子看着前方與他們這格格不入的熱鬧場景，語氣堅定：“我們明天一定要早點起來，過來搶到前面的好地段。”

她扭過頭問魚之舟：“能做到嗎？！”

魚之舟舉起手裏攤煎餅的刮鏟，定定回道：“能！”

“大姐姐你放心，只要給我一個機會，我肯定能把握住，用我高超的美食手藝留住他們的胃。”

魚之舟對自己的手藝還是蠻自信的，怎麽說他也在家實打實學習了幾天，閉過關的。

不過話又說來了，閉關的這幾天可把他給累慘了。

大姐姐知道他們制作美食的基礎為0，便去書鋪裏買了一本專門講調料的書籍，還按照書上把最基本的調料都給買了回來，讓他挨個認識學習，掌握點當主廚最基本的知識。

于是，他開始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勤奮，上午看書惡補知識，下午按照他腦海裏的印象來制作煎餅，晚上睡前還要複盤，就這樣争分奪秒學習了三天，他不僅認識了那些調料，還掌握了攤煎餅的手藝。

雖然動作不是很絲滑，但也沒有很生疏，總的來說，應對幾個客人還是可以的。

魚之舟這幾天的學習努力魚酒笙都是看在眼裏的，見他這麽有自信，魚酒笙鼓勵道：“好！我們阿舟指定行！”

說完，她看着那一車子的原材料認命開口：“那我們繼續賣吧，今天還剛開始呢，時間還很長，我們慢慢賣，什麽時候賣完什麽時候回家。”

魚之舟點頭應道：“嗯！好的大姐姐。”

他跟在魚酒笙後面走回了攤車旁，這次沒再有跟個擺件似的站在那兒了，而是開口跟魚酒笙一起叫賣了起來。

“來看一看，瞧一瞧，現買現做的香噴噴煎餅嘞～”

“好吃不貴，不好吃免費喽～～”

“各位走過路過的客官不要錯過，都來嘗嘗我的手藝，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魚之舟的嗓門大些，喊了沒一會兒便吸引了遠處的兩個顧客前來，只見他們小跑過來，看着攤子上的東西感興趣問道：“哎喲小哥，大老遠就聽你們在這兒喊煎餅了，這餅在哪兒呢？怎的沒瞧見。”

有人問詢，兩人臉上的疲憊感頓時消散，魚酒笙勾起唇角，熱情回應：“郎君好品味呀，這煎餅果子乃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特産，現買現做的。”

她這幾天跟在魚之舟魚巧衫都在一起學習認識調料，也就順便跟着記了點東西，此刻，正是她發揮美食博主口才的好時機。

魚酒笙指着攤子上的各種原材料，繼續一一介紹道：“郎君您瞧，此物便是能形成餅狀的面糊，待這面糊放在鍋上攤好之後，加入一個雞蛋，再将整張餅皮撒上白芝麻，蔥花，一張筋道軟韌的餅皮便做好了。”

“這餅可不是空心的喲，裏面是可以加東西的。”

“餅裏面原有嘎嘣酥脆的薄脆跟爽口的生菜，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做出來，您咬上一口，喲，那味道，簡直沒法兒形容，具體的味道呀，還是得您自己來品鑒。”

魚酒笙描述的有聲有色，給一旁的郎君腦子裏都說出畫面感了，饞的咽了咽口水，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空空如也的鍋面，說道：“娘子描繪的這般美味，在下倒真想嘗嘗了。”

年輕郎君大手一揮：“小哥，勞煩給我來一張煎餅。”

迎上開張日的第一個生意，魚之舟高興應聲：“好嘞客官，還請客官在一旁稍等片刻，我這便加急現做。”

說完，魚之舟開始有模有樣的攤起了煎餅，他根據在家時做的流程一步一步走的，可不知是第一次出攤有些慌亂還是怎的，此次做出來的成品并不如意。

看着鍋面上一塊焦黑的圓形，魚之舟用鏟子鏟起了那張黑漆漆的餅皮，不可置信問道：“大姐姐，我沒看錯吧？”

“這是什麽？”

“這真是我剛剛做出來的食物嗎？”

魚之舟有些難以接受。

他僅用三天就學會了一整套流程，難道不是當主廚的天選之人嗎？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怎會一本正經的做出一塊黑炭出來！

別說魚之舟驚訝了，魚酒笙那雙黑漆漆的大眸子也驚的快掉出來了：“阿舟你...”

在家不是做的挺好的嗎，怎麽一出來就把一塊色澤金黃的煎餅做成了一塊烏漆嘛黑的黑皮子？未免太過搞笑了些...

“小哥，娘子，這難道便是你們所說的...”

美味煎餅？

年輕郎君的話拉回了魚酒笙的思緒，她收起驚掉的下巴，掩去面上的尴尬，笑道：“哎喲郎君，真是不好意思，今日這攤車出了些小毛病，火候啊不太均勻，讓您瞧笑話了不是。”

“這樣，今日正巧碰上我們的分店在這上京城新開張，這餅您就無需付錢了，您就當幫我們品嘗品嘗口味，提出點建議，如何？”

誠意跟解釋都到位了，她話還說的好聽，年輕郎君也聽得開心，便拱手行禮應了下來：“謝娘子美意贈食，那在下便受之有愧了。”

見年輕郎君好說話，魚酒笙臉上的笑容放大：“郎君莫客氣。”

安撫好客人，魚酒笙轉頭跟魚之舟說道：“舟啊，快，給這位郎君重新攤一張，速度加快些。”

魚之舟還沉浸在眼前的失敗黑皮裏，一時半會兒沒出來。

聽到魚酒笙喊他，這才重新回過神，接話道：“好的大姐姐。”

練習了三日的成果，結果一出攤就給他來個黑不溜秋，魚之舟大受打擊，以至于後面的餅皮越攤越壞，不僅顏色各異，形狀也是各種各樣的，半刻鐘過去，他愣是沒攤出一塊好餅皮，做一張喊一下魚酒笙。

“大姐姐，這還是黑的！”

“大姐姐，這下是黃的了。”

“完蛋了大姐姐，這個沒變色，但是破了個洞...”

“大姐姐，這張直接對半裂了。”

就魚之舟這個做法，魚酒笙在一旁真的聽笑了，要不是她不會做，她恨不得自己立馬上手。

主要是她現在跟顧客站在面對面，真的很尴尬啊！腳趾已經能扣出一棟大廈了。

她只能迎着頭皮給顧客道歉，然後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個一個走完了。

一時間，攤子上恢複了先前的冷清，只剩下姐弟兩人。

魚酒笙看魚之舟不信邪，還在繼續嘗試，無奈笑的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她原本也就是想着讓他練練手的，沒指望真靠這個煎餅果子賺到錢。

見魚之舟神色有些不對勁，她走過去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老弟，不就一次失敗嘛，第一次不管做什麽失敗都是正常的，失敗乃成功之母嘛，我們最重要的是初中汲取經驗。”

魚之舟此刻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嘴裏嘟囔着：“不對啊，我在家明明做的很好的，怎麽到這兒就越做越差勁呢。”

“不對啊！”

魚酒笙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鏟子，抓住他的手固定住，開聲喊道：“阿舟！”

“怎麽回事，小小男子漢，失敗就失敗，大不了重新來，搞得這般垂頭喪氣的作甚？”

“況且你才學習三天，能做的這樣很不錯了，振作起來！”

魚之舟從小到大都沒經受過什麽打擊，這次他自己主動請纓的事都做不好本來就有些難受了，再加上還夜以繼日努力學習過，就這樣都還攤不好一個餅，讓他的自信心遭到了極大的重創。

他心裏被什麽堵住了似得，難受的一下抱住了魚酒笙，趴在她肩上語氣悶悶說道：“大姐姐，我就不是個當主廚的料，這主廚我不做了，煎餅我也不想再攤了。”

魚酒笙被他抱的一個激靈，她此刻很想推開魚之舟，嚴肅的跟他說：男女授受不親，他們都是成年人了，而且現在還是在古代，出門在外更要注意言行舉止。

可聽到魚之舟沉悶的語氣，她又沒忍下心，只是擡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安撫道：“好，不做就不做了，你就當練練手，這次的擺攤也是你的一次經歷了。”

魚酒笙輕輕扒拉開這個趴在她身上一米八幾的高大少年，開口誇道：“你這擺攤也不是毫無作用的嘛，至少給了你姐姐我一點靈感。”

魚之舟郁悶的時候嗓音悶悶的，問道：“真的嗎大姐姐。”

魚酒笙語氣輕輕肉肉的，跟哄小孩似的哄他：“當然是真的啦，我們阿舟也才十八歲而已，能有這個行動力已經非常不錯啦。”

“不賣煎餅就不賣了，去他的煎餅果子，走，我們收攤回家！”

說到底魚之舟也還是個小孩心性，自我懷疑的時候只需被人肯定一下心情便會慢慢恢複。

他面上重新挂上笑顏：“好嘞大姐姐！”

一場小鬧劇過去，早市也差不多快結束了，魚酒笙跟魚之舟推着起了他們的小攤車，準備回家了。

外面的日頭越來越大，照在了他們回程的路上。

“回家之後再跟你小姐姐一起商量商量，看看後面賣點什麽。”

兩姐弟的談話聲漸行漸遠，消散在了夏日的熱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