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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利益 菲娜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利益 菲娜站
菲娜站在米蘭政府的大樓門前, 呼出了一口氣。她本以為短時間內不會再次踏入這裏,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和弗朗西斯卡見面。
“AC米蘭畢竟還在米蘭。俱樂部的品牌、歷史資産、聖西羅,以及米蘭這座城市本身, 都和它分不開。米蘭過往也承擔了原有的基礎設施投入,卻無法獲得相應的財政收益。”
“足球城如果把大量訓練、商業、游客和相關産業活動吸引到羅鎮, 那麽米蘭就必須考慮一個問題——我們在這個項目裏究竟能夠得到什麽。”
“他們希望你們能夠給米蘭一個交代。”
菲娜皺着眉, 問道:“所謂的‘一部分’, 是多少?”
“米蘭方面希望,AC米蘭和SESU集團能夠承擔起相應的企業責任,考慮建立一個城市發展基金, 将項目未來經營收益的一部分用于米蘭的體育、文化和城市更新。”
菲娜看着弗朗西斯卡一張一合的嘴巴,簡直無法想象自己聽到的是什麽。
實際上整個足球城項目裏土地是羅鎮的, 基礎設施是羅鎮和她承擔的,廣域市和大區也在努力協調, 項目投資更是全部由她負責。
結果米蘭既不願意出錢,又一直拖審批, 現在還想因為AC米蘭注冊在米蘭, 就要從項目收益裏再拿一份?
更何況,之前米蘭政府提出的要求,只要不過分,她基本都答應了。米蘭內洛也成功說服貝盧斯科尼後續轉型成教練基地, 甚至聖西羅的博物館改造她也同意承擔一部分資金。已經給了這麽多, 如今還想再要一筆長期的利益回流?
對于羅鎮政府來說, 稅收就是他們支持這個項目最重要的利益之一。這塊已經裝進自己口袋裏的肥肉,羅鎮不可能因為米蘭的一句話再吐出來。于是米蘭想要的這一部分利益,只能由她額外承擔。
菲娜的身體微微顫抖,指甲在手心留下了紅痕, 她在疼痛的提醒下,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項目審批進行到現在,米蘭政府是在賭她已經沒有輕易停下的可能。事實上他們賭對了,她确實不可能把它擱置。但這個事情也絕不能同意,一旦答應,就不是一次性的讓利,而會演變成足球城未來的運營都要持續向米蘭輸送利益。
弗朗西斯卡看到了菲娜一閃而逝的肢體語言,她用平靜的語言解釋着:“菲娜,我知道這個條件對你來說很難接受。”
“但你也應該理解,米蘭不可能在這個項目中完全沒有收益。”
菲娜當然知道,所以她才明白,這決不能輕易讓米蘭嘗到甜頭,“所以這是米蘭的最終條件?”
弗朗西斯卡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後坐在椅子上,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說:“這是他們希望在最終協調會議前看到的解決方案。”
菲娜內心前所未有的冷靜,她表面苦笑一聲,身體微微向前說:“弗朗西斯卡,”你們也清楚,這個項目的前期資金投入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們也不是做慈善的,肯定要保證自己的利益。”
“但是,我确實也能理解米蘭政府的顧慮。如果米蘭認為項目會對城市造成長期影響,那麽我們可以讨論一次性的城市發展基金,但不接受永久性收益分成。”
弗朗西斯卡不置可否,望着菲娜的眼睛,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說:“菲娜,或許下周我們可以在會議廳進行一次正式的讨論。”
“我知道了,我會讓團隊重新核算的。”
菲娜在準備走出她辦公室的時候,扶着門框,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已經端起茶杯的弗朗西斯卡說:“學姐,我有一個問題,希望你為我解答。”
“這個方案是誰提出來的呢?”
弗朗西斯卡笑了出來,輕輕放下茶杯,說:“我以為,你已經猜出來了呢?”
菲娜沒有回答,眼睛執着地看着她。
“我。”弗朗西斯卡停頓了一下,交疊的雙腿松開,慢慢說道。她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她跟菲娜的關系就再也無法挽回,可惜了,她真的很欣賞這個學妹。
菲娜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一言不發。她知道弗朗西斯卡為什麽會這麽做,甚至她也明白站在政府和弗朗西斯卡本人的角度這都是合理的,可是她就是很生氣。
菲娜的腳步匆匆,每一步都很用力。
弗朗西斯卡看着菲娜離開的身影,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被她隐去,她重新拿起文件,開始了今天的工作,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當然希望菲娜能夠成功。只是,如果這場成功能夠同時成為自己的成功,那就更好了。
菲娜走得越來越快,最後近乎小跑。她停在車前,打開車門,把車鑰匙甩到副駕駛上,将腦袋深深地埋進臂彎,腦子裏還在反複響起那句“我”。
這個殘忍的坦誠,讓她懊惱萬分。其實項目進展到現在,政府選擇加碼無可厚非。但她的急切,親手給了弗朗西斯卡一個精準拿捏的突破口。
菲娜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弗朗西斯卡不是盟友,但在長期合作和私人關系中,大腦還是降低了防禦,下意識的把她放到了比“合作對象”更近的位置。
“我知道棋盤的存在,但我還是會忘記站棋子背後的人。媽媽,我明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場上,她做得很對,可我為什麽還會難過?”
她發動了汽車,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她不想回公司,回公司就意味着要繼續處理這件事。可不去公司的話,此刻回家又太早。
菲娜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最終調轉方向,開往了米蘭內洛。
前幾天AC米蘭剛剛宣布阿爾維斯、巴爾紮利剛剛壓哨加盟,現在還處于融合階段。
此時距離午餐還有段時間,菲娜坐在角落裏看安切洛蒂帶着一線隊訓練。
草地、陽光、足球在彼此腳間撞擊的聲音……她腦海裏那些複雜的利益得失第一次暫時從她腦海裏退開,眼睛裏只剩下球員們不停跑位的身影。
最開始的足球城是什麽呢?是想要他們踢球環境變得更好,是想讓AC米蘭可以有一個資金內循環的渠道。是一個和複雜的政治、商業全然無關的純粹初心。
醫療研究院的醫生站在另一邊,認真地記錄下新援的身體數據,能看得出來,他們在努力适應米蘭這不同的俱樂部風格。
帶着秋日殘餘熱氣的風吹過菲娜頭發,她輕輕開口,喃喃自語道:“一切的開始不就是為了他們嗎?我不是為了讓某個政府滿意才做這個項目,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能贏過所有人。”
“我只是覺得,他們值得擁有更好的。”
訓練結束,球員們陸續離開場地,卡卡拿到手機,低頭察看着珠寶設計師發來的照片,這些綠鑽在燈光下的樣子還是沒有辦法吻合他的想法。
卡卡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進口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機的邊緣。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已經走出角落的菲娜,落入了他的眼簾。
卡卡笑着迎了上去,有些驚喜。菲娜揮了揮手說:“卡卡,訓練結束了嗎?”
“嗯。你今天怎麽來了?”
“路過。”
卡卡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他意識到菲娜的狀況有點不太對勁。雖然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就是讓人感覺她的內心像是有火山在噴發。
保羅和因紮吉也注意到了這邊有點奇怪的氛圍,兩個人的腳步一頓,從兩個方向走了過來。
因紮吉先看看菲娜,又看看卡卡,故意欠欠地說:“哎呀,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我們已經一個月沒見到漂亮的馬爾蒂尼小姐了。”
保羅慢了因紮吉一步,皺着眉看向菲娜。走近後,他發現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菲娜此刻的心情絕對不好。
菲娜瞥了因紮吉一眼,說:“我不能來嗎?”
“當然可以。”因紮吉一本正經地點頭,然後攬過卡卡的肩膀說:“只是你今天看起來不像來看我們的。”
菲娜沒有說話,抿了抿唇。
因紮吉觀察了一下她的神情,繼續笑着說:“是誰惹你生氣了?不會是裏奇吧。”
“沒人。”
“哦~”
因紮吉點點頭,轉頭對卡卡說:“看來今天有人惹她生氣了,但那個人不是你。”
菲娜終于忍不住,有點惱怒地叫他,“皮波!”
“我在。”因紮吉笑得特別燦爛,收緊了攬着卡卡的胳膊。卡卡明白了他的暗示,一臉委屈地看着菲娜,好像菲娜對自己的态度特別不好一樣。
保羅站在旁邊,安靜地看着這一幕,他清楚的知道因紮吉已經看出來,菲娜不是單純來看看訓練的,而是在外面滿腹委屈,現在不過是在逗她開心。
見菲娜有點恍惚,像在反思自己态度是不是真的不好時,因紮吉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考,說:“要不要我幫你找個人打一架?”
菲娜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下意識地打趣道:“你打得過誰?”
“這話就很傷人了。”因紮吉松開手,假裝捂住胸口,一副被她傷到的樣子。
菲娜看着他作怪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人見狀松了一口氣,因紮吉餘光看見了走來的加圖索,笑着說:“我打不過,可以叫裏諾去幫忙呀。”
“雖然你總喜歡搞惡作劇,但他從來沒有打過你。可是裏奇就沒這麽幸運了,親自領教過他巴掌的滋味哦。”
菲娜聽到這裏,看了一眼捂住脖子不停點頭的卡卡,又看着因紮吉,已經徹底被帶偏的她好奇地問道:“那你呢?”
“哎呀,裏諾怎麽會舍得打我呢。”他擺了擺手,說。
“啪。”
加圖索對着因紮吉就是一巴掌,他沒有聽到全部的話,就知道因紮吉又在胡說八道,“皮波,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好像聽見了我的名字?”
一邊說着,他一邊瞟了一眼菲娜,顯然他也是發現了菲娜和平時出現在米蘭內洛的情緒不太一樣,特意來觀察一下情況,于是順勢參與進了因紮吉的胡鬧。
“保羅,你看看裏諾。”因紮吉像小學生告狀一樣,開始指責起加圖索。
保羅看着已經放松下來的菲娜,接了因紮吉的話茬,說:“你平時也沒少挨裏諾的巴掌,淨給自己貼金呢。”
菲娜看着他們像演小劇場一樣,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卡卡出現,因紮吉逗她,加圖索插科打诨,保羅推波助瀾,這些熟悉的人把她從“SESU集團負責人”的狀态拉了回來。
等因紮吉拉着其他人走在前面,自然的把空間留給卡卡後,卡卡才低聲問道:“菲娜,今天發生什麽事了?”
兩個人走在人群的最後,菲娜看着熱鬧的內洛,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米蘭政府想要從足球城裏分一部分長期收益。”
卡卡眨了下眼睛,終于明白了菲娜身上的疲憊感從何而來,他沒有評價政府的行為,況且菲娜也不需要他的評價。
他說:“很累吧。”
“嗯。”
菲娜轉過身,倒着走在卡卡身前,雙手背在身後,笑着說:“但是,這是我早就決定好了的啊。”
“是我決定背負起AC米蘭時,命運就替我想好的代價了。”
卡卡腳步微頓,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他深深地看着菲娜,好像在他的身後看到了那個小一號的菲娜,也在笑着說“那就說好了,我來做世界上最好的醫生。”
她的夢想總關乎着其他人,她說自己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也并不善良。但,卡卡心想,如果真的不善良就好了,那可以避免受到很多傷害。
他放快腳步,握住了菲娜的手,菲娜順勢轉過來,跟卡卡并排走向更衣室。
菲娜靠在更衣室外的牆壁上,等着卡卡換好衣服,一起去食堂吃飯。
卡卡快速洗了個沖鋒澡,甩了甩着濕漉漉的頭發,就開始換上乾淨的衣服。
菲娜等待的時候,其他已經洗漱完成的球員跟菲娜打着招呼,菲娜此時的情緒已經完全消化好了,笑眯眯地回應每一個人。
新來的引援打完招呼後,看向同伴,有點感慨地問道:“你們和她的關系真的像外面說得那麽好呀。”
西多夫說:“菲娜很好相處的。”
退役後,已經開始參與教練工作的科斯塔庫塔笑着說:“那可是只有一點點大就被保羅帶到聖西羅的小家夥啊。”
安切洛蒂點了點頭,也跟着回憶道:“我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小小的一個天天黏在保羅身後,像個小尾巴。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也不願意先回去,非要等哥哥一起。”
“可惜那個時候,她只有中國的暑假才來米蘭。總共就見過那一個夏天,我就退役了。”
科斯塔庫塔笑着說:“那其實也不少了,後面有一次保羅在比賽時受傷被她看見,她就不肯來了。你2001年回來當教練那會兒,她才願意再次來內洛沒多久。”
“我能聽見哦。”菲娜從大門後探出來了腦袋,旁邊是一身潮氣的卡卡。
“壞了,壞了,讓小魔女聽見了。”科斯塔庫塔笑着說,衆人也跟着笑。雖然說是“壞了”,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害怕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弗朗西斯卡這步棋,既不是攻擊,也不是防守,而是在重新調整棋局。這個事情其實是因為AC米蘭屬于米蘭,但項目實體落在羅鎮。米蘭擁有文化和品牌關聯,卻沒有直接控制權,站在米蘭政府的角度,他們一定要在這個棋局占據一個位置。而到了最終協調會這一步,幾乎就可以确定項目走完了前面的九十九步,這是最後的窗口期。——愛讓一個人的原則産生了唯一的例外空間。卡卡在心裏,願意讓菲娜做那個在他信仰之外的不那麽善良的人。“我雖然此生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但唯有你,我希望有來生。”雖然應該不是周總理自己說的,但是好喜歡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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