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談心 看完漂亮的煙花,兩個人走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談心 看完漂亮的煙花,兩個人走遠……
看完漂亮的煙花,兩個人走遠了一些,離開了熱鬧的人群。
随着距離的拉遠,跨年後的熱鬧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只剩零零散散的音樂聲還飄在夜風裏。
菲娜捧着剛買的冰汽水,慢慢踩着路邊的影子走。卡卡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剛認識時那種拘謹。偶爾肩膀碰到一起,也沒人再躲開。
“所以,”菲娜轉頭看他,“你的夢想是進一線隊?”
“嗯。”卡卡笑了一下,“想踢世界杯。”
他說這句話時,眼睛亮得驚人。
菲娜忽然開口:“可是你剛剛跳舞的時候,一直在下意識避開右側發力。轉身時會先動肩膀,不太敢直接帶腰。你——在害怕什麽。”
卡卡腳步頓了一下,笑意慢慢淡了。
幾秒後,他才低聲開口:“……很明顯嗎?”
“對我來說,很明顯。我的觀察力很好哦。”
卡卡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該怎樣講述。
“前段時間游泳時摔傷了脊椎。”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很嚴重。醫生那時候說……我可能以後都沒辦法踢球了,也許會下半身癱瘓。”
菲娜一下停住腳步,有點不敢相信身旁的這個男孩兒不久之前還受過如此嚴重的損傷。
卡卡低頭笑了笑,還是漂亮的笑容,卻讓人覺得有點悲傷。“是不是很誇張?”
“我當時也覺得。”
“可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第一次真的有點害怕。”他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快被風吹散。“我一直覺得足球是我人生裏最重要的東西。如果不能踢了……”
後面的話沒有繼續。
可菲娜聽懂了。
她看着面前這個少年,忽然意識到——這個總是溫柔笑着的卡卡,也不過是剛剛邁入十八歲的男孩。會害怕,會不安,也會在安靜下來的時候偷偷擔心未來。
菲娜忽然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卡卡愣了一下,還是乖乖遞過去。
她握住他的手腕,少女的手指有一點涼。
卡卡呼吸莫名亂了一瞬。
“你恢複得比你想象中好。”她嚴肅的說,語氣裏滿是堅定。
卡卡低頭看她。
“而且——”菲娜擡起頭,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你以後一定會成為特別厲害的球員。會去世界杯。會拿很多冠軍。很多很多人都會喜歡你。”
卡卡怔住了。
菲娜看着他的眼睛,沒有笑,沒有開玩笑,像是在陳述既定的事實。
夜風輕輕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卡卡忽然覺得,她那雙綠色眼睛漂亮得有些過分。她和她的名字一樣,像個天使。
“卡卡。”
“嗯?”
“以後我要做世界上最厲害的醫生。”少女說這句話時,語氣很認真,這是她從小立下的志願。
卡卡低頭看她,笑了一下,“這麽厲害?”
“當然。”菲娜揚起下巴,然後忽然朝他伸出右手,小拇指輕輕勾起。
“所以——你就負責去做世界上最厲害的足球運動員。”
卡卡怔了一下。
“等以後你受傷了,我來治你。這樣你就可以一直踢下去了。”
那一瞬間,卡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菲娜晃了晃手,示意卡卡也要這樣做。“快點。這是我一個家鄉的約定方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卡卡終于又笑起來,露出那個和陽光一樣的笑容。
他低下頭,伸出手,小心地勾住她的手指。
少年的手比她大很多,指節溫熱。
“好。”他說。
煙花後的夜風輕輕吹過街道。
沒有人知道,2000年的第一天,一個未來會成為世界級球員的少年,和一個未來會改變很多人命運的女孩,曾在聖保羅街頭,交換過一個幼稚又認真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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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最後找了路邊的椅子坐下來。
汽水罐表面凝着細小的水珠,拿在手裏終于涼快一點。怕熱的菲娜額頭已經全是細細的薄汗了。
卡卡偏頭看她,“所以你為什麽想學醫?”
菲娜低頭轉着汽水罐,看它在裙子上轉圈,沉默了幾秒。“因為保羅。”
“馬爾蒂尼?”
“嗯。”她笑了一下,接着說道:“他比我大20歲,你知道的,對于小朋友來說,大孩子的吸引力是非常強的,我小時候很黏他。他每次訓練回來,我都喜歡跟在他身後跑。他的每場比賽我都會坐在看臺上。”
“有一次他受傷了。”菲娜聲音慢慢輕下來。“其實不算嚴重,可我那時候還小。看見他躺在那裏,隊醫檢查他的腿,所有人都在讨論恢複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我突然特別害怕。”
卡卡安靜看着她。
“我不喜歡那種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菲娜聲音很輕,“只能站在那裏等結果,等別人告訴你沒事了。或者——”
她深呼一口氣,“告訴你,情況非常糟糕。”
卡卡沉默下來,因為他太明白這種感覺了。
菲娜把汽水放到身旁,慢慢開口:“意大利人很重視家庭。我媽媽總說,家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說到這裏,她自己先笑了。
“所以我那時候就想——”少女擡起頭,看着天空,那雙深綠色眼睛在夜色裏安靜又漂亮,“如果以後他們受傷、生病的時候,我可以保護他們就好了。”
卡卡看着她,忽然有點說不出話。足球運動員是無法避免受傷的,傷病幾乎伴随着每個運動員的一生,這對她來說是不是有點太痛苦。
她只是很認真地,想保護自己愛的人。
“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醫生。”他輕聲說。
“當然。”菲娜立刻接話,“所以你以後受傷也可以來找我。”
“免費嗎?”
“別人收費。”她眨眨眼,“但你可以插隊。偉大的醫生菲娜賦予你這個權利。”
她臭屁的笑着。
卡卡笑出了聲,雖然看起來很成熟,但她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夜風從街道那頭吹過來,把遠處最後一點音樂聲也送了過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那樣并排坐着,看着街道盡頭還沒散盡的煙火餘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菲娜忽然回過神來。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終于意識到時間不早了。
“等一下。卡卡”她低頭撥出媽媽的號碼,走到路燈下。
電話很快接通。貝亞特麗切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聽起來心情很好,完全沒有要催人回家的意思。
菲娜說了聲“我知道了”,挂斷電話,轉身走回來。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要回去了?”
“嗯。”
他沒有猶豫,“我送你。”
菲娜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好。”
兩個人就這樣并排走着。
街道比來時安靜了很多,攤位陸續收了,地上還留着跨年夜散場後的零散痕跡——易拉罐、碎紙屑、沒燃盡的煙花筒。有人從旁邊經過,但說笑聲很快又遠去。
他們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又像是兩個人都心裏清楚不想現在就分離。
快到約定地點的時候,菲娜停下腳步。
“到了。”她說。
卡卡停下來,低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她半張臉照得很亮,臉上的絨毛讓她增添幾分可愛。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有一點悵然若失。
走了幾步,菲娜忽然回過頭。
“對了——”
她揚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記得我們的約定。”
卡卡怔了一下,随後笑了起來,“我會記得的。”
菲娜這才轉回身,快步走向在不遠處燈光裏等着她的父母。
貝亞特麗切一眼就看見了跟在女兒身後送她過來的卡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蘇維遠擡頭,視線在女兒和那個少年之間來回了一下。
菲娜走到父母面前,很自然地挽住媽媽的手臂。
“久等了。”
“不久。”貝亞特麗切慢悠悠地應了一聲,目光卻往菲娜身後飄了一下,“你朋友不一起走嗎?”
菲娜回頭。
卡卡站在幾步外,往這邊笑了笑,用還不太熟練的意大利語說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後朝菲娜點了點頭。
“我回去了。”
“嗯。”菲娜揚了揚手,“路上小心。”
卡卡轉身離開。
菲娜目送他走遠,才收回視線。
一回頭,媽媽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麽了?”
“沒什麽——”貝亞特麗切拖長尾音,“走吧。”
一家三口往回走。
夜風帶着煙火散盡後的氣息,街道安靜了很多,只剩偶爾的笑聲從遠處飄過來。
走了一會兒,貝亞特麗切忽然開口,“所以,卡卡是哪裏人?”
“是伽馬那邊噠。”菲娜乖乖回答問題
“多大?”
“今天的話,就十八啦。”
“看起來像是踢足球的?”
“嗯。他是聖保羅俱樂部青訓營的成員。”
貝亞特麗切又問:“意大利話說得不錯嘛。”
“他專門學過一點。”菲娜頓了一下,“因為——”
她忽然反應過來,媽媽一直在套話,閉上嘴不再回答。
貝亞特麗切笑了,“因為什麽?”
“沒什麽。”
“菲娜——”
“真的沒什麽。”
蘇維遠在旁邊慢慢走着,看起來完全沒有參與母女二人的閑聊,結果忽然就插了一句:“他送你回來。”
“順路。”
“聖保羅很大。而且他走的是反方向吧。”
“……爸爸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蘇維遠沉默了兩秒,彎了彎嘴角,很難說不是被寶貝女兒氣的。
貝亞特麗切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
菲娜躲了一下,沒躲開,索性放棄了,任由媽媽揉亂她的頭發。
三人走了一段,夜風吹過來,菲娜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叫了一下媽媽。
貝亞特麗切側頭看她。
“怎麽了?甜心。”
菲娜低着頭,踩着地上的影子走,一步一步,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媽媽,你第一次見到爸爸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貝亞特麗切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起來,“怎麽忽然問這個?”
菲娜沒說話,只是等着。
貝亞特麗切想了想,“就是覺得……世界忽然變得很吵,然後又忽然變得很安靜。眼前好像只能容下那一個人。”
蘇維遠走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咳了一聲,看起來有點害羞。
菲娜輕輕笑出了聲,為父母的親近感到開心。
然後聲音很小地說:“我今天好像也有一點點這種感覺。”
貝亞特麗切悄悄把女兒的手握緊了,“對優秀的孩子心動很正常,菲娜。”
“記得我12歲的時候,也喜歡過隔壁班一個會彈吉他的男孩。那時候每次看到他,心跳就會變快,還會故意繞路經過他的教室。那種感覺很甜,也很讓人緊張。”
蘇維遠有些不開心的握了握妻子的手。貝亞特麗切悄悄的反捏回去。
她接着說,“不過,喜歡一個人和‘談戀愛’之間,還差着很多重要的東西。”
“比如互相了解、尊重對方的感受、知道怎麽在難過時照顧好自己。你現在這個年齡,最棒的事情是可以先練習‘喜歡’——像在球場上為他加油。就如同品嘗一顆還沒完全熟透的桃子,不用急着咬下去,慢慢聞它的香氣也很好。”
貝亞特麗切笑了笑,伸手幫菲娜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那媽媽跟你約三件事。第一——”
她豎起一根手指,“不管多喜歡,不能逃掉你的課程,你的世界要永遠比他更寬闊。第二……”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一點,“如果他讓你做了你不敢告訴我的事,那這件事本身就不對。第三——”
她忽然笑起來,重新握住菲娜的手,“你随時可以收回你的喜歡,不需要理由。你的感受永遠是第一位的。”
“我以為——”菲娜欲言又止,“我以為媽媽會告訴我這是不對的。”
蘇維遠安靜的聽着妻子和女兒的對話,幸福的時刻總是這樣,只要女兒不會受傷,那麽一切都好,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嗯。你媽媽說得對。”
菲娜和貝亞特麗切同時轉頭看他。
他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但那個踢球的小子要是敢讓你哭……”
“蘇維遠。”貝亞特麗切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三口就這樣并排走着,2000年的第一個深夜,安靜又溫柔。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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