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康複訓練 聖誕假期過後,因紮吉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康複訓練 聖誕假期過後,因紮吉又……
聖誕假期過後,因紮吉又開始了在Isokic的康複訓練。
這是一家被認證為FIFA卓越醫療中心的國際運動醫學與康複機構,因紮吉在它米蘭的分部做康複訓練。
在某次看望因紮吉時,正巧碰見他要去做康複訓練,菲娜纏着因紮吉撒嬌,想要一起跟去。
因紮吉被纏到沒脾氣,舉雙手投降。因為他這段時間沒有辦法走路,菲娜主動接過輪椅把手推着他走。
這是一棟看起來十分現代化的建築,走廊潔淨,空氣裏是清新的味道,菲娜推着輪椅,在他的指引下前往康複訓練區,而他的康複師早就在那裏等待他的到來了了。
因紮吉向對方介紹了一下菲娜,菲娜乖乖打了招呼就安靜的站在康複區邊緣,看着因紮吉在康複師的指導下做訓練。
因紮吉的每一個動作都動得十分艱難,他的額角因為疼痛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渾身肌肉都在用力,咬着牙關,下颌線繃得很緊。但是仍然沒有打折扣的完成了康複師要求的動作。
一組訓練結束時,因紮吉扶着器械大口呼吸,喘着粗氣,他訓練服已經像水洗過一樣了。
站在旁邊看着他痛苦的樣子,菲娜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康複是一場漫長的自我重建之路,因為身體要重新學會相信自己。
她開始更加用心的仔細觀察康複師與運動員之間的每一次互動,用筆記錄好各個環節的銜接,這些都是他《皮波康複筆記》的重要內容。
Isokic用的是一套極為科學的康複體系。從損傷評估到康複計劃制定,從力量恢複到功能性訓練,每一步都建立在紮實的證據基礎之上。他們的康複計劃完全基于這些客觀數據來制定,個體化程度極高。
更讓她印象深刻的是這裏對“重返賽場”的定義。Isokic會進行一系列嚴格的功能性測試,從基礎的動作模式篩查到高度專項化的運動能力評估,比如足球運動員的沖刺、變向、跳躍、帶球和踢球。
菲娜結束這次參觀後,又在系統的輔助下閱讀了很多前沿的論文,她躺在床上把曾經親眼看到的場景和論文裏讀過的理論在腦海裏一一對應。
這讓菲娜意識到一個事實,2001年的頂級運動醫學中心,遠比她最初想象得先進的多。很多理念已經十分接近她所認知的“未來”,差別主要源自技術手段和數據積累,這些更多的是受限于時代發展,而非方向本身。
她開始頻繁的跟着因紮吉去醫療中心,這天在因紮吉結束訓練後,推着輪椅看見另一個康複師正在指導一位患者做水中訓練。菲娜遠遠看見那個身影,覺得有點眼熟。
“那是……”她睜大眼睛。
“羅伯托·巴喬。”因紮吉的語氣裏帶着敬意,“他比我還拼,聽說手術結束後第2天,他就開始做康複訓練了。世界杯快到了,他想盡快複出。”
現如今已經巴喬35歲,還在為可能是他人生最後一次的世界杯選拔而拼命。但,一切真的會如他所願嗎?菲娜對此持悲觀态度。
這一次的觀察結束後,菲娜并沒有立刻離開,她在走廊上擡頭看着牆上挂的介紹,上面寫着Isokic設有面向專業人士的學術觀察項目。
因紮吉看出來了她的走神,但并沒有說什麽,菲娜是個很有規劃的人,如果需要求助,她會說的。
不出他所料,回去後沒多久,菲娜就發短信過來,希望通過他聯系醫療中心的研究部門。
要到聯系方式後,菲娜向醫療中心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她計劃今年申請醫學專業,目前正在做一份關于運動損傷康複的學術筆記,希望能參閱一下中心的康複方案和資料。
中心最終同意了她的申請,允許她在簽署保密協議後查閱脫敏後的教學案例庫。
時間已經來到了2002年1月,因為已經得到了允許,所以這段時間她都是獨自前往醫療中心的,她在資料室檢索到了一份案例,通過損傷類型和親眼目睹的巴喬康複訓練過程,她推斷這份檔案應該是屬于巴喬的。
菲娜拿筆記錄了下來,回到家後就将巴喬、因紮吉、保羅、還有遠在巴西的卡卡的四份手寫案例擺在一起,開始逐一梳理。
巴喬,孤立ACL完全撕裂。手術進行重建,康複核心是移植物的保護。他的康複方案需要關注的是ACL愈合能力極差,斷裂後不會自行修複。重建術後,移植物需要在骨隧道內完成“韌帶化”,這是非常漫長的重塑過程。如果術後過早承受高張力,移植物可能被拉松甚至拉斷。
因紮吉,MCL骨撕脫。手術錨釘修複,康複核心是修複部位保護。他的康複方案需要關注的是術後6-8周是骨愈合的關鍵期,過早承受側方應力可能導致錨釘松動。
保羅,孤立MCL實質部撕裂。采取保守治療。原因是MCL血供豐富、愈合潛力高,通常情況下可以保守處理。康複的重點在于漸進負荷。
卡卡,腳踝韌帶部分撕裂。保守治療。原因是腳踝的核心運動是跖屈和背屈,對韌帶産生的拉伸幅度有限。
菲娜做了一個對比表格,寫完後她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然後握着鋼筆,在另外一本學習筆記上寫出了三個核心問題,并在心裏詢問系統。
「保羅和卡卡雖然同樣是保守治療,但保羅的膝蓋需要四到八周,而卡卡腳踝卻只需要三到四周。」
【宿主,這個問題顯而易見。腳踝雖然在變向時極易陷入內翻陷阱,但它屬于遠端關節,可以通過外在護具完美鎖死側向自由度,只保留跖屈和背屈的單向運動,力學環境在康複期極易被人工控制;而膝關節作為承重樞紐,無法在不影響行走的前提下完全鎖死剪切力。】系統在知識方面還是十分靠譜的,語氣十分正經的給出了标準答案。
菲娜點點頭,向系統表示自己理解了。
「那為什麽兩個做手術的人的康複重點不同呢?」
【這是由ACL和MCL的解剖結構、血供、力學環境不同導致的,因此它們的康複邏輯完全不同——ACL重建後必須嚴格保護移植物,而MCL錨釘修複後可以更早開始活動度訓練。】
「人的每個膝蓋有4根主要韌帶,為什麽足球運動員只有ACL和MCL常發生損傷呢?」
【這是因為ACL往往發生于非接觸性的高速急停、變向和落地——而這是前鋒與攻擊型中場常見動作。MCL則多來源于側方沖撞與鏟球的直接撞擊。至于卡卡的腳踝內翻,那是變向運動中頻率極高的力學陷阱。】
菲娜聽完系統的解釋,又把這幾份病例又看了一遍,忽然覺得內心有些沉重。這些冷冰冰的數字和文字背後,每一份都代表着一個活生生的人,每一份都是一位運動員遭遇的嚴重傷病。
菲娜向後靠在椅背上,仔細思索着。
系統說這三個問題分屬組織生物學、生物力學、手術學、損傷流行病學。
這些醫學專家們憑借豐富的臨床經驗,給了四套以現在來看無可挑剔的優秀方案。但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确實,每一個學科都很精妙,可它們卻像幾塊做工精良的齒輪,并沒有被裝在同一根中軸上。
現在的運動醫學高度依賴經驗與分科治療,是不是缺乏一個通用的定量化邏輯,把他們真正統一起來呢?
【是的。】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少了幾分活潑,多了幾分嚴謹的感覺,【宿主觀察到的現象,本質上是生物力學、神經肌肉控制和組織工程學之間的信息斷層。】
菲娜先是被系統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随後陷入了沉思,她盯着筆記本,大腦飛速運轉。
她隐約覺得,這些問題可以用數學語言重新表述。
如果人體能夠被簡化成一個力學系統呢?如果肌肉、骨骼、韌帶之間的相互作用能夠被數學描述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讓她的心跳快了幾分。
她翻過筆記,在新的一頁寫下标題:《運動損傷的數學建模——自學路線與研究設想》
當然她也知道,以她現在的知識儲備,想要完成這個建模還遠遠不夠。她需要更系統的數學工具——常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線性代數、數值分析。
寫完之後她又思考了一下,劃掉了偏微分方程,又加了一行:人體運動解剖學與生物力學基礎
不過這個模型應該會需要大量的人體數據,這個是她目前沒有辦法能夠接觸到的。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不少,提醒到【宿主,本系統可以為您提供文獻檢索、概念解釋支持、模型模拟。不過核心知識仍需要您自己消化吸收。】
菲娜點了點頭,「我知道,一步一步來。我有預感,這應該不是短期內我能完成」
她望着那張紙,現在忽然有種站在山腳下仰望群峰的感覺,遠處山的輪廓已經隐約可見。
這天晚上,菲娜給遠在巴西的父親蘇維遠打了一個電話。
蘇維遠為了中巴地球資源衛星的發射準備,已經在聖若澤杜斯坎普斯的巴西國家空間研究院連軸轉了半個月。而且電話也不是随時都能接到的,但今天很幸運,電話接通的很快。
“爸爸,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想對一個複雜的力學系統,比如人體下肢在運動中的受力建立數學模型,我應該從哪裏開始學起呢?”菲娜開門見山。
電話随後傳來蘇維遠帶着笑意的溫和聲音,但是有點卡頓,衛星基地那邊信號總是斷斷續續的,“哦,寶貝不是在準備臨床醫學申請嗎,現在是打算放棄臨床,開始研究物理和力學了嗎?”
菲娜斟酌着措辭,并不希望爸爸以為自己在開玩笑,“我在看運動康複的案例,覺得醫學、生物力學和組織工程學之間是有聯系的。我想……數學也許是能把它們連接起來的工具,但我現在的知識還不夠用。”
“我列了個單子,卻不知道從哪本書切入。嗯……爸爸,我把我的清單發送到你的郵箱裏了,你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蘇維遠沉默了片刻,随即大笑起來。那笑聲裏有掩飾不住的自豪與欣慰。
“方向是對的。但——”蘇維遠點開菲娜發給他的郵件,一針見血地指出,“寶貝,如果你想研究韌帶和肌肉,你的單子漏掉了一個核心。”
“骨骼可以簡化為剛體,用常微分方程和剛體動力學算關節姿态;但韌帶是軟組織,它在拉伸時的非線性形變、應力松弛,屬于‘各向異性連續介質’的範疇。在我們航天人的眼裏,這叫柔性多體動力學。”
菲娜拿着筆的手微微一頓,一個全新的名詞出現了,“柔性多體?”
“對。就像衛星在軌道上展開那十幾米長的太陽能帆板一樣,帆板本身在運動中會抖動、變形。這不能只用常微分方程算,必須引入偏微分方程和有限元方法。”蘇維遠在電話那頭耐心地引導,“所以,你把偏微分方程劃掉可不行。”
菲娜拿筆在偏微分方程上重新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我明白了,爸爸。那我要從哪開始呢?”
“emmmm……我一會把書單發送到你郵箱裏。你先從《微分方程》、《線性代數及其應用》、《經典力學的數學方法》、《連續介質力學導論》看起。”蘇維遠溫和地鼓勵道,“你可以先做‘紙上建模’,學着去簡化系統,推公式、讨論邊界條件。如果最後的建模是一百公裏,那這九十九公裏的‘紙上建模’,一張紙、一支筆就夠了。”
“另外,”這位百忙之中還關心女兒擇校的父親,順便給出了跨學科的擇校建議,“米蘭理工大學前幾年剛開設了生物醫學工程專業。我看了他們的路線,是用固體力學和計算機仿真去模拟人體組織。他們的生物力學實驗室在歐洲很有名,你可以關注一下。”
“嗯,我會去查的。爸爸,你在巴西要注意身體哦,別太熬夜了。愛你。”菲娜點點頭,內心有點感動,語氣軟軟的乖巧囑咐道。
“放心吧,爸爸會注意身體的,你在米蘭也要好好休息哦。爸爸也愛你,寶貝。”
挂斷電話後,菲娜握着手機坐了一會兒。感覺胸口正在熱血沸騰,她好像被父親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她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草稿紙,試着按照爸爸提供的思路,把膝關節簡化成一個最簡單的模型。
她很快寫出了剛體運動學的方程——這部分她熟悉,ICM競賽時處理過類似的機構優化問題。坐标變換、旋轉矩陣、歐拉角……
但問題出在韌帶上。
真實的韌帶不是線彈性體。它在低應變時表現出非線性硬化,在生理載荷範圍內有應力松弛和蠕變,而且它的力學響應還依賴于加載速率——慢拉和快拉,完全是兩種行為。
草稿紙上很快寫滿了公式。
剛體運動學部分算得很順利。但一到韌帶受力分析,她就卡住了——卡在那些她以為自己懂了、實際上遠不夠用的數學工具上。
淩晨時分,她盯着面前散落一地的草稿紙,沉默了很久。
紙上,剛體運動學的推導乾淨利落。但從那裏開始,筆跡變得越來越猶豫,越來越零散。半途而廢的受力分析、被紅筆劃掉的錯誤假設、還有用問號标注的“本構方程需要查文獻”、“約束條件不确定”、“這裏可能需要引入罰函數”等種種疑問。
她想要的東西是清晰明了的,但她目前的能力還不能支撐她做出足夠的成果。
菲娜把筆放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摸着脖子上的星星吊墜,慢慢平複內心的焦慮。
她告訴自己不要着急。
好在,雖然前路漫漫,但是已經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作者有話說:
——天吶,我發現如果不寫日常的話,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攢存稿。我需要查的醫學資料太多了,還不能單純的查,我自己還需要理解。一整天我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查詢和理解這些資料……救命。而且我究竟為什麽要讓菲娜去做一個數學模型呢?究竟是誰讓我的思維發散到那裏去的?恨不得捅死當時的我。我不說誰能知道呢,這一章是我改的第9版……發現邏輯有問題……重寫……新的邏輯問題……再次重寫……看着寫作軟件裏的版本1到版本9,整整齊齊,我真的要鼠了。——為了接下來的日韓世界杯,我還要去補比賽視頻。看見踢馬爾蒂尼腦袋的韓國球員,拳頭都硬了……上帝呀,賜我一個和菲娜一樣的系統吧。我覺得我更需要一個時間流速為5:1的學習空間。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