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跟我撒嬌 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跟我撒嬌 哼....
李燼近月無休, 陛下讓他搬到皇宮外的新府邸,離宮更近,方便議事。
搬去新府邸, 一來省去勞頓, 二來便于随時召見,三為的是讓他多陪家眷, 并特許他随時帶文書回家批閱, 不必總留宮中。
府中一應俱全新置, 連廚子都一并配好, 陛下又撥銀三千兩再自行修繕,賜匾額“忠勤第”。
這樣一來,孫景珩和孫景琰以及宮內的各個皇子公主都更方便見趙雪婉, 幾乎天天有人來府裏玩。
但是,趙雪婉并不像從前那般和他們打鬧, 只是循禮招待他們,坐在一旁看他們喝酒, 聽他們玩笑。
剛搬進去的前兩個月, 孫如蘭跟着一起搬進來, 教趙雪婉持家之道, 待人接物的禮數,以及如何應對各府往來。
後來孫如蘭搬回了将軍府, 然而趙雪婉依然守着規矩,不越界不逾矩, 沒有像從前那樣一沒人盯着就放肆,凡事按禮數來,再不見從前的瘋鬧。
孫景琰看在眼裏,不知如何是好, 他曾以為像趙雪婉這樣的人,會永遠明媚,但如今她很久沒笑了。
孫景珩提議帶她出去游玩。
衆人說好,但不知去哪玩好,害怕提到樂嘉城,勾起她不好的回憶,商量了好久沒定下來。
一日,大家在喝酒。
孫令儀問趙雪婉想不想去江夏城玩,那裏正是好天氣,可以避暑,可趙雪婉一聽江夏城愣了一下,輕輕地搖頭,說不想去。
她沒再說其他,衆人不敢再說什麽。
“趙雪婉,你吓到我了。”孫令儀忽然大哭,抓着趙雪婉的手腕,“你別這樣,你變回從前那樣,好不好?跟我吵架啊,跟我打架啊,你這樣算什麽啊,不要這樣......”
“你不喜歡姐姐鎖你在家,你就跑出去啊,那麽聽話乾什麽啊?你從前都不是這麽聽話的啊,乾什麽一定要聽姐姐的話,做你不喜歡的事啊?”孫令儀一拳拳捶在趙雪婉身上。
“你傻啊,不開心就說你不開心啊,不想管侯府就不要管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啊,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孫令儀繼續打她,想要把她打醒似的,“要什麽禮儀,守什麽規矩啊,你看看你現在,魂都沒了!”
其他人看得眼眶紅了。
然而,趙雪婉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孫令儀的後背,什麽也沒說,對衆人行禮,轉身走出院外。
雖離皇宮近,但趙雪婉一次都沒進過宮。
宸王殿下的生母是太後,自從那次趙雪婉要陛下懲治宸王殿下,太後再也沒召見過她,陛下亦是如此。
偶有幾次,陛下入府見李燼。
趙雪婉只是站得遠遠地行民禮,并無僭越之舉。
這一年,夏天很熱,發生了很多事。
秦守正還朝複職,與內閣學士修訂的《文獻大成》抄錄完畢,文治告成,天下安定,國本穩固。
太子被正式冊立,皇嗣既定,朝綱亦穩。
邊關烽火暫息,互市興旺有序,茶馬往來,耕牧各安。
結黨營私的貪官被逐步清算,首惡抄家貶黜,餘黨盡數調離京城,剝奪世襲職權,朝野風氣肅清。
西南最後一位藩地總督兵敗被俘、削爵圈禁,所有私兵盡數解散,屬地兵權被收歸,地方再無割據造反的隐患,屬地安穩。
勳貴改制,兵權歸流,吏治清查的國策寫入朝綱律典,成為定制。
至此百年勳貴特權終結,帝權歸一,朝綱定鼎,靖國內部無戰亂之危。
秋風起,天漸涼。
團圓節,侯府擺宴席。
陛下和太後也來了,他們坐在主座,府內多是皇親貴族和朝中重臣,燈火通明,笑語盈堂,衆人圍坐,把酒言歡。
明月高懸。
趙雪婉坐着飲酒賞月,忽然擡頭看向太後,太後本就是在看她,忽然和她對視上 ,立即轉頭看向別處。
待太後再次轉頭回看向趙雪婉,趙雪婉仍然在看她。
趙雪婉起身,鄭重地向她行長輩禮,眼裏含淚,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陛下也轉頭看過來,趙雪婉轉向陛下的方向,也向他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忽然,一簇煙花升空,綻開漫天碎金。
衆人仰頭觀賞,只有她低頭擦淚。
等她再擡頭時,看向李燼,李燼朝她這邊走來,将她擁入懷中,緊緊地護她在懷,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拍她的後背安撫她。
她在他的懷裏悶聲哭。
親朋好友難得齊聚一堂,從前都各自奔忙,連過年都湊不齊人,今日難得團圓,喜樂融融。
她在他的懷裏擦淚,睜開眼看所有人,聽他們的笑聲,閉上眼,眼淚一滴又一滴滑落。
“你喜歡熱鬧,我們每年都這樣過,好嗎?”李燼溫柔地撫摸她的臉,低聲哄道。
“嗯。”她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身軀,緊緊依偎。
“詩詩。”他把她抱得更緊,喊她。
“嗯?”她壓下哭泣的抽噎,輕聲應他。
“你很久不跟我撒嬌了。”他把她抱到廊下,側身,咬她的耳朵,小聲控訴道,“怎麽不跟我撒嬌?跟我撒嬌,好嗎?”
“嗯......”她哭一聲,又壓下抽噎,抱緊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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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雪婉回丞相府。
她先去見穆紅莺,穆紅莺正在教訓玩火的李信和血牙,血壓護在他的面前,不讓穆紅莺打他。
穆紅莺瞧見她打着傘,駐足在門外,讓她趕緊進來,打了李信和血牙的頭,讓他們滾出去,晚些再教訓他們。
“今兒怎麽有空過來?”穆紅莺吩咐婢女準備糕點和冰飲。
“母親。”趙雪婉低聲喊她,可一開口淚水就奪眶而出,喉嚨像堵了塊石頭,剩下的話說不出口。
“哎呦,哎呦,這是怎麽了?”穆紅莺慌張地挪過去她那邊,抱住她安慰,“是不是燼兒欺負你了?他乾什麽讓你受委屈了?不怕啊,娘親給你撐腰,娘親在這,他不能欺負你啊!”
她依偎在穆紅莺的懷裏,哭個不停。
“是不是燼兒在外邊有人了?”穆紅莺心中知曉兒子不會做這樣的事,但雪婉哭得這樣傷心,實在想不出是何緣由,又想起李真卿先前提起宋清河,懷疑趙雪婉聽說李真卿有意讓李燼納宋清荷為妾的事。
她搖頭,抱着穆紅莺繼續哭。
過了許久,她才緩過來,還是依偎在穆紅莺的懷裏,像小時候被穆紅莺抱着睡覺那樣,小聲說:“娘親,我小時候給你添了好多麻煩......”
“哎!傻丫頭,那哪叫麻煩,你來我們家,我多開心,那三個兒子都不如你貼心,你跟我睡覺,什麽話都跟我說,帶你出門逛街,你也是話不停,一點不怕生,見誰都笑,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我倒要謝謝你,彌補我沒有女兒的遺憾。”穆紅莺說到紅了眼眶。
“我小時候很不乖,你一點也不嫌我......”她嗚咽道。
“很乖啊,你很乖啊,你小時候啊,見我不開心,撅着個小腿就跑來安慰我,你說是哪只小貓咪在咪咪叫啊,還抱我親我,學鴨子走路,故意摔跤,逗我笑。”穆紅莺捏了捏她的臉,摸了摸她的頭。
她把頭埋在穆紅莺的身上,放聲大哭。
“你能來我們家,我很幸福。”穆紅莺抱着她,輕輕地搖啊搖,低聲哄她。
臨近正午,趙雪婉去找杜靜姝。
杜靜姝正在算賬,瞧見趙雪婉打着傘站在門口,立即站起來,朝她走去,把她拉進來,問她吃飯沒。
趙雪婉搖了搖頭。
“一起吃飯,我讓膳房做羊肉湯。”杜靜姝喊來婢女,讓她交代膳房做趙雪婉喜歡的辣羊肉湯。
李家人的口味偏清淡,但趙雪婉喜辣,杜靜姝每回都讓膳房專門做辣味的菜給趙雪婉。
趙雪婉四處看這間房,和十幾年前相差無幾。
擺設簡單,牆上挂着舊字畫,書架上的書按舊日順序排列,花瓶裏插着菊花,不是名貴品種,卻搭配得素淨精美。
陽光照進來,滿屋子都是從前的味道。
杜靜姝嚴于律己,作為相府當家主母,上敬公婆,中和妯娌,下管奴仆,從不偏私,可唯獨對趙雪婉像親閨女一般疼,連她闖禍也幫着瞞。
從前小孩們玩鬧,杜靜姝拿着藤條過來管教,她不打趙雪婉,只是捏她的小臉,裝作很兇的樣子說下次不許這樣。
想起從前的事,趙雪婉眼眶一熱。
杜靜姝慌了,問她發生了何事,握着她的手安撫,聽到她說想起小時候的事,笑着說他們以前調皮的事。
聽了一會,趙雪婉哭着要抱杜靜姝。
杜靜姝溫柔地笑,像她小時候那樣抱她,說:“你小時候非常可愛,有時候夢見你小時候的樣子,真想再把你養一遍,太好玩了。”
“真的嗎?”趙雪婉啜泣道。
“真的啊,你知道你什麽時候最可愛嗎?”杜靜姝笑眯眯地說。
“什麽時候?”趙雪婉問。
“吃飯的時候。”杜靜姝寵溺地看她,“看你吃飯,我就覺得很滿足,每次要吃飯了,你就眼裏放光,一點不挑食,不像那兩個臭小子,這不吃,那也比不吃,你什麽都愛吃,吃什麽都很開心。”
趙雪婉擦眼淚,嘿嘿笑。
其實,一開始趙雪婉住進李家,杜靜姝沒什麽空閑陪她。
相府裏裏外外一堆瑣事等着杜靜姝處理,可趙雪婉很喜歡帶着一群小孩到處跑,跑到杜靜姝的院子時,就抱着杜靜姝的腿,笑嘻嘻地擡頭看杜靜姝,實在是可愛得招人疼。
有一日,杜靜姝家中大房的長子帶着一夥人進相府吵鬧,要杜靜姝拿出從前祖輩分的家産,說女人出嫁便是別家婦,不該占着本家産業。
杜靜姝預料到他們會找上門,長子向來游手好閑,貪懶好逸,家中長輩對他一味偏袒,管教不嚴,只給他些許産業維持生計,他揮霍成性不思進取,日子過得日漸窘迫,找她借過幾次錢。
杜靜姝顧念血脈親情屢次幫扶,可他得寸進尺貪得無厭,見借錢無望就叫人來鬧事。
那日,杜靜姝據理力争,他氣急敗壞,開始摔東西。
李仁和李義沒見過這陣仗,被吓到了,慌忙跑出去找人。
趙雪婉一把推開門,指着他罵,不許他在此撒野,還上前要打他,仆人把他趕出去之後,杜靜姝哭了,趙雪婉跑過來,抱着杜靜姝,陪她一起哭。
小小的身子,像個大人。
這十多年來,杜靜姝一直很喜歡趙雪婉,只要她一來就心情很好,偶爾還去膳房做她喜歡吃的菜。
她父母常年不在身邊,總覺着她很可憐。
一開始,趙雪婉并不習慣京城的生活。
例如她不愛午休,一整天都想着玩,杜靜姝帶她睡午覺,她本來不肯,但是大家都在睡,于是她跟着睡。
躺在床上,她許久沒出聲。
杜靜姝以為她睡着了,悄悄支起半身,偷偷看她。
她忽然偷笑出聲,俏皮地睜眼看杜靜姝,故意做鬼臉吓杜靜姝,杜靜姝好笑地捏她的臉,說:“睡了。”
“好~”她乖乖點頭。
又過了好一會,杜靜姝轉頭看她,她轉了幾次身,好像有些困了,杜靜姝覺得她這樣真是可愛,忍不住跟她說話:“快睡了。”
“知道了,正在睡。”她說完就閉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真的是很可愛的小家夥。
有一回,杜靜姝去書院接她,看見她一個人撐着傘站在門外,看着同窗被父母圍着擦雨水和遞點心,落寞的樣子惹人憐愛。
可一眨眼,她就跟着別人一起沖進雨裏抓青蛙,玩得不亦樂乎。
真是讓人又心疼又好笑。
從趙雪婉小時候回京城開始,她就常常在外面打架,杜靜姝在家裏有時候心跳得厲害,總擔心她在外面出事。
杜靜姝知道她果敢的難得,但總提心吊膽,怕她有一日會闖大禍。
她嫁入李家,府裏上下都高興,杜靜姝也把她親女兒一樣疼愛,可作為相府主母,行事要顧全體面,守着規矩分寸,雖然疼她,也不能一味縱容,只能時時提點。
近來她穩重許多,再無從前那般好動,杜靜姝沒那麽擔憂了,可又心中酸澀,心疼她不能像從前那樣肆意撒歡、無拘無束,被規矩捆住了手腳,一言一行皆要謹守本分,硬生生磨去了往日的鮮活銳氣。
或許,成長就只能這樣。
正午,用膳後,趙雪婉走去李真卿的書房,他正在看書,聽見家仆說趙雪婉在門外等,把書放下,讓家仆喚她進來。
趙雪婉向李真卿行禮。
“不必多禮,坐下講。”李真卿微颔首,指一旁的椅子道。
趙雪婉神色很怪,眼睛似乎有些紅腫,李真卿察覺她的異樣,端坐身子看她,靜待她開口說話。
“父親,我給家裏添了不少麻煩,幾番事端皆因我而起,屢次讓您為我周旋奔走,讓您跟着費心勞神,是我行事不周,還望父親見諒。”趙雪婉欠身一拜,低下頭。
李真卿詫異,眉心微動,端詳了她好一會兒。
在趙雪婉小時候,無論她做什麽,絕不道歉,撅着嘴等人來哄,傲骨天成,從不知退讓二字,闖了禍也依舊理直氣壯,半點不肯服軟。
如今她卻主動道歉,規矩行禮,姿态謙卑,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他驚覺如今的趙雪婉,和從前相比,真的是判若兩人了。
自從她和燼兒搬走,家裏歡樂聲少了,連狗都不怎麽叫喚,整日懶洋洋的,自己的兩個妻子總盼着她回來,知曉她被孫如蘭困在家中,總往侯府跑。
聽聞她性子收斂很多,已經變得沉穩,幾次相見,确實舉止有度,進退合宜,但變得太安靜,從前那股機靈勁兒沒了。
瞧着她這般謹守禮數的模樣,他忽然懷念往日那個肆意鬧騰的丫頭。
李真卿心中莫名一陣發慌,隐隐惴惴不安,反倒盼着她還像從前那般活潑吵鬧,而非如今這般客氣疏離,生分得讓他難受。
趙雪婉沒再多說什麽,又行了大禮,轉身走出門。
李真卿看着她站的那個位置,失神許久。
這會兒,李智在書院,趙雪婉先去院子裏看李信和血牙,和他們坐在亭子裏,說了好多話。
李信坐不住,一聽到別家小孩來找他玩,就跑出去了。
接着,她坐上馬車,啓程去書院。
她沒打擾李智上課,就坐在外邊,靜靜地看他上課,等下課了,把他叫出來,蹲下來,慢慢地整理他的衣領,笑着說:“要健康長大啊。”
李智後退一步,尴尬地看向後邊看戲的同窗,別開臉,說:“嗯。”
趙雪婉看向後面的小孩,又看回李智,安靜地看他,伸手想摸他的頭,可他躲開了,她站起來,依然擠出笑容,說:“我走了,你要聽哥哥的話,平平安安長大。”
李智又“嗯”一聲,立即轉身跑,跑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轉回身,看向趙雪婉,她仍然站在原地,眼眶紅了。
哭了?
為什麽哭?
她是看出他不想搭理她嗎?
他想往她那邊走。
她卻搖頭,擠出笑容,說:“回去上課。”
幾位同窗在背後笑出聲,李智捏緊手指,轉回身,急匆匆地往裏走,走回到座位上,擡頭看向窗外。
大門外,趙雪婉的背影單薄又落寞,和他記憶裏的她,天差地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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