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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神明啊 請賜予我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神明啊 請賜予我力




三百多具屍體, 橫在地上。




一夜之間,住在這裏的人,全被殺害了。




昨夜, 楊雅瑾被綁在門柱上。




粗繩将她綁得動彈不得, 嘴裏被塞滿布條,她喊不了, 叫不了, 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繩子很緊, 她像一只即将被宰殺的牲畜, 以為會死在這個肅靜之夜。




但是,來的殺手只是綁了她,沒有對她動手, 反而将宅子裏的所有人都抓到她面前。




他們全都被粗繩綁住,被堵住, 跪在楊雅瑾的面前。




殺手将他們一個個地割舌,一個個地砍斷手指, 再砍手砍腿。




從天黑到天明。





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人。




她就這麽看着他們一個個被折磨、被屠殺, 血從她腳底下流過, 浸濕了她的鞋子, 染紅了她的裙角。




所有守在附近的暗衛、死士和黑鷹衛都被迷暈,直到今天, 他們才知道孫承曜養的死士和殺手有多恐怖。




屍體被搬到後院。




坑挖得很深很寬,三百多具屍體疊了三層才填滿, 白灰撒得很厚,蓋住了血腥氣,覆土之後,地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陽光照在新土上。




三百七十八條人命, 就埋在這片土下面。




四人站在平整的土地旁祭拜死者。




大風吹過,烏雲遮日。




天地間忽然暗下來,紙灰被卷上半空,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撒在地上。




楊雅瑾跪在最前面。




風吹起她的頭發,擋住了半張臉,她沒有撥開,一直低着頭,把紙錢分成一小摞,每一摞都用手撫平了,才放進火裏。




趙雪婉守在楊雅瑾的身邊,和她一起燒紙錢。




探子查訪後回禀,孫承曜的馬車停在門外的槐樹下,待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離開。




殺了所有人,但是沒傷害楊雅瑾。




讓她看着至親至愛之人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比千刀萬剮更誅心。




饒她一命,比殺了她更讓她痛苦。




楊雅瑾被魏文淵帶回相府,安置在他的寝室裏,命婢女日夜守着。




不管孫承曜還想做什麽,魏文淵擺明了要護她,若是孫承曜還敢下手,下一次交手就要魚死網破。




夜深。




楊雅瑾坐在寝室裏,看着桌上的菜,毫無食欲,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緊急的腳步聲,打開窗看見很多暗衛來到這邊守着。




突然來這麽多人,想必是府上來了可能會傷她的人,所以魏文淵才多派人過來。




過了一個時辰,魏文淵回來了。




他若無其事地走進來,看她沒吃多少,讓婢女把飯菜重新熱一遍,和她一起吃。




屋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是窦閣老來了嗎?”她問。




“嗯。”他淡淡地應一句,伸手捂住她的嘴,“不準問了。”




她眼睛眯起來,擡起手,抓住他的手拉下,問:“他不讓你留我,對嗎?”




他緊緊地抱住她,握住她的手,“雅瑾,我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文淵,你信命嗎?”她被他擁入懷中,無聲落下一滴淚。




“不信。”他搖頭道。




“我從前不信,現在......”她閉上眼,又落一滴淚。




“現在也不要信。”他将她摟得更緊,松開懷抱,擦掉她臉上的淚,牽着她走出門外,帶她逛偌大的相府。




“你母親曾說萬物有靈,石頭有靈,花草有靈,房子也有靈。”他和她慢慢走在石子路上,“第一天住進這裏,我跟這裏的所有靈說......将來的女主人很漂亮,以後我會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娶她進門,她心地善良,一定會待它們很好。”




她擡眼,看向歪脖子的柳樹,樹乾斜着伸向水面,樹蔭下一群小魚在游,種滿綠蔬的菜地,芬芳馥郁的鮮花。




“從前你喜歡種菜,喜歡澆花,喜歡養魚,你現在還喜歡什麽,我去買回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嗎?”他握住她的兩只手腕,彎腰看着她。




月亮照在她臉上,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漂亮。




她閉上眼,又睜開,對他笑,點頭道:“好。”




-




第二日。




楊雅瑾不見了。




趙雪婉得知消息,滿京城找她。




可動用了所有人手,找遍京城,怎麽都找不到她。




各方人手嚴陣以待,暗中布控京城所有要道,日夜輪班盯着城門、碼頭和驿站,連城郊的荒廟和山道都派了人值守。




魏文淵派出相府所有暗衛,在楊雅瑾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反複排查。




可一整個月過去,什麽也沒發生。




風平浪靜。




一日。




丞相府門外。




就要天黑,天邊一片深藍。




楊雅瑾坐在街邊的面館,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等着趙雪婉的馬車。




可是,等了很久,趙雪婉的馬車一直沒出現。




這麽晚了。




怎麽還不回家,在外面做什麽?




還在找她嗎?




楊雅瑾拿起筷子,夾起碗裏的面,肩膀向下垮,眼淚滴進湯裏。




今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陽光很暖,雪婉,我們漂亮可愛的郡主,不應該花時間在這些事情上。




忽然,街上出現官兵,她趕緊低下頭。




聽官兵說的話,她知道官兵找的不是她,是逃跑的貪官。




她微擡起頭,繼續吃面,想起從前的事。




第一次逃跑,是因為蕭寒為保護知之錯失殺人,所有人一起跟着跑。




當時以為,逃跑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只是暫時的計劃,只要活着,日子肯定會好起來。




後來,接二連三,發生很多事,他們經常逃跑。




途中,雖然勞累,但能和大家一起看到不一樣的山水,倒沒覺得多苦,躺在草地上一起看星星的時候,她覺得死之前能看到這麽美的星星,也不賴。




逃跑很累,但不是孤單一人,她不害怕。




黑夜再長,天總會亮。




以前,覺得多活一天都是賺,活着真好,吃多少苦都可以。




從小,她就覺得自己具有天人之姿,日後定會大有成就,就算被世道壓着,總有一天她會獲得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可現在,她想問一問蒼天,讓她經歷那麽多波折,又讓她失去所有,究竟是為何,從前的種種,是懲罰還是獎勵。




活了這麽多年,她從未如此平靜。




她這一輩子都在和天鬥,到今天她仍不想跪天,也不想跪地,不向命運俯首稱臣。




天地如此遼闊,為何獨獨融不下他們這幾百人。




他們是如此勤懇地活着,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蒼天,究竟怎樣才肯放過他們呢,名震天下不行,隐居山林不行,為何一定要他們死。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所做償還代價,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犯了錯就得挨打立正,她為此付出巨大代價,該輪到他們了。




既然天地不公,她要用她的雙手讨回公道!




只是,天都這麽黑了,我們可愛的雪婉怎麽還沒回家。




該死的風,怎麽這麽大,把人都刮流淚了,看不清前面,萬一錯過雪婉怎麽辦。




相識未滿兩載,當初武陽初識,不知今日會如此不舍,平日總覺得來日方長,誰知世事無常,如今竟是離別都不能相見。




忽然,一輛馬車停下。




趙雪婉被李燼攙扶着走下來,臉色疲倦,頭發散亂,腳步虛浮,裙角還沾泥,眼睛很紅,像是哭過,亦像很久沒睡過好覺。




看着遠處的趙雪婉,楊雅瑾淚如雨下。




雪婉......




我們天下第一無敵可愛的郡主殿下,怎麽這麽憔悴。




雪婉,夏天快過去了,秋天就要來,很快到寒冷的冬天,然後就是你喜歡的春天,萬物重生,你要多想我。




天黑了。




大風刮過。




趙雪婉忽然轉身,四處張望。




楊雅瑾立即低下頭,大地吃面,忍着不讓肩膀顫抖,聽見剪秋喊趙雪婉的聲音越來越近,把頭埋得更低,裝作粗魯地喝面湯。




李燼跟在趙雪婉的身後,陪她一遍遍地走來走去。




趙雪婉認不出喬裝打扮的楊雅瑾,不敢大聲喊名字,急得掉眼淚,被李燼牽着手,又開始在附近慢慢找。




楊雅瑾吞下最後一面,擦掉眼淚,在趙雪婉轉身之際,對着她的背影深深鞠躬,轉過身,隐沒于人群。




今夜,她要殺孫允安和孫承曜。




她走在飄着小雨的街道,擡頭看黑沉沉的天。




雨水砸在她臉上,她走得越來越快。




“神明啊,假如你真的存在,請賜予我力量,待我手刃仇人,我自會向你贖罪。”




-




黑夜,小雨。




街上行人很少,暗衛藏在深處,時刻洞察周圍的動靜。




屠殺三百七十八人的那日,孫允安就在現場,他沒了手指,命人按住三百七十八人,雙手握着刀,一個個地割他們的舌,砍他們的手指,砍他們的手和腿。




沒勁了,孫允安坐在椅子上,滿臉鮮血地對楊雅瑾笑,歇夠了繼續割,繼續砍。




楊雅瑾消失的第一天,孫允安不敢出門,可過了五日後,他天天出門,非但不躲,還去最顯眼的地方,很是招搖。




有名的酒樓,熱鬧的茶樓,風雅的畫舫,哪裏熱鬧,他就去哪。




等不到楊雅瑾出現,孫允安專門停留在一間女子賣藝的酒樓,日日夜夜聽歌觀舞,引她現身。




可楊雅瑾還是不現身。




孫允安索性留在一處清雅的居所裏,明面上撤走守衛,故作毫無防備之态,放任行蹤外露,故意露出破綻,等她上門。




終于,等到她上門。




人未到,一縷冷香先飄進來,清寒凜冽,像深冬的梅。




她還沒現身,殺氣已經到了。




院子裏的守衛接二連三地中了迷香,暈倒過去。




而聞到一絲冷香的孫允安毫無畏懼,甚至忍不住陰笑起來,怕被喬裝成守衛的楊雅瑾發現端倪,特意轉過頭去,偷偷地笑。




亭子懸在湖中央,只有一條窄石橋連着岸。




孫允安聽着琵琶樂,讓樂師吹笛,他哼着小曲,悠然自得,榻邊藏着好幾把刀,就等着那個女人來送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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