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你的心 只能給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你的心 只能給我
自從李燼去了南方, 孫如蘭對趙雪婉的管教越來越嚴,要她每日早起,先理賬目, 再管庫房, 熟知府中一應開銷,每月盤點庫銀, 核對進出。
在外人看來, 趙雪婉越來越沉穩, 從前的毛躁去了大半, 收斂了脾性,不再動不動就與人争執,連走路都慢了下來。
侯府的仆人多數是從丞相府裏跟出來的, 從小伺候李燼,對李燼很忠心, 少數是趙雪婉的仆人,她身邊只有四個侍女和六個婢女。
自從陛下将她貶為庶民, 黑鷹衛不再聽她指令, 淩風不再跟在她身邊。
府內上下都看得出來, 趙雪婉沒有從前好動, 很多時候像一個垂暮老人坐在湖邊,看着落花哀傷, 看着夕陽流淚。
一個杏子從樹上掉下。
杏子黃透,在地上滾了幾圈。
她擡頭看杏樹。
這棵樹很大, 她在想它是何時生長的?這裏住過何人?這裏沒建宅屋之前它就在嗎?見過什麽樣的人?淋過什麽樣的雨?
一只飛鳥在橘紅晚霞中獨自飛遠。
她擡頭看了好久。
所有的飛鳥都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
天下這麽大,這麽小一只鳥,它去過哪裏呢?
外邊的景色, 和這一方宅地,真的差很遠嗎,花更美嗎?草更綠嗎?海更藍嗎?
這一晚,她夢見自己成為一只鳥,飛在湛藍的天空下,去到茂密的森林,又去到炎熱的海邊,見到很多不一樣膚色的人,見到新奇的鳥獸。
她穿過瀑布,繞過懸崖,天地之大,任她遨游。
可天亮之後,孫如蘭很早就來敲門,叫她起來用早膳,說昨日田莊送來的租子數目不對,要她重新核算。
日子一天天地過,每日被母親訓教。
趙雪婉并不像從前那樣撒嬌,沒有一次吵着鬧着不做,而是一一應下,認真做完每一件。
她理解母親為何這樣。
在她出生那一年,陛下剛攻入京城奪位,他對孫如竹很是器重,開國長公主出入宮禁無阻,參與軍國機要,食邑萬戶,賜丹書鐵券,特許自立府邸,統領親軍,一時權傾朝野。
而孫如蘭功績不如孫如竹,被母親訓斥。
孫如竹的母親是農戶,孫如蘭的母親是權貴,一個因女而貴,一個因女而羞,農戶出身的诰命夫人堂而皇之坐在上座,權貴出身的正室反倒要低頭賠笑。
這之後,孫如蘭和孫如竹的關系漸行漸遠,不再主動去找孫如竹,見了面也只是淡淡行禮。
孫如竹派人來請,她總是推說身子不适,偶爾在宴席上碰見,兩人隔着幾張桌子,像陌生人一般。
一開始孫如竹忙于政事,并不知其中緣由,後來知曉,想要彌補求和,但孫如蘭避而不見,孫如竹也沒辦法。
這一年,孫如蘭自請去前線,孫如竹悉心照顧剛出生的趙雪婉。
待孫如蘭大勝歸來,她只是将趙雪婉帶走,并不多和孫如竹說話。
孫如竹執意嫁給晟人,在大殿上怒斥陛下言而無信,過河拆橋,枉為天子,被陛下廢去長公主之位,貶為庶民。
這些年,趙雪婉知道母親對姨娘有較勁心理,怨姨娘什麽都好,但也思念她,被這份心思折磨了半輩子,嘴上從不服軟,心裏卻從未真正放下。
嘴上說姨娘不好,可當姨娘逝世之後,她卻一個人關在房裏哭了許久,之後每年她都悄悄去姨娘墳前燒紙,從不讓人跟着。
對于姨娘的親女兒宋清荷,孫如蘭也是這般的心理。
害怕宋清荷在陛下面前得風頭,把趙雪婉比下去,可宋清荷多次出事,孫如蘭都暗中相助,還做得乾淨,不讓宋清荷知道。
人真是奇怪。
一邊較勁,一邊惦記。
明明在意,偏要裝作不在乎,嘴上不服軟,心裏卻放不下。
趙雪婉明白母親對她的調教是想讓她争氣些,名聲好聽些,不要輸給宋清荷,不要讓外人瞧不起。
可是,這些對趙雪婉而言,都不重要。
三個月後,李燼歸家,他和孫景琰一同回府,進門看見趙雪婉坐在樹下整理賬目,她擡頭看見他們,只是坐着安靜地對他們微笑。
她雖是笑着,卻一副悲傷的模樣。
“站起來。”孫如蘭走過來,厲聲道。
趙雪婉站起來,向門口的李燼和孫景琰行禮,擠出更難看的笑容。
孫景琰忽覺心中酸澀,從前期盼雪婉能懂事些,但如今她真如其他溫婉女子那般,又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倒寧願她還是從前那個會哭會鬧的丫頭。
李燼向孫如蘭行禮,走向趙雪婉,牽着她的手,帶她走入院裏。
自從李燼回來後,公務沒有從前那麽多,他成日待在府裏,動不動就要上床,來了興致在書房也行。
趙雪婉一一應下。
在楊雅瑾生辰這日,她出門,一個人走去楊雅瑾生前住的宅子,做了很多飯菜,慢慢地吃。
魏文淵也來了,他帶了酒,和她喝到黃昏。
李燼在門口等她到天黑,終于等到她出來,拉她上馬車,回到屋裏,什麽也不說,就直接脫她的衣服。
她無力掙紮,坐在床上哭了。
他暴怒,抓着她的肩膀,大喊:“為什麽!我才是你夫君!趙雪婉!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她只是坐着,閉上眼,眼淚滑下來。
他緊緊地抓着她的手腕,更大聲地喊:“說啊!為什麽!為什麽不肯!你是不是愛上他了!我不在的日子,你愛上他了,是不是?”
她咬緊嘴唇,睜開眼,卻是看向地板,哽咽地說:“過不下去了......”
他一驚,抓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些。
“過不下去了,我們和離吧,李燼。”她轉過頭去,不看他。
他跪下,趴在她身上,慌張地求道:“不......不不......過得下去,過得下去,我錯了,詩詩,我錯了,我不該大聲,你別走.......”
她閉上眼。
“是我不對,我不該猜疑你,我不該這樣和你說話,你別生氣,好不好?”他跪行兩步,哭着求她。
他跪在她面前,求了很久。
夜深,他把她抱上床,緊緊地抱住她,跟她發誓再也不這樣。
她擡手,撫摸他的臉,吻上他哭腫的眼睛,鑽進他的懷裏,再也說不出和離二字。
從前他那麽溫潤有禮,凡事講體面,如今卻狼狽跪地求她不要離開,什麽都不顧了,面子也好,尊嚴也好,全不要了。
她想起半年前回到丞相府,偶然聽見李真卿和穆紅莺的談話。
當時李燼還在南方治水,她是聽了孫如蘭的吩咐,去丞相府給公婆請安,路過書房時,偶然聽見了他們在交談的話。
李真卿說自從趙雪婉嫁進李家之後,禍端不斷,接二連三地出事,派人去查了觀天司對趙雪婉婚姻的批命,發現趙雪婉的良緣并非在李家。
其中為何出錯,還未得知。
為掩人耳目,李真卿将趙雪婉和李燼的八字拿去給道長測算,算出他們二人命格相克,若是結成夫妻,會争吵不休,家宅不寧,五年內必生大禍,李燼會身敗名裂,輕則家財散盡,重則性命不保。
他們二人命格互為劫數,執意相守,會兩敗俱傷。
可李家和趙家是世誼,如今趙雪婉和李燼已結為夫妻,若是讓趙雪婉和李燼和離,兩家情分必斷,趙家顏面掃地,李家愧對故交,背上薄情之名,在朝中也要受人指摘。
李真卿想起宋清荷,跟穆紅莺說曾算過李燼和宋清荷的命格。
他們二人命格相融,氣運相濟,是天作之合,若結為夫妻,李燼仕途坦蕩,宋清荷旺夫益子,兩家和睦,百年昌盛。
李燼要是娶了宋清荷,能化解命中之劫,仕途坦蕩。
李真卿問穆紅莺是否能讓李燼納宋清荷為妾,宋清荷生母曾為長公主,雖已被廢位,如今只是民女,但她品行好,長得清秀,性子溫順,知書達理,是個良配。
可穆紅莺不贊成。
她說:“八字之說不可全信,燼兒心裏只有雪婉,硬塞給他,反倒家宅不寧,命格相克的事,莫要到處說,傳出去兩家都難堪,雪婉脾氣雖倔,但心地好,李家不能對不起她。”
趙雪婉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趙雪婉被李燼緊緊地抱着,他已經累得睡着,她悄悄吻上他的臉,挨在他的懷裏,無聲地落淚。
兩個人相愛,卻愛得痛苦。
命裏說是劫,她不信,偏要往火裏跳,燒得遍體鱗傷,想分分不開,想好好不成,近也怕,遠也怕。
姻緣天定,人事難違,真是半點不由人。
喜歡上李燼之後,總想李燼多喜歡自己一點,知道他心裏有她,她總覺得不夠,貪心地想獨占他,想他一輩子心只在她身上,想他再愛她多一點,再多一點,更多一點。
可是,現在,她的愛人,好多煩惱,好多憂慮。
她期望,他能無憂無慮,盡管在他身邊的不是她。
一日,趙家和李家共膳。
趙雪婉吃不下飯,幾欲嘔吐,強忍幾次,但忍不下,跑出門,吐了出來。
李燼跟在她身後,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背,讓淩風去倒水過來。
屋裏的長輩猜測她是懷孕了,越說越喜。
府醫來診治,說她只是氣滞血瘀,憂思過重,胃氣上逆,并非有喜,吃幾劑安神湯,夜裏好生睡覺,靜養幾日就好。
長輩們收起笑臉,嘆了口氣,各自沉默,商量着給她請擅長診治不孕的郎中,仔細診察她為何久無身孕,看看是哪裏的毛病,對症下藥。
來了好幾位大夫,都說她身子虛,要調養,都開了藥。
她在街上逛時,走到一間藥店前,這曾是知之的藥膳店,走進去看,讓大夫診治。
大夫說她皮肉筋骨都受過重創,舊傷積重,體虛血虧,胞宮寒凝,又經年累月喝藥,傷上加傷,藥毒侵骨埋根。
來了好幾位大夫一起診治她,都說她常年灌藥把身子熬壞了,怕是要終生不孕了。
她猜到會是如此,只是點頭,站起來,慢步走回家。
幾日後,李燼睡醒對她說,他夢見他們有了兩個孿生兒子,白白胖胖的,很可愛,一個揪他耳朵,一個扯他頭發,一個愛哭,一個愛笑,他一手抱一個。
她愣住,擡頭,對他擠出笑容,可一笑,眼淚就落下。
他以為她是開心得流淚,抱着她說等日後生了孩子,朝局穩定,就帶他們一起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吃遍四方風味。
她擦去眼淚,和他抱在一起。
近些日子,她不再去那個宅子,整日待在家,不再和他鬧脾氣,他眼眶紅了,握緊她的手,溫柔地親吻。
“李燼。”她喊他。
“嗯?”他吻着她的手背,看着她應道。
“我的心,只屬于你。”她流下一行淚。
“你的心,只能給我。”他一手摟着她的腰,低頭吻她的額頭,捧着她的臉,虔誠地親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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