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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縱隔山海 我心只系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7章 縱隔山海 我心只系一
衆人趕到時, 趙雪婉握着一把刀,眼神渙散,身上全是血。
地上躺着孫允安, 他已經死了。
石铮看見來的人越來越多, 指着地上另外的三個屍體,大喊:“有刺客要殺六公子, 刺客已被打死!六公子受了重傷!郡主殿下補刀, 是郡主殿下殺了六公子, 郡主殿下還刺傷了世子!”
一個男人上前, 扇了石铮一巴掌,怒罵道:“狗東西,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嗎!”
說話的是史部尚書傅硯, 他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趙雪婉,再看向瘋狂往這邊跑來的李燼, 又看向站在一邊不知該不該抓趙雪婉的護衛們。
“是趙雪婉殺了我弟,當衆行兇, 殘害宗室, 按律當拿, 來人, 抓了她。”孫承曜站不起來,只能坐着靠在柱子上, 指着趙雪婉說。
護衛奉命行動。
“滾開!”李燼推開上前的護衛,抱住搖搖欲墜的趙雪婉, 不讓任何人靠近她。
呂蕙心看着兒子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對着趙雪婉喊:“允安都已經這樣了,為何你還是不肯放過他!”
康王爺站在一旁, 看着一個死去的兒子,一個受了重傷的兒子,一言不發。
李真卿、杜靜姝和穆紅莺跑到趙雪婉和李燼的身邊,孫如蘭和趙玉樹擋在護衛們的面前,趙臨風拔劍對着護衛。
趙雪婉擡眼,看見李燼額頭上有汗,鼻頭一酸,抓着他的衣襟,哽咽地說:“對不起。”
她站起來,走到護衛的面前,承認道:“人是我殺的。”
一只寬厚的手抓住她,将她往後一拽,擋在她身前,怒喊:“誰敢!”
認識李燼這麽多年,趙雪婉從未看過他在人前失态,無論是被人欺負,亦或是嘲笑,再或是冷眼相待,他都面色不改,從容自若。
這是第一次。
她忍着眼淚,甩開他的手,想往前走,又被他擋着。
“殘害宗室,論罪理應處死,便是郡主,也要以命抵命。”孫承曜被人扶着,來到人群中間,“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看見趙雪婉殺死我弟,利刃奪命,當衆行兇,半點容不得狡辯開脫。”
忽然,孫景琰上前踢了孫承曜一腳,對着他怒道。
“最該死的人是你!你和孫允安殺了三百七八十人!砍了他們的手腳,還殺了在獄中的女子,放蛇咬她,放狼狗吃她,心腸歹毒至極,作惡罄竹難書,你喪心病狂,天理難容,理應現在就去死!”
“雪婉有何錯,雪婉把他們當成至親好友,她親眼看着至親好友被屠殺,被折磨,殺孫允安是替天行道!”
孫景琰轉而看向康王爺和呂蕙心,被孫景珩拉住,但孫景琰一把甩開了,沖着康王爺和呂蕙心大聲喊。
“孫允安做的事,你們為人父母,當真什麽都不知道嗎!他在樂嘉城殘害多少女子,殺了多少人!”
“他害別人可以,別人傷他就不行。”
“為何?”
“因為他是你們的兒子,因為他皇族宗親,別人家的孩子死就死了,有何所謂。”
“孫允安被人砍了手指,被人割了命根子,這是報應!這報應太輕了,如今一死根本抵不上他犯下的萬分之一罪孽!”
“那又如何,趙雪婉确實殺了人,她也該死。”孫承曜陰鸷地笑,抹去嘴角的血。
“究竟是不是雪婉殺人,我們又如何得知,這裏都是你們的人,萬一是你們血口噴人呢?殺三百人七十八人的事,你都乾的出,陷害人的事也乾得出!”孫景琰大喊道。
“傅硯不是我府中人,他也看見雪婉殺人了,你們不信,可以問他。”孫承曜指着傅硯說。
“确實是郡主殿下殺了孫允安。”傅硯無奈地瞪了孫承曜一眼,“三個刺客傷了孫允安,孫允安命人殺了他們,郡主殿下......”
“我就說是趙雪婉殺的吧!”孫承曜笑道。
“你急什麽?”傅硯啧一聲,“孫允安被郡主殿下打倒,是孫允安抓住郡主殿下的刀,刺向自己。”
衆人驚呼,趙家人和李家人松了口氣。
“不過,這個時候,孫允安還沒死,是郡主殿下補了八刀,将孫允安徹底殺死了。”傅硯深嘆一口氣。
“傅硯!”孫景琰怒吼道。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以前跟郡主殿下确實是死對頭,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孫允安确實是在郡主殿下刺了八刀之後才死。”傅硯伸出雙手攔住孫景琰。
傅硯看見孫承曜得逞地笑,又轉而說:“我不明白為何郡主殿下為何下死手,非要至他于死地,現在知道了,确實該死,下十八層地獄都不足以洩憤。”
“但是,郡主殿下......”傅硯看向趙雪婉,深深嘆口氣,“何必呢,人家都知道做事乾淨,派殺手,派死士,殺了這麽多人都無事,你這麽明顯殺人,白白落入旁人圈套,正中歹人下懷,值得嗎?”
“少廢話!趙雪婉殺了人,就該處死!來人,抓了趙雪婉!”孫承曜指着趙雪婉怒喊。
護衛奉命上前抓趙雪婉。
李燼拔了獵影的劍,走向孫承曜,刺入他的左胸口,轉身,走向趙雪婉,牽着她的手,溫柔地摸她的臉,低聲說:“不怕,我陪你。”
-
郡主殿下殺了王爺的兒子,侯爺襲擊世子,夫妻淪為同案犯,被押入大牢,全京城嘩然。
按靖國律法,涉及宗室且案情重大的罪犯,必須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康王府無權私下處置。
昨夜,李燼和趙雪婉被關進宗人府監牢。
宗人府監牢只關押皇族宗親。
牢房雖在深處,卻布置乾淨整潔,有床有榻,被褥疊放齊整,牆角設了桌椅,鐵門厚重,門上的小窗有微光照進來,雖算不上舒适,卻比普通牢獄好上很多。
他抱着她,從懷中拿出桂花糕,逗她:“啊~嘗一口。”
她低着頭流淚。
“你今晚都沒吃幾口,乖,嘗一口,別餓着。”他親了她一下,強行掰開她的嘴,喂她吃下去,又喂她喝了水。
“對不起......”她閉上眼,眼淚落下來。
他擦去她臉上的淚,又親吻她,低聲說:“說好了,夫妻要患難與共,我不在你身邊,你睡不着,我會擔心。”
“你不要這樣,李燼......”她緊緊地抓着他的衣襟,放聲大哭。
“想靠你近點,一點也離不開你。”他往她那邊挪,抓着她的手,往他那裏伸,“還沒試過在監牢......”
“李燼。”她捶打他的肩膀。
“你終于笑了。”他摟着她,溫柔地吻她的額頭。
她擡眼看他。
“你好久沒這麽認真看我了。”他眼含熱淚,溫柔地撫摸她的臉。
“對不起......”她又哽咽道。
“夫妻之間,沒有對不起。”他扶着她的下颌,慢慢地吻她,“有心情做嗎?”
她閉上眼,眼淚滑下來,偏過頭,又捶他。
“逗你的。”他看着她笑,“乖,躺我懷裏。”
她鑽進他懷裏,還在一直流眼淚。
他把她抱起來,坐在牆邊,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中間,看見她又擡頭看他,對着她笑,“我喜歡你這麽看着我。”
她嗷嗷 哭。
他把她按進懷裏,慢慢地拍着她的後背。
她早該這樣大哭一場。
早在親眼看見三百多具殘缺的屍體之後,在得知楊雅瑾死無葬身之地,屍骨無存之後,在看見來福被虐殺之後,就該放肆大哭。
一次又一次的壓抑,将她壓垮,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有人來探監。
李燼擦乾淨她的臉,點多了一根蠟燭,看見家人提着大袋小袋往這邊走來,趕緊起身走到門前。
獄卒開了門。
杜靜姝和穆紅莺越過李燼,走向坐在床上的趙雪婉,看見她眼睛都哭腫了,瞬間眼睛就紅了,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李燼向李真卿和兩位兄長行禮。
趙雪婉擡頭,看向神情嚴肅的孫如蘭,往後一縮。
孫如蘭走到床邊,拽趙雪婉一下,拿出提前潤濕的絲巾,小心地擦她的臉。
趙玉樹和趙臨風提着幾個食盒,着急地等着孫如蘭擦完,等不及了,一邊和趙雪婉說話,一邊打開食盒,在桌上擺着一個個小碟。
“眼淚收回去。”孫如蘭放下手,對着趙雪婉說。
趙雪婉閉上眼,不敢再哭,可忍着難受,開始抽泣。
“早哭出來,不就好了,非得忍到現在。”孫如蘭拽趙雪婉的手腕,把她拉過來,又擦她的臉,“擡起頭來!”
趙雪婉擡起頭,乖乖地讓孫如蘭擦眼淚。
“我會救你。”孫如蘭讓趙玉樹拿水過來,喂趙雪婉喝下,“不準不吃不喝,知道了嗎?”
趙雪婉抽泣着點頭。
孫如蘭站起來,走到李燼的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頭,訓道:“下次不準這樣,聽清楚我說什麽嗎?”
“清楚。”李燼行禮答道。
“不可輕舉妄動。”李真卿負手站立,對着李燼說。
“是,父親。”李燼行禮答道。
衆人離去。
李燼走向趙雪婉,抱起她,又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中間,一邊擦她的淚,一邊輕輕拍她的背。
這一夜,趙雪婉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他們并沒有死,福滿樓還在,新年到了,他們圍坐在一起吃團圓飯,一起唱歌,一起跳舞,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漫天的雪花,紅色燈籠挂滿屋,爆竹聲一陣接一陣。
忽然,巨大的爆竹聲響起。
夢醒了,她靠着牆,無聲地流淚。
-
殺人案和傷人案同時提審。
趙雪婉殺孫允安人證物證俱在,不容抵賴,殺皇族宗親,按律當斬,但孫如蘭以免死金牌相救,保趙雪婉一命。
李燼襲擊世子一案,聖上以其才乾可用,特許戴罪效力,旨令其前往東海荒島,督造戰船,肅清海盜。
臨行前幾日,李燼不出門,只在家中。
一大早,他去給父母請安,和兩個弟弟玩,逗血牙,然後回房,叫醒趙雪婉,和她一起用早膳,看她吃得慢就哄她多吃幾口,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
海盜兇殘,海上風浪無常,此去生死難料,不知能否平安歸來。
李家長輩在祠堂燒香,日夜誦經,兩位兄長連夜替他磨佩刀,備金創藥,把平安結都給了他。
臨行前一晚。
李燼抱着趙雪婉上床,小聲囑咐她冬天來了要注意保暖,聽見她啜泣的聲音,溫柔地吻她。
她坐起來,開始解他的衣服。
細想起來,她很少花時間在他身上,成親沒多久,就去流浪,回京後也是常在外面玩,永遠都是他來找她。
這些日子,她更是沒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如今,他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和海盜殊死搏鬥,不知何時能歸來。
他躺着,看着她,雙手伸直,摸向她,輕輕地揉着,緩聲道:“能得吾妻為我解衣,是我之幸,縱隔山海,我心只系一人。”
她停頓,閉上眼睛,忍住不哭。
他立即起身,抱着她,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不哭......”
“我好想你,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李燼......”她攀上他的肩膀,埋在他頸窩裏,嗷嗷大哭。
他抱着她吻,慢慢地把她放在床上,為她解衣。
這一夜,他們沒睡。
從天黑到天亮,緊緊相依。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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