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書妖啊

第155章 是書妖啊

突然，他感覺自己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

方方正正，軟硬适中。

邢子衿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忽然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提了起來，他十分确定，自己腳下踩到的，是一本書。

他後撤了半步，動作緩慢地俯身，小心翼翼将燈籠舉到書旁。昏黃的光線之下，《醉墨集》三個字筆墨濃烈。

邢子衿的心猛地一跳。找到了！他沒想到，這本神秘的書，竟然如此輕易便叫他找到了！

他死死壓住自己內心的狂喜，放下燈籠，輕輕将《醉墨集》撿起，捧到手中，迫不及待地翻閱了起來。

“好詩！好詞！”讀着讀着，他竟有些入迷，不斷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吹了過來，翻動了書頁。邢子衿揉了揉眼，懷疑自己有些眼花了，不然他怎麽覺得，這書上的字仿佛在動呢？

只見那書上的字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一個個都從書上站了起來，左搖右擺地轉着圈圈。

原來這一切竟然不是幻覺？！

邢子衿心中大駭，連地上的燈都忘了撿，轉身拔腿就跑。

孰料，那些字從書中鑽出，一個接着一個連成了一條黑色的繩索，自發自地甩出去，便将他捆了回來。

邢子衿已經被吓得冷汗涔涔，他被綁住了手腳，躺在冰涼的石板路上。看到那些字像一只只小蟲子一般，仿佛想要往他腦子裏鑽似的，終于撐不住大喊道：“侯爺救命！”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從天而降，少年一擡手，赤色劍光便斬斷了綁在邢子衿身上的那些由字組成的黑色繩索。

黑色的字們察覺形勢不對，忙不疊地叽叽喳喳要往書裏跑。季朝晏先一步将書拾起，嗤笑道：“原來是個書妖。”

書妖應是氣不過，在他面前擺出一行字來：“卑鄙無恥！竟然使詐！”

季朝晏挑了挑眉：“詐你又如何？看來咱們有緣，那你便同我回緝妖司吧。”說着，他朝正在拍着身上塵土的邢子衿道，“子衿兄，今日多虧你了！”

邢子衿也是第一次見到妖物，頗有些驚魂未定，卻還是秉持着君子風度，自謙道：“哪裏哪裏，小侯爺有勇有謀，在下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挂懷。”

季朝晏爽朗一笑：“我得先将這家夥帶去緝妖司，改日定要再與你好好喝一場酒！”話落，他便喚了手下出來，“長鴻，送邢公子回去。”

“是。”

見邢子衿與長鴻的背影走遠，季朝晏這才看向手中的《醉墨集》，笑容陰恻恻的：“長夜漫漫，正好讀書。”

緝妖司的大獄裏，昏暗的燈光下。季朝晏坐在尋常審問犯妖的太師椅上，看着眼前那本《醉墨集》，頗有些不自在。

往常出來作亂的妖物，再如何也都修煉出了人形，他審問的時候，好歹也如同在與一個人對話。

只是這書妖，卻像是連人形都沒修煉出來似的，只能用書上的那些字拼來拼去的。

夜裏光線本來就不好，季朝晏只覺得自己眼睛生疼，第一次審得自己有些急眼，“你這書妖怎的不好生修煉一番？竟連個人形都沒有修煉出來，連話都不會說。就這樣了還要出來害人？！”

黑色的字又動了起來，重新拼湊成了一句話。

季朝晏閉眼揉了揉眉心，“青墨，給我念一念。”

便聽青墨平直的聲音響起：“書妖說，它成妖的時間不長，這才沒有修煉出人形。”

“時間不長？”季朝晏喃喃道，而後睜了眼，問道，“墨塵隐究竟是誰？你究竟想做什麽？”

書妖像是對一個問題答不上來似的，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我要讓這些詩，被千古傳頌。”

“原因就這麽簡單？”季朝晏雖然有些詫異，但通過他近日對妖的認知，也不得不承認，許多妖物就像是孩童一般。雖然有着常人無法擁有的力量，但心思卻十分純淨。也是因此，即便再簡單不過的執念，便能占據一只妖所有的心神，讓它能為了一個目的，而不惜一切。

這書妖便如同一個識字的嬰孩一般，無論季朝晏如何問，都說不出自己的執念究竟從何而來。

面對着一本書，季朝晏着實也有點無從下手，往常的刑訊手段仿佛都失了效。試問，該如何對一本書用刑呢？

他甚至都想過，要将這本書扔到火堆裏。但卻又突然想到了鸱久，若她得知此事，定然會覺得他殘暴至極。便又熄了這念頭。

罷了，倒不如明日去問問她有沒有主意。

将一本書關在牢獄中，着實有些奇怪。季朝晏想了想，最後也只得将書貼身帶着，反正他身上有赤銅劍，也不怕這書妖會對他做什麽。

隔日一早，季朝晏便帶着書去了濟春堂，讓雲苓将鸱久找了過來。

齊今歲到濟春堂的時候，頗有些睡意朦胧。

于是從季朝晏手中接過書，打開一看的時候，便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在做夢。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一頓，看向季朝晏，語氣不善：“季司主，你是來尋我開心的嗎？這是無字天書嗎？一個字都沒有。”

季朝晏一愣，連忙拿過書來看，也是有些愕然：“竟然讓那家夥偷偷跑了！”

見齊今歲滿眼懵懂，他解釋道：“這書妖的本體，看來并不是這本書，而是書上的那些字。想來它是趁我昨夜入睡之時，偷偷從書中溜了出來，逃跑了。”

原來是這樣。

字長了腿會自己跑，這種事對于尋常人來說自然是難以置信。但識妖衆多的齊今歲，對這些奇形怪狀的小妖怪早已見怪不怪了。

她看向季朝晏的眼神甚至有些同情：“看來季司主昨夜是白忙了一場。”

季朝晏哪裏吃過這種暗虧，當下面子便有些挂不住，咬着牙道：“本候定會将它抓回來。”

但還沒來得及将書妖抓回，雲京城卻突然亂了起來。

一夜之間，全城的讀書人都變得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一般，走在街上，嘴裏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