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奉的是誰的命呢? 哪吒你還有下輩子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奉的是誰的命呢? 哪吒你還有下輩子嗎……
孫悟空的幻影沒有停留很久, 畢竟,那只是個幻影。
不過是摸了幾只湊近的小猴的腦袋,毛茸茸的猴手也會覺得小猴子毛茸茸嗎?
“不慌不慌, 我其實還在千裏之外呢, 不過是惦記你們, 抽空過來看上一眼。”
是千裏嗎?是萬裏吧。
“那大王還走嗎?”“別走了吧?”
“嗐,盡說小兒話。”孫悟空這個看看, 那個摸摸, 忙不過來似的,嘴上還不忘念叨,“俺老孫還有正事要辦呢。”
便有幾只猴子淚眼汪汪, 嗚嗚咽咽, 引得孫悟空急促眨眼,硬憋着酸澀之意, 故作不在意的樣子,輕松地笑出聲來。
“客人都看着呢,休要惹人笑話。”大聖拍拍這個, 拍拍那個,抓緊時間說清楚,“看到哪吒小太子和旁邊那個小仙童了嗎?他們幫過你們大王, 今過來讨幾棵苗,只要別把咱花果山搬空了,就由着他們弄。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都聽大王的。”“我們也要幫忙嗎?山上的樹很多的。”
猴子們很聽孫悟空的話, 估計孫悟空說太陽是方的, 它們也會努力表示對對對。
但是——
政崽疑惑地看看身邊的楊戬,明明二郎真君就在這裏,咫尺之遙, 但孫悟空一個字也沒提。
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猜測着,莫非孫悟空看不見楊戬在這裏嗎?
不是本體的話,實力有差距很正常。
這倆之間有誤會,但現在不是點破的時候,既然楊戬不想說,那嬴政也就當不知道。
小猴子們還沒哭完,眼淚鼻涕一大把,孫悟空無奈,叫了兩只老猴,交代幾句。
大聖的目光留戀地望了一圈,落在那些開花的樹上、流淌的瀑布與源源不斷趕來的猴子們身上。
他還沒來得及用眼睛把故鄉與猴都看遍,就化為金紅的飛光,如塵煙般消散了。
小猴子哇哇大哭,滿地打滾。
最穩重的那只老猴,擦擦眼睛,雙手縮在胸前,挂着樹葉藤蔓編織的衣裳,小跑過來,向哪吒與政崽作揖。
“小猴們不懂事,吵鬧了些,三太子與仙童都需要哪些苗?列一列,我們幫忙挖,也快些。”
哪吒純粹是陪孩子玩的,随口道:“你要什麽?”
政崽不大了解花果山都有什麽,也不知道哪些适合弄到長安附近種,就問道:“都有什麽呢?”
“那可太多了。”老猴不無驕傲道,“凡你叫得出名字的果,我們山上多半都有。”
“種到外面能活嗎?”
“那就不知道了。”
哪吒催促道:“管它能不能活,先種再說。”
“哦。”政崽禮貌道,“那幫我準備一些小苗,玄齡說苗比種子好種。”
這是自然,苗已經生根發芽,長出地面幾寸乃至幾尺了,當然成活率高得多。
老猴應得爽快,向着猴群呼嘯幾聲,交代了一批又一批,才把這幫猴子們驅散,督促它們去乾活。
“苗多嗎?”
“甚多。”老猴指給政崽看,“像這種大樹下面,常有長不大的苗,年年生,遍地都是。”
小朋友噠噠噠跑過去,蹲下來去瞅。
果然,青青草葉裏,散落着幾棵樹的小苗,只有他小腿高,長了六七片葉子,嫩綠嫩綠的,綠得可愛。
“這是什麽樹?”
“杏樹吧。”哪吒也蹲下來,胳膊搭在膝蓋上,撥弄了一下杏樹苗的葉子,“雖然我沒種過樹,但這種苗要是不弄走,放這大樹底下,本來也長不大。”
“是的,三太子所言甚是。”老猴笑笑,“倒是二位幫了我們大忙。”
“山上最好吃的是桃子嗎?”
“我們山上什麽果子都好吃。”
猴子們靈巧,沒成妖的普通猴子都知道使用工具,更別提花果山的這幫了。
不過聊兩句話的功夫,就有那腳程快的,從樹下飛蹿下來,尾巴挂樹上晃悠,兩手抓着竹筒,一疊聲道:“是不是這樣裝?”
政崽站起來,向那毛猴伸出手。
長尾巴就把竹筒垂孩子手裏,殷勤地打開塞子,顯擺給他看。
“看,小桃樹。”
桃葉和杏葉很像,在這種小苗上面就更像了,外行政崽看不出區別來,糊裏糊塗點點頭,只看根斷沒斷,上面有沒有泥土。
見白色的根須絲絲縷縷都挺好,還沾着新鮮泥土,安安穩穩豎在竹筒裏,就對長尾巴笑道:“就這樣,你好厲害。”
長尾巴喜形于色,眉飛色舞,飛快地蕩起來,一甩一飄地蕩走了。
“我就知道,我是最聰明的猴。——大王除外。”
“你才不是最聰明的,是我先想到的!”
“誰叫你慢?”
另一只尾巴略短的猴子氣呼呼地從樹下落下來,放了竹筒就走,追着長尾巴,與他争吵摔跤。
年輕猴子們慣喜歡追逐打鬧,老猴懶得管,權當沒看見,專心把竹筒一個個擺放好,一一檢查。
猴子們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門,就地取材。
有用厚苔藓裹緊,捏成圓坨的;有芭蕉葉纏起來,外繞着藤條的;有手巧編了小筐全放小筐裏的……
當然猴多了,自然也有貪玩搗亂的。
兩只猴擡着一棵樹,呼呼嘿嘿地就搖擺過來了,把樹往地上一放,還沒炫耀自己的樹最大,就被其他猴們一頓嘲笑。
“要小樹,小樹!”
“這不小嗎?”
“滾一邊去,盡搗亂。”
猴子們有背有夾,有頂頭頂,也有挂胸口,甚至有粘胸毛上的,稀奇古怪,但沒一個空手的。
“我有包瓜籽,瓜籽要不?”
“那我還有葫蘆籽呢。”
“葫蘆又不好吃。”
“葫蘆可以裝酒!”
正吵吵嚷嚷,還真有猴送來了幾個葫蘆裝的酒,嘻嘻哈哈:“這是我們花果山最好的酒,大王最喜歡這個了。”
政崽抱過來,手被葫蘆的重量拉扯得直往下墜。哪吒順手托了一把,拉開酒塞,贊道:“這個味道才對嘛。”
果香四溢,經久不散。
“那送給你。”政崽毫不猶豫。
“你倒大方,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哪吒看一眼水簾洞旁觀水的楊戬,收下了這葫蘆猴兒酒。
幾萬只猴子的行動力有多恐怖呢,要不是素女小聲說了幾遍已經夠多了,猴子們能把山上表層的青苔都鏟掉一層。
到後來已經不限于果樹苗了,什麽折花的、抓魚的、裝泉水的、編冠的、放石頭的……
政崽一轉身,發現自己尾巴上被挂了個花環。
他努力把尾巴繞到手邊,“咻”,杏花環上疊了櫻花環,都是粉粉的,花瓣單薄,但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秀氣中就疊出華美來。
“不要往我尾巴上扔啦。”幼崽笨拙地伸手,好不容易取下一個花環,“咻咻咻”,樹上的猴子們好像在比賽套圈,而動作不靈敏的胖乎乎小朋友,就是唯一的獎品。
政崽鼓着臉,一彎腰的功夫,腦袋一沉,香氣引着蜜蜂與蝴蝶都上下翻飛。
他頭一仰,甩了甩,沒甩掉。
哪吒擡手,不動聲色地趕走蜜蜂,護了護:“別亂動,蜂子受驚會蟄你。猴子都這樣,天生愛玩,連孫悟空都不能免俗,何況這些沒成仙的。”
政崽身上開滿了花了,他拿下來的速度,遠比不上猴子們往他身上扔的速度。
“他們怎麽都不化形?”
“滿山都是猴,化什麽形?”哪吒随手打飛一圈丢過來的花冠柳冠,精準地讓那些花葉砸中猴兒們的頭。
“嘭”花環們紛紛打中,爆了許許多多粉色花瓣。
春天果樹的花,粉色占了一半多。
猴子們誇張地驚呼着,四面八方都是噪雜的聲音,若是從樹上掉落,便會從一只趴地猴,變成一堆疊疊樂的猴山。
怪叫與怪笑聲,此起彼伏。
“下輩子做只猴子似乎也不錯。”哪吒禁不住感嘆,“也太快活了。除了吃,就是玩,什麽也不管。”
“哪吒你有下輩子?”政崽詫異,費勁地拔下腦袋上的林檎花冠,嗅了嗅。
這花有很淡的香氣,花色柔美,清甜和潤。
“誰知道呢?”哪吒聳聳肩。
“你不是已經成仙了嗎?”
“誰跟你說,神仙就不會死了?封神死的還不夠多嗎”哪吒在石頭上坐下來,低頭看開花的崽崽,“神仙,不過是活的久些罷了。”
“封神,不是過去很久了嗎?”政崽隐約有了點模糊認知,關于人間與神妖逐漸剝離這件事。
女娲剛造人的時候,人族無疑非常弱勢,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塌地陷,女娲需要親自出手補天,斬殺許多妖獸,才能使洪水退去。
堯舜禹的時代,妖獸滿地跑,仍然有不少不把人族當回事的。堯帝斷錢塘君的脊背,禹的兒子死在無支祁手裏,而又被女嬌犧牲尾巴才得以複活,他們都很辛苦地與橫行霸道的水神做鬥争,最後取得勝利。
商周的封神之戰,聲勢浩大到押送糧草的運糧官,都得是楊戬這種身份和實力,哪吒也就只能乾個小前鋒。
最大的轉折似乎也就在這裏。封神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堆神仙們乾涉人間王朝更疊的事來。
而到嬴政的時代,神仙們的足跡已經不多,無支祁只能僞裝成方士獵龍者之類的貨色,并不能阻攔天下大勢。
嬴政統一天下之後,能攜人皇之權威,伐山破廟,而堯帝舜帝,始終沒給出一句反對或者不滿來,任由娥皇女英氣哭。
禹也是這樣,如果他真的不願意,那是他自己做主神的廟,嬴政是後來的,在嬴政已死的情況下,難不成他不能拒絕百姓們把神像送入他廟裏嗎?
禹當然可以,但他沒有。
他就這麽看着,等着,自願把高規格的廟宇與祭祀,分了後來的嬴政一半,連香火也如期而至,一直存在那些神像裏。
政崽年歲很小,但他卻能感覺到,禹和女嬌,乃至堯舜,他們與他,是天然的同盟。
而到如今李世民的時代,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
他能很明顯地覺察到,秦王李世民幾乎是完完全全作為普通人族長大和存在的。
所有妖魔鬼怪的一切,最多能在李世民面前閃現一下,既不能重傷他,也不會被他重傷。
帝喾能造鼗鼓引雷霆,而那鼓如今只能作為樂器奏響,李世民身為下一任人皇,卻竟連利用這個鼓引雷都做不到。
這不是李世民的問題,而是某種規則限制的問題。
蜚那一次,雖有瘟疫,但城內甚至有女娲廟。
現在想來,哪吒當時來得也太快太及時了。
“老看我乾什麽?我也開花了?”哪吒瞅他。
“哪吒當時出現在泾水,真的好巧哦。”
“有話就說,別拐彎抹角的。”
“如果我那會沒有破殼,我阿耶會怎麽樣?”
“能怎麽樣?你是瞧不起我,瞧不起麒麟,還是瞧不起女娲娘娘?”哪吒不假思索,沒有一點隐瞞的意思。
看吧,他就知道!
“你那時候說‘奉命’,奉的是誰的命呢?”政崽想問這個很久了,真的很久很久了。
“當然是女娲娘娘的命啊。”哪吒脫口而出,“你不會以為,我奉的是天庭的命吧?”
果然!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