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這個玉玺是假的吧? 他不認識,肯定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這個玉玺是假的吧? 他不認識,肯定是……
“孫悟空啊。”
“那是誰?”
“阿耶你不知道?他很有名的。”政崽覺得很奇怪。
李世民也覺得很奇怪, 他轉頭去看安安靜靜的房玄齡,不解道:“玄齡飽讀詩書,有聽說過嗎?”
“……不曾。”房玄齡放下文書, 溫聲回複。
原來孫悟空大鬧天空的名氣, 僅限于非人的世界裏廣為傳播嗎?
也是, 他鬧的是天宮,天上的神仙們亂成一團, 跟人間有什麽關系?人間看不見, 也傳播不了。
“可阿耶知道哪吒。”
“我當然知道哪吒,廟裏有他。”李世民笑着解釋,“且當年四海龍王圍困陳塘關, 以水淹做要挾, 逼哪吒自刎,是有記載的。”
原來如此, 在人間發生的、有很多圍觀百姓的故事,才會被一代代記錄下來。
“那阿耶知道楊戬嗎?就是那個二郎真君。”政崽補充道。
“二郎真君……”李世民仔細想了想,不大确定道, “我好像聽說過,蜀地有這麽一位神祇,幫李冰治過水斬過作亂的蛟龍吧?有這回事嗎?”
他又去看房玄齡, 拿房玄齡當百度用了。
“确有其事。”秦王的百度百科總是回答的恰到好處,“蜀地的縣志有記載過。”
“這樣啊。禹還送了我很多好吃的。花果山的瓜很甜,我給阿耶帶了一籃子。這是楊戬讓我送給孫悟空的, 他多準備了一些……孫悟空說, 我幫他去看看猴子們,就可以去花果山挖果子樹……我們明天去挖果子樹吧!”
這段話就有點颠三倒四了,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話, 很容易聽不懂。
李世民便把孩子放到榻上,把他的兩只小手正過來又反過來,略有疑問:“你的手是不是有點太紅了?是凍的嗎?”
“呃……沒有啦。”政崽有點心虛,“我想去摳佛祖的真言來着,沒有成功。”
想起這件事,他還是有點兒不高興,大尾巴都垂了下來。
然而李世民和房玄齡的重點全都在于:“佛祖?”
“佛祖怎麽啦?”
“怎麽還有佛祖的事呢?我們只是一天沒見吧?”李世民懷疑人生。
這孩子的一天真的是太豐富了。
“是這樣……”政崽不得不從頭講起,完全不在意房玄齡也在場,從無支祁講到李靖的塔沒了,又從楊戬講到孫悟空,繞到佛祖的六字真言,最後又繞回李靖被飛刀紮得冒血。
小孩講故事有一種平鋪直敘的冷幽默。
講着講着還會穿插一句童言童語,比如:“金烏老是偷聽我們說話,真讨厭。”
“那個真言像小貓在叫,有好多嘴巴。”
“楊戬有三只眼睛,我都沒有。”好遺憾。
“無支祁是水猴子,河伯為什麽是個人樣呢?孫悟空也是猴子,怎麽這麽多猴子?”
“冰做的勺子好滑,一點也不方便。”
“朱雀說她想吃酥山,酥山是什麽山?”
……
有些問題李世民回答不了他,但有些還是可以回答的。
“盛夏酷暑的時候,把牛奶或羊奶搗成酥油,底下鋪兩層冰,滴上酥油,擺上花朵果子酒釀蜜糖之類,搭成一座小山狀,就叫做酥山了。”[1]李世民笑眯眯,“我也喜歡吃這個。”
“聽起來好好吃,現在可以吃嘛?”政崽還沒吃過呢。
他去年夏天的時候跟着李世民打仗呢,沒有這個閑情逸致,等回長安的時候已經入秋了。
“現在吃的話,會把牙齒凍掉吧?”李世民親親孩子的臉,疑惑不解,“你的臉是不是也比平常紅一點?”
“唔……”可能是哪吒揪的吧,政崽眼神飄忽,急忙轉移話題,“那什麽時候才可以吃呢?”
“等天氣暖和一點的吧。”
“那什麽時候可以種果子樹呢?”
“玄齡。”遇到自己不太擅長的領域,李世民就會直接問自己的智囊。
父子倆齊刷刷地轉頭,房玄齡的理智好像被龍卷風摧殘過的停車場,佛祖的事還沒琢磨完呢,就努力定下心來,回答新的問題。
“種樹通常有秋種、春種之說。一則十月種下,開春自然發芽,猶如宿麥;二則就是現在,二月就得種完,土地與風水氣候适宜,好生根發芽。若過了三月再種,就太熱了,不易成活。”
“小果樹怕熱嗎?”政崽學到了。
“怕熱也怕寒,若有倒春寒,亦會傷根。”房玄齡肯定道。
“今年還會有倒春寒嗎?”政崽很關心這個。
“應當是沒有了。”房玄齡沒有把話說的太死,這是他一貫的性格導致的。
“花果山在什麽方位?”李世民順手展開地圖。
“不知道。不過哪吒肯定知道,明天我可以叫他。”
政崽在室內一坐下來就嫌熱乎了,忙着低頭和自己的披風做鬥争。
素女幫他解開,鋪到一邊的暖爐熏籠上,用銅熨鬥[2]細細熨燙了一遍,消除許多褶皺。
這個小場景在秦王府時有發生,因為布料容易褶皺,洗的話又容易褪色,如果衣服還很乾淨,沒有打算丢棄的話,就可以這樣灑一點點水熨一下。
暖爐外罩着鳥籠似的東西,隔熱防燙,還可以在暖爐裏點香,那熏出來的衣服就帶着香氣了。
出門在外略粗糙了一點,這暖爐裏沒什麽香氣,只有暖乎乎的熱氣。
很普通的場景,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政崽卻盯着那暖爐看了又看。
李世民循着孩子的目光看過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看什麽呢?”
“這個爐子是從家裏帶出來的吧?”
“對。教你寫字的時候,它不就在你旁邊嗎?”
“年紀很大了嗎?”
“誰?”
“爐子。”
“我想想……”李世民回想了一下,“不太記得了,好像我小時候就在用了。”
“上面畫的是什麽?”
“麒麟吧。”
政崽爬起來,走到那爐子旁邊。
“小心燙。”李世民伸手護了一下,也往爐邊靠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暖爐來?”
“阿耶上次去高墌城有沒有帶爐子?”
“沒有。”李世民失笑,“那會兒是夏天,帶什麽爐子?我在外面打仗呢,又不熏香。”
“哦。”政崽把短短的手指伸進熏籠,想去戳戳裝死的麒麟。
李世民一把抓住政崽的手,吓了一跳:“別把手伸進去,很燙的。”
奇怪,這孩子平常最聰明懂事了,從來不乾這種危險事兒。
麒麟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不像椒圖那樣不打自招,也不像那幾個過節時湊熱鬧的神獸到處亂跑。
如果不是聽了四象的話,政崽真的完全不會想到,這個香爐有什麽問題。
他甚至一點靈力都沒有感覺到。
“麒麟……家裏有麒麟的東西多嗎?”政崽多問了一嘴。
“麒麟是很常見的圖案,當然不少,光我的衣服香囊,就有十來件是帶麒麟紋的。——比如我身上這件袍服。”
以秦王的身份和麒麟一貫的象征意義來說,二者相得益彰,比龍紋鳳紋都要顯得溫和謙沖。
房玄齡他們還是比較建議,這個時期的秦王韬光養晦的。
政崽驚訝地收回小手,坐到李世民腿上,研究了一會父親圓領袍上的花紋。
四肢矯健,體型流暢,頭生獨角,毛發蓬松,腳踏祥雲,嘴銜靈草,這個麒麟繡紋整體的風格和鎏金暖爐上的差不多,都給人一種很靜态祥和的感覺。
政崽趴父親肩頭,手指點點那裏的麒麟。
紫色袍服上的這只麒麟,也一動不動,看不出是真是假。
“麒麟,有什麽特別之處嗎?”政崽想起來,蒙毅曾經提起過“麒麟跑了。”
如果是同一只麒麟的話,那它是什麽時候跑掉的呢?
“麒麟者,為仁獸。”房玄齡微笑,“自黃帝的時代起,就有‘聖王出,麒麟至’的古話了。《春秋·哀公十四年》記,魯人西狩捕獲麒麟,孔子見之大哭,稱‘吾道窮矣’,遂絕筆《春秋》。”
“等一會兒。”政崽茫然道,“麒麟出現了,他哭什麽?不是好事嗎?”
“時逢亂世,諸國攻伐頻頻,禮樂崩壞,民不聊生,何來聖君與王道呢?”房玄齡耐心說與小公子聽,“大抵如此,才為道窮而哭。”
“哦,麒麟代表王道。”政崽恍然大悟。
“差不多吧。”李世民随口道,“就像獬豸代表正義一樣。”
正如龍逐漸與王權綁定,麒麟在此基礎上更上一層樓,不僅得有王權,還得是“明君”“王道”“盛世”“太平”。
“麒麟經常出現嗎?”
“漢武帝獲白麟改元,明帝得麒麟中興,隋文帝渝州獲麟而天下治…… ”房玄齡一一舉例,“雖不知真假,但與谶語一般,可用來定人心。”
政崽看了看房玄齡,又看看李世民,感覺好生奇妙。
“其實你們根本不信這幾次麒麟都出現了?”
房玄齡依然溫溫和和地笑了笑,他的氣質像一棵端端正正的林檎樹,挂滿了知識的果子。
但政崽卻發現,這人骨子裏和李世民是一樣的。
“某也不是不信……”房玄齡委婉道,“只是若大唐有需要,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得到麒麟。”
意思就是,造假嘛,誰不會呀?祥瑞這玩意兒,想要啥就能來啥,別大驚小怪的。
李世民颔首,完全認可這個意思。
政崽領悟了這個言下之意,頓時有種說不出的好笑,又覺得很安心。
其實麒麟可能真的在這裏,就這個房間,就李世民身邊,但它之所以在,不就是因為李世民不在乎它在不在嗎?
先有的聖君,才能引來麒麟,而不是随便抓個動物冒充麒麟,非說自己天命所歸,天下太平。
天下到底太不太平,天下人很清楚。
王世充也整天神神叨叨說自己有天命,洛陽百姓信嗎?秦瓊他們信嗎?
政崽不再糾結麒麟,往旁邊挪挪,幫李世民整理文書。
這人一忙起來,滿桌都是散落的書卷,一打眼看過去,半數是永豐倉的資料。
房玄齡的桌上就比李世民整齊多了,政崽看不下去,馬上開始動手,一份一份按卷袋顏色與貼的文字标簽裝好,均勻排列。
“糧食夠吃嗎?”小小的人啊,操着大大的心。
“今年夠了。”李世民安撫道,“若附近州縣不起戰火,我與玄齡會勸進農桑,力保今年的宿麥能正常收成。要是能安定到秋收……”
他說着,自己先輕輕嘆了口氣,“這個可能不大了。”
“要打仗了?”政崽警覺。
“劉武周即将南下,父皇令李元吉去鎮守太原。”
“派誰守太原?”政崽不敢相信。
李世民接連嘆氣,咬了咬牙,重複道:“李元吉。”
政崽還是不能接受這個荒謬絕倫的事實:“大唐沒人了嗎?讓他守太原?”
李世民冷笑一聲,壓抑着火氣,才能讓說出口的每一句話,聽起來不像是在發脾氣。
他其實是個暴脾氣來着,尤其在自己人面前。
“以李元吉的性子,只要劉武周逼近太原,他就能第一個逃跑。”
李世民閉眼,表情幾乎生無可戀。
政崽呆呆地生了會氣,冒出一句:“太原,是阿耶老家吧?”
“嗯。我幼時随父親上任,四處輾轉,隴州、岐州、谯州、荥陽、樓煩、長安、洛陽…… ”李世民碎碎地念叨着,在地圖上滑來滑去,“其實我在太原并沒有久待過,但太原于我們大唐,有很特別的含義。”
政崽理解得很快:“因為‘唐’就是太原吧?”
秦是個區域地名,唐也是個區域地名,所有王公的封號大多都是跟地域有關的。
李淵世襲唐國公,這個“唐”指的就是晉陽太原這一帶,再往上溯源,就是指西周唐叔虞的古唐國。
雖然後來古唐國改名為“晉”了,但太原對大唐的重要性,在這個時代,絕不遜于長安。
李世民本該為孩子的聰慧而欣喜,但現在實在高興不起來。
“我和父親起兵前,曾經到太原的晉祠祭拜過唐叔虞,那裏有兩棵很老很老的柏樹,據說周時就種下了,至今還很茂盛。”李世民的聲音漸漸低落,“一棵叫龍頭柏,一棵叫鳳尾柏……”[3]
“柏樹可以活這麽久嗎?”政崽吃驚。
“樹嘛,總是有活很久的。”李世民溫柔地摸摸政崽的頭。
也是哦,泰山上的那棵松樹好像也還活着,連松樹下面的小蘑菇都還活着呢。
“我只怕,戰火燒到太原。”秦王的面色凝重,猶帶憤怒與無奈。
他明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他一眼就能看透李元吉以後會做什麽,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沒有辦法乾涉更多。
政崽也生氣了,禁不住抱怨:“祖父在乾什麽?他明知道李元吉靠不住。”
房玄齡一看這父子倆都很生氣,少不得臨時充當一下滅火器,安慰道:“殿下,公子,稍安勿躁。諸事未定,自當守時待飛。眼下尚有問題懸而未決。——公子的果樹要種在何處呢?”
他抛出一個小小的,馬上就該處理的關鍵問題出來,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長春宮有地方種果樹嗎?長安可不可以種果樹呢?我想種好多好多樹,春天開好多好多花,阿娘肯定會喜歡的!”
李世民的心情緩緩平複,跟着孩子的話開始想象:“是,她喜歡花。春暖花開的時候,她最喜歡出去游玩,打扮得比花還要好看。”
“阿娘本來就好看。”
“對。”李世民總算笑了,“我們政兒也好看,特別好看。”
遂親親漂亮寶寶,治愈一下糟糕透頂的心情。
政崽知他勉強,主動與之貼貼,拉手手。
房玄齡也笑道:“想來,可以種樹的地方總是很多的。”
他把那封诏書遞過去,語氣平和,“陛下把秦瓊等幾位将軍都予了不錯的職,撥到了長春宮,不日将至,我們得回去了。”
“還是有好消息的。”政崽拍拍父親的手。
“那就明日回去,委屈政兒,在這裏再住一宿。”李世民打開诏書,繼續看完。
“不委屈的。”政崽一本正經。
他完全不覺得受了什麽委屈,李世民跑來跑去,他就跟着跑來跑去,不過就是睡覺的床和枕頭硬了點,那就趴父親懷裏睡。
李世民看诏書,他就跟着看诏書。
“這個是什麽?”政崽指着落款的印章,很是驚訝。
“皇帝信玺。”李世民拿小老虎鎮紙壓住,讓孩子能看得更清楚。
“好奇怪。”政崽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奇怪。
“哪裏奇怪?”李世民不解。
“這個玉玺是假的吧?”政崽發出暴論。
大小不對,刻的字不對,字跡不對,什麽都不對,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玉玺!
哼,這麽陌生,肯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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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出自唐·段成式《酉陽雜俎》
【2】 如《搗練圖》中的熨鬥,多銅制圓腹長柄,可裝熱水或炭火加熱熨衣。
【3】 二鳳親筆寫過《晉祠之銘并序》,至今還在晉祠放着。
元宵賽詩會開始啦。
參賽方式:在評論區發個評論就好。第一行寫"元宵賽詩會",下面即是您的詩作。詩詞都可以,跟這篇文相關就好了。
(會有驚喜紅包掉落哦)
活動時間:2026.02.04-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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