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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團小龍包 真的有水猴子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一團小龍包 真的有水猴子嗎?
“這是吾子, 單名為政。”李世民很自然地介紹自家孩子,笑道,“政兒, 來與諸位豪傑認識一下, 日後興許要常來常往了。”
政崽禮貌微笑, 拱拱小手,好奇地打量他們。
秦瓊雖然灰頭土臉, 但氣質沉穩, 程咬金往這一站就像座敦實的山,一看就都是不錯的武将。
政崽看武将的目光太刁鑽了,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他周圍都有好多好多武将。
真不錯, 走在半路上都有幾頭武将主動找上門。
秦瓊趕忙回禮,其他人還帶着意外的表情, 糊裏糊塗地跟着抱拳。
“天色已晚,諸位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 我軍中雖簡陋些,倒也準備了吃食,不知諸位可否賞光?”李世民盛情邀請。
一行人自然喜不自勝, 連連答應。
不管能不能成,這都是個好兆頭。雙方非常願意進一步接觸,也就保持初見的禮貌, 留下來吃晚飯。
主帳空間有限, 就分帳用食,只留了四個人下來。除了秦瓊程咬金,還有牛進達和吳黑闼。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這種自己人作陪。
墊子鋪開, 桌案擺上,粟米粥胡餅肉脯三件套,雖然胡餅是烤出來保存的,咬起來略乾硬,但對忙着跑路的幾人來說,能這樣舒适地坐下來,吃上有溫度的粥,就已經足以喜悅了。
只是……
秦瓊納罕地偷偷看去,秦王自己不急着用飯,先試了試粟米粥的溫度,先手心再手背,貼在碗壁上,反複試完,确定不燙了,才叮囑孩子:“慢些吃,粥下面比上面熱。”
“哦。”那孩子乖巧作答,坐得穩穩的,圈住勺子,吃得慢吞吞,文雅秀氣。
這孩子長得,若是出現在荒郊野嶺,多半會讓人懷疑是什麽神仙童子溜下凡來玩。
秦瓊尚且穩得住,就算有再多疑問,也沒有随便問出口。
程咬金就不同了,直率道:“程咬金是個粗人,秦王如此禮遇,本該誠惶誠恐,感激不盡。但俺剛從洛陽過來,欲投明主,為之效力。那新來的有疑問,是不是可以直說呢?”
李世民笑道:“義貞有話,但說無妨。”
“殿下是在行軍吧?如果是打獵游玩,不會帶這麽多人的。”
“是在行軍。”李世民也不瞞他們。
從長安到長春宮,這一路上全都是自己人,沒有任何危險,也就沒有什麽隐瞞的必要。
程咬金便納悶地擡手,指了一下那安靜用飯的孩子。他手剛擡起來,就被秦瓊強行按下去了。
“這行軍在外,帶一個小孩子是何道理?”
政崽見問到自己了,就放下勺子,咽下了口中的粥。
跟他平日的食物比,這粥實在粗糙,奈何素女不好跟在軍隊裏,只能在長春宮等他們。
李世民微笑着看向自家的崽,慫恿孩子表現一下。
行吧,那就滿足一下阿耶的惡趣味好了。
“将軍此言,恕我不太明白。”小朋友條理清晰地開口,“我在此處,有何不妥?”
這話聽得幾位客人都是一愣,他們是外來的,本就不夠了解秦王家事,看見一個陌生小孩,都得根據他的長相才能猜測出這是秦王的孩子,就更不知道這孩子的年紀了。
這時候,連秦瓊都在狐疑:沒聽說秦王的孩子都這麽大了呀?言語如此流利,是三四歲嗎?可這個體型看上去又小小的一團,難不成是一兩歲,只是早慧了些?
疑問是程咬金提出來的,他見秦王這邊沒人跳出來斥責他冒犯無禮,也就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這種事。”
“為何沒有?”政崽淡定追問。
這倒把程咬金問住了。他直愣愣道:“別說打仗了,打架都沒有帶小孩的。一不小心摔倒滾馬蹄底下,那就成肉……呃……泥……”
秦瓊瘋狂在背後敲程咬金的背,終于把這話音給止住了。
程咬金讪讪一笑,聲音越來越小,倒是沒有壞心,坦白道,“但凡公子大些,有個十來歲,哪怕八九歲,我也不多這個嘴,撩人嫌了。”
政崽也看出這個大個子沒有惡意,平心而論,他若是普通的孩子,李世民确實是不該、也不能帶他的。
但他不普通,所以也就毫不心虛。
“将軍既有此疑問,不妨留下來看看,就知道為何如此顯而易見的道理,唐軍上下卻無人反對了。”
政崽巧妙地把問題擱置下來。與其初次見面,就長篇大論地炫耀自己的非凡,不如讓對方慢慢發現好了。
這幾人直接奔着李世民來的,成功的可能非常大,以後熟了,自然就跟李靖似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程咬金迷惑不已,想不出個名堂來,又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就這麽懵逼地小聲騷擾秦瓊。
“對啊,你說唐軍這邊,咋沒人反對呢?”
秦瓊哪知道,只能以手遮掩,耳語推測:“秦王雖年輕,卻也名聲在外,去歲剛大勝薛仁杲,這軍紀嚴明的道理,難道他能不懂?”
程咬金琢磨了一下,呼嚕了一大碗粥,抹抹嘴,琢磨明白了。
“你是真喜歡秦王,我看出來了。”
秦瓊習慣性地無奈,也照例沒有反駁。
他确實向往秦王,不然也不會堅定不移地往這來了。
李世民的社交能力點滿,非常擅長察言觀色。
幾乎一照面,他就知道秦瓊在這瓦崗寨小組裏分量很重,且對自己有好感,所以等衆人風卷殘雲似的吃了個半飽,他就讓屬下繼續添飯,起了個對面所有人都能參與的話題。
“諸位是從洛陽來的吧?不知洛陽那邊情形如何了?”
他問起洛陽,衆人都正色起來,政崽也放下那份吃了半天都沒吃完的粥,豎起耳朵聽着。
“殿下問我們算問對人了。洛陽現在別提多亂了!”程咬金直言不諱,“從上到下,人人自危,除了王世充自家親戚,誰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話秦王府這邊愛聽,長孫無忌順口接道:“聽說王世充囚禁了越王,可有這回事?”
政崽馬上偷偷去拉李世民袖子,時局太亂,有太多人他還不認識,每次都得現問。
“越王哪個?”幼崽小小聲。
“越王楊侗,是楊廣的孫子,原是洛陽群臣擁立的。 ”李世民低聲解答。
政崽瞬間就反應過來:“可阿耶和舅舅叫他越王,說明他沒有得到長安認可?”
幼崽以長安,指代了李唐這邊自家人的勢力。
“對。你祖父擁立的是楊侗的弟弟楊侑。”李世民聲音愈低,對崽崽的敏銳很贊賞。
“洛陽為何有群臣?長安不才是國都嗎?”政崽問題一籮筐。
“楊廣喜歡洛陽,常年待在那裏。”
“好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洛陽不在我們手裏。”
“以後會在的。”李世民簡潔地安慰完孩子,聽無忌與來客對話。
“有這麽回事。”
“确有其事。”
幾人不約而同地回答,各自補充。
“嗐,姓楊的小皇帝不過傀儡而已。這上位還沒一年呢,就被王世充囚禁了,裏外不通,也不知道還活着沒?”
李世民與無忌玄齡面色不變,好像一點都不覺得程咬金在指桑罵槐,掃射範圍有點廣。
唯有政崽天真,與低頭側耳的父親咬耳朵:“ 楊侑死了沒 ?”
“還沒。”
政崽仰着頭,腰直得有點累,交流費勁,有點想站起來了,但覺不妥,就沒站起來。
“怎麽還沒死?”崽崽肆無忌憚,但極小聲。
李世民嚴肅臉,悄咪咪告知:“快了,就今年了。”
不管是洛陽擁立的楊侗,還是李淵擁立的楊侑,都只起了個體面的過渡作用。
楊廣剛死,總要稍微意思意思,讓姓楊的上位,再禪位,先封個國公,再不幸地生病去世。
你問什麽病?那就要看李淵喜歡什麽病了。
秦瓊又去敲程咬金,要不是怕動靜太大很尴尬,他都想用力砸了。
程咬金納悶地壓聲音:“咋了?不能說?”
大嘴巴大嗓門的程咬金被這麽一制裁,牛進達适時道:“王世充在洛陽不得人心,糧價高至八萬錢一斛,每日都有軍民外逃。王賊大怒,下令全城戒嚴,凡出城的将領,必将家人留于城中為質,甚至還下令連坐。”[1]
李世民:“八萬錢?”
政崽:“連坐?”好耳熟。
長孫無忌心道:這麽快就改口叫王賊了?看來這個已經拿下。
房玄齡思量:洛陽這麽缺糧?軍心民心都散,那就是說以後可以斷其糧道,圍而不攻。
李世民瞅孩子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麽在意“連坐”。
他接着問:“洛陽周邊有四大糧倉,存糧足足三千餘萬石,至少占了天下糧倉的一半,怎麽才這麽短時間,糧價就飙升到八萬錢?這百姓怎麽吃得起?不出半月就有餓死的。”
其實秦王府私下讨論過這個問題,但情報是時時在更疊的,還是多方位驗證更新一下比較穩妥。
“誰說不是呢?已經餓死不少了。”
“存糧再多有啥用,王世充又不給百姓吃。別說百姓了,那糧食優先供給他自己人,很多朝臣都得不到的。”
“不然怎麽怨聲滿道呢。”
說到這個,一行人沒有不義憤填膺的。
過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吃不飽肚子,看不到未來,眼看上司是個披着人皮的禍害,能跑的都跑了。
跑不掉的只能怪自己膽子小反應慢,沒機會。
“如此虐下,難怪人心向背。”李世民感嘆,随即舉杯,“多謝諸位義士實言相告,世民以水代酒,敬諸位一杯。”
“軍中無酒嗎?”吳黑闼問。
“待到了長春宮,可為諸位補上,介時一起喝個夠。”李世民灑然一笑,給政崽也倒杯溫水。
秦瓊率先舉杯擡手,其餘人跟上,各自飲了這杯水。
暢談到這個份上,李世民順理成章地抛出橄榄枝,邀請道:“諸位若不嫌棄,就留在世民軍中如何?”
按理說,面試雙方都很滿意,該出結果了吧。
秦瓊剛要點頭,房玄齡卻搖首道:“殿下,臣覺得不妥。”
嗯?不妥
政崽本在構建王世充禍禍下的洛陽是什麽情況,忽然聽到房玄齡這麽說,頓時覺得很奇怪。
房玄齡可不是胡說八道的人,如果不是很重要,他不會拆李世民的臺的。
那是因為什麽呢?政崽開動腦筋。
這幾人有什麽問題?應該不會,如果有,李世民不會發現不了。
那就是……
哦,李世民的問題。
“哪裏不妥?”李世民恍若未覺。
“陛下就在長安,如何能越過陛下私下決定呢?這很不妥當。”房玄齡溫吞水似的,這話卻很直接,像是說給幾位客人聽的。
長孫無忌也道:“雖說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這裏是渭南縣,離長安如此之近,陛下若是聽說此事,确實不好。”
“原來如此。”李世民恍然大悟,“那該怎麽辦呢?”
政崽瞅瞅做作的父親大人,安心坐下來。
得了,原來心裏有數,只是不好說,得借別人的嘴。
秦瓊聞弦歌而知雅意,立馬表态:“是我等魯莽了,該往長安走一趟,表示我等誠意,而後交由大唐天子定奪。”
“還要去長安?”程咬金嘀嘀咕咕,像有點并不大情願。
他這種看似魯莽的直覺系,從聽到李密死訊的那一刻起,就總覺着李密是李淵逼死的。或者,反正,總之,李密的死跟李淵有關。
他就不是很樂意去見李淵了。
當然,過段時間等他搞清楚前因後果,接受現實了,也許會好點。
只是現在多少有點不得勁。
李世民微微而笑,把手遞給政崽,起身離席。
幼崽牽着他的手,跟上他放慢的腳步,來到匆忙起身趨近的秦瓊身邊。
“諸位不必太擔心,我許的諾言始終作數,秦王府永遠歡迎諸位。幾位往長安一趟,若無變數,陛下多半還是會将幾位撥到長春宮來的,因為我這邊缺人。如若沒有,我也會上書,請求陛下的。”
李世民誠心誠意地說完,秦瓊心裏也就有底了。
這就相當于沖着分公司領導來,面試很順利,但要往總公司去一趟,走個流程,再像流水一樣流回來。
給最大的領導面子,入職要在長安辦。
大家都聽明白了,就算是別別扭扭的,也無人反對。
晚間這一行人直接宿在了軍營,政崽幽幽地嘆了口氣。
“怎麽啦?”李世民正在檢查他的寶貝弓,聽這小動靜,馬上轉頭看孩子,笑眯眯地問,“是不是晚食不合胃口?我看你很勉強才吃了半碗粥。”
“好難吃。”幼崽吐槽。
“是有點難吃的。”也是嬌生慣養長大,只是比較能吃苦,适應性很強的秦王,如此抱怨。
“肉脯都嚼不動。”政崽真的嚼了好久,恨不得化為龍一口吞,省得嚼半天,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嗓子都要卡住了。
“呃……确實。”李世民贊同,繼而攤手,“沒辦法,行軍就是這樣的。”
他走近,與寶寶貼貼:“等我們到長春宮就好了。黃河裏有很多魚哦。”
“好吧。”孩子只是撒嬌而已,并沒有非要讓父親為難的意思。
事實上,光騎馬這件事本身,玩一會很爽快,坐久了那真是腿痛屁股痛渾身不舒服。
而且,李世民是穿着铠甲的,睡覺也沒打算脫。
“诶?”政崽傻眼,“就這麽睡嗎?”
“在淺水原的時候不就經常這樣嗎?”李世民揉搓了一把孩子的臉,尤其愛側面觀察,圓嘟嘟的。
“可是現在很安全啊。阿耶覺得不安全嗎?”
“唔……”李世民沉吟,“萬一有人襲營呢?”
“會有嗎?”
“萬一嘛。”
政崽不說話了,又嘆 一口氣,沒有溫暖軟和的懷抱當墊子趴了。
他本來很喜歡這個睡覺姿勢的,趴着很有安全感,熱了就自己翻個身,咕嚕咕嚕滾下來,靠着父親睡。
但是铠甲真的好涼好硬,冷不丁觸碰到,因為天氣問題,更是涼飕飕硬邦邦的。
小朋友委屈巴巴地自己鑽進被窩,縮成一團,不提過分要求,自顧自地不高興。
李世民忍住笑,卸下外甲,用手指戳戳埋進被子裏的一團小龍包。
幼崽往裏面蹭蹭,給他挪挪窩,但還是藏着臉,悶悶地埋着頭。
“逗你玩的,我裏面有穿軟甲。還過來陪我睡嗎?”
幼崽刷地冒出頭來,噌噌的,露出半張臉,扭過來看。
“軟甲是什麽做的?”
“是鐵的。”
“鐵的也會軟嗎?”幼崽好奇地蛄蛹過去,上手摸摸。
隔着兩層衣服,也能試到一點手感,确實是軟甲。
“當然,鎖子甲是細細的鐵絲織的,很柔韌,可以保護五髒。多與明光铠同時用,偶爾也可以只穿軟甲,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來,更輕便。”
“真的看不出來诶。”政崽發出感嘆。
“好了,可以睡覺了吧?明日還要趕路呢。”
“嗯嗯。”幼崽也困了,但要閉上眼睛,把手交疊在李世民胸口,頭枕上去,側着臉頰,小幅度地蹭蹭臉,慢慢地斷電。
翌日晨曦,李世民抱着打盹的崽崽,與秦瓊他們暫別。
“如此匆忙,也沒來得及與幾位長談。待長春宮重逢,再與諸位一道飲酒吧。”
“那俺可當真了。”程咬金瞅他。
“我可不是王世充。”李世民失笑,“我說話,向來算話。”
“那俺等你的酒!”
“好。”
衆人急吼吼地離開,但這次不再是忐忑不安地亂跑,而是很有奔頭,鉚足了勁奔赴長安。
也奔赴他們危險的璀璨前程。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相視而笑,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一日半後,秦王率軍抵達長春宮,接管了軍政。
政崽眼巴巴地陪父親忙了幾日正事,當個勤快的尾巴和小鎮紙,乾什麽都乖巧又積極,耐心地等啊等。
等李世民見完所有該見的戍衛軍,處理完所有從房玄齡那兒過手的文書,再和當地官員對齊顆粒度……
終于,等到了空閑時間。
“今日要做什麽呢?”這幾天,每天醒了,政崽都會問上一句。
李世民會大致告訴他,比如:“去看看永豐倉。”
“是個大糧倉?”
“是的。”
“只看一個嗎?”
“只有一個。”
“那好少哦,洛陽有四個。”政崽伸出手指,很是遺憾。
“洛陽畢竟是洛陽。”
“那長安呢?”
“長安有兩個,包括永豐倉。”
“才兩個。”政崽撇撇嘴,不解道,“為什麽洛陽比長安多這麽多?”
“洛陽河網密集,漕運發達,光大河就有淮水、黃河和洛水,糧倉臨河而建,自然方便。”
“長安附近也有泾水渭水。”政崽接話。
“是,但渭水容易泥沙淤積,長安又坐在關中平原,無論如何,運輸也比不上洛陽。”
“可阿耶和祖父,還是選擇了長安。”
“對,長安有它不可替代的地方。”李世民帶孩子出門,邊走邊聊,“東有函谷和潼關……”
“函谷關!這個我知道。”政崽陡然興奮。
李世民忍俊不禁:“那是,我們政兒生而知之,博古通今。”
“你笑話我,我聽出來了。”政崽哼唧。
“沒有啦。”李世民揉亂崽崽的頭發。
“ 西有大散關、陳倉關控扼隴右,南倚秦嶺,北臨渭水,做過幾百年的都城,人心所向…… ”[2]
李世民絮絮叨叨,政崽聽得很專心,一點也不覺得枯燥。
“而且就在鹹陽旁邊。”政崽補充自己的理解,全力支持長安打敗洛陽。
“說得很對。”
長春宮是北周時期就建立的重要行宮,兼具軍事堡壘的性質,最初名叫“晉城”,距今五十餘年了。
騎馬半日,他們到了永豐倉。
李世民做事很快,先召倉監和倉丞對答,然後随機抽查公文賬冊,再随便抽幾個幸運糧倉現場查看。
他來之前沒有通知任何官員,突然就到了,吓得倉監倉丞差點沒冷汗直流,抖若篩糠。
四不兩直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而且永豐倉是軍管,李世民如果發現倉庫出了什麽問題,甚至可以随手殺一兩個官員,以儆效尤。
陝東道大行臺的管轄範圍,就包括永豐倉這裏。
常言道,縣官不如現管,但不巧,李世民既是“縣官”,也是現管。
“這馬匹折損是怎麽回事?”房玄齡陪同在側,翻閱文書記錄時,冷不丁冒出一句,溫溫和和地質問,“既無戰事,何以損失五匹馬?”
馬匹是非常重要的戰略資源,政崽都知道,要不然他也不會在自己都虛弱的時候,出手治療大胖馬了。
無緣無故地損失五匹馬,這可是很大的事了。
“這……” 此處一把手倉監和二把手倉丞,都開始吞吞吐吐,露出了一種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的便秘表情。
但這并不是做賊心虛。
李世民看出來了,佯怒道:“有話直說,錯過這個辯解的機會,我可是會直接問罪的。”
兩人支支吾吾,又豁出去了一般,亂七八糟地回答:“這實非屬下之過呀。這幾匹馬是官馬,都是登記在冊的。殿下馬上就要過來了,我們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那不是找死嗎?”
“對呀對呀。說出來殿下可能不信……”
“誰說殿下不信,殿下又不是沒有遇到過?淺水原不就有龍嗎?”
“啊對對對。”
“馬是被妖怪吃了!不僅有馬,還有牛羊,就在黃河邊上,一到夜裏就有妖怪,很大很大的水猴子,一張嘴比缸都大,天天吃,都吃了十日了,吓得人心惶惶……”
兩人滿臉菜色,比比劃劃地描述,看神情不像作假。
“玄齡以為呢?”李世民信了一半。
“ 《廄牧籍》和《亡失簿》 對得上,但長春宮還沒有收到遞上來的劾狀。”房玄齡低聲道。
“殿下恕罪,其實我們已經寫好了,但是不敢上報。”兩人齊齊跪下了,自辯道,“這種詭事,我們怕殿下不信,降罪我等……”
跟崔珏當時說的差不多。
李世民和政崽同步點頭,心裏更信了幾分。
“每天晚上都來?”李世民躍躍欲試。
房玄齡面色一變,連忙放下文書,試圖阻止:“殿下!”
“每天都來。”兩人異口同聲。
“不可以身犯……”
“那我今晚等它。”
可憐的房玄齡,反應再快也沒用,他太文官了,根本阻止不了一點。
話都沒說完,這事就定了。
政崽拍拍房玄齡的肩膀,若無其事道:“玄齡不要擔心,有我在。”
他老愛學李世民稱呼,李世民叫“玄齡”,他就叫“玄齡”。
房玄齡看看孩子白白嫩嫩的小手,無話可說,只能嘆息加點頭。
于是這天晚上,李世民就帶着政崽,在河上釣魚執法。
真釣魚,也真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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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舊唐書》。“是時,洛陽饑馑,布帛翔貴,米斛直錢八九萬。”
糧食價格為什麽這麽貴,後面還會提到其他原因。
【2】出自《 水經注·渭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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