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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哪來的謠言? 二鳳大怒,二鳳發呆,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哪來的謠言? 二鳳大怒,二鳳發呆,二……




傳謠一時爽, 事後火葬場。




柴紹支支吾吾,心虛氣短地想後退。




公主向他招手,大大方方地笑了:“這時候你曉得怕了?不是你跟我嘀咕二郎生孩子的時候了?”




“呃……這個……”




公主樂呵呵地和弟弟咬耳朵, 戲谑道:“跟我說說, 是不是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李世民只覺得荒謬, 匪夷所思,“這種鬼話你也信?”




“我本來是不信的。”公主忍俊不禁, “嗣昌跟我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才來問問你的。”




“他怎麽說的?”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姐夫一眼。




柴紹擦了擦汗,尴尬地笑了笑。





“說得神乎其神的。”公主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說你女扮男裝……”




“我沒說這話!”柴紹趕緊辯解。




公主才不管他, 繼續樂呵:“又說什麽神龍降雨, 降妖除魔,天降甘霖, 一日之間萬頃良田死而複生,女娲娘娘甚為感動,然後就給你送了個孩子……”




李世民:“……”




省略號只有六個點還是太少了。




柴紹急了:“我真不是這麽說的, 我只是說有妖怪進了軍營,然後……後來……”




他颠三倒四地說了一會妖啊龍啊雨啊,神醫啊女娲廟啊雲雲。




不僅沒有辟謠, 還越描越黑。




公主攤手:“看吧,他就是這麽說的。”




李世民很少有這種張口結舌的時刻。




此時此刻,他仿佛被三體人降維打擊, 格式化成了一張空白的紙。




紙上只有一連串的問號。




“啊?”




“不會是真的吧?”公主用一種“你就跟我說說, 我絕不告訴別人”的神秘語氣,壓低聲音問,“那龍長什麽樣?好看嗎?”




柴紹不确定道:“聽說挺好看的, 我們當時在打仗,沒看見。”




李世民還在發呆。




“真的有龍?”公主啧啧贊嘆,“我還沒見過呢。”




她饒有興趣地對弟弟交代:“下次介紹我認識一下。”




“……”李世民茫然地看着她,“你在說什麽?”




“說龍啊。你們不是很熟?”




公主理所當然的回答,又把李世民震住了。




不是!等會!




“我什麽時候和龍很熟了?哪來的謠言?”李世民趕緊撇清。




雖然确實挺熟吧。昨晚還一起睡覺來着。




“你前腳說要開倉放糧,後腳就冒出一條龍降雨,解決了你的急困,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公主瞅他,一副“你還想騙我?”的從容。




“這兩件事,明明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你怎麽從一病不起昏迷不醒,突然就精神百倍能上馬殺敵的?”公主不屑,“你當我是傻子?沒上過戰場還是沒生過病?瘧病要那麽好治,薛舉能暴斃?”




“碰巧而已!”李世民嘴硬。




“那位孫神醫說……”




“他診錯了!”李世民一口咬定,“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一時診錯了有什麽稀奇?”




“所以你沒有帶着孩子上戰場?”公主盯他。




“誰會帶孩子上戰場?”李世民氣急敗壞地反問,“你會嗎?”




“你也不認識那下雨的龍?”




“不認識!”




“你撒謊。”公主平靜地下論斷。




李世民不服:“你哪來的證據證明我撒謊?”




“我是你什麽人,你撒不撒謊我還能不知道?”公主篤定,“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要乾什麽壞事。”




怎麽還帶這樣的?




還講不講理了?




李世民大怒,憤憤然控訴:“柴紹!”




“在、在呢。”柴紹讪讪,唯唯諾諾道,“我也沒瞎說啊……看見什麽就說什麽……你阿姊你是知道的,我還能瞞她不成?”




他左看看右看看,退也不敢退,就矮下身子躲公主後面,縮頭縮腦,“我真沒瞎說。”




李世民用力反駁:“我是個男的啊!哪有男人懷孕生子的?阿姊你沒想過這個問題嗎?”




他痛心疾首地譴責這對狼狽為奸的夫妻。




這兩人到底是什麽腦回路?




“男的怎麽了?”公主理直氣壯,“沒讀過那些志怪傳奇嗎?西涼女國那 邊喝水就能懷孕,不管男女!”




李世民:“……”




柴紹:“……”




秦王如果嘎巴一下死這兒,平陽公主要負全責。




姐姐就是罪魁禍首!




這是謀殺!還是蓄意的!黑心夫妻團夥作案!




一陣寂靜。




李世民從憤怒反駁到啞口無言只需要一秒。




信息量太大,他有點緩不過神。




他呆滞而無力地再度開口時,整個人都有點飄忽了:“我怎麽沒聽說過?”




他看向柴紹,不自信了,遲疑一會。“有這種事?”




“有、有吧?”柴紹不自然地笑了笑,弱聲弱氣,“故事嘛,怎麽稀奇的都有,老鼠娶貓、借屍還魂、桃花源、爛柯人……不是很多嗎?”




“你當然沒聽說了,我在那聽這個故事的時候,你正在爬樹掏鳥窩被大鳥啄。”公主随口道。




“聊什麽呢?這麽熱鬧。”李建成遠遠地走過來,和藹地問。




“我們讨論男人生孩子的事呢。”公主揚聲,自然而然地邀請,“大哥你要不要參與?”




李建成的腳步停住了,愣了愣,充滿敬畏地看着這幾人。




“讨論什麽?”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聽西邊來的商賈說,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全是女子的國家,那裏還有一條奇異的河,只要喝了那河的水,男子就能懷孕生女,可方便了,不用十月懷胎,三天就能生。”




公主神采奕奕,妙語連珠。




聽者無不愕然,驚駭止步。




“我覺得像你們身體這麽好的,就該生孩子。”她一把拉住弟弟的手,笑吟吟,“尤其是二郎,這邊生完,那邊還能抱着孩子殺個七進七出,一點正事都不耽誤。”




“是、是嗎?”李建成實在插不上這個話茬,默默換個路線,“舅舅好像到了,我去看看。”




李元吉活像李建成的跟屁蟲,敷衍地跟哥哥姐姐點點頭,就跟着去了。




“他好像記你的仇了。”公主看了他們的背影一會,無縫銜接另一個話題。




李世民才不在乎:“我還沒記他的仇呢。”




“我聽說你特意派人安撫苦主了。”




“你也去了?”李世民了然。




“說出去到底難聽。”公主眉峰微皺,想起這是什麽場合,又随之恢複輕松,“都是一家人。旁人罵他的時候,說不準也會帶上我們,我可不想被牽累。”




“他這幾個月收斂了嗎?”




“我剛從葦澤關趕過來,不大清楚長安的事,正想問你呢。”




“還回去嗎?”




“肯定要回的。長安雖好,到底是亂世。”平陽公主輕嘆,“我在那邊駐守,多少能起些作用。”




“就是有點遠。”李世民不舍,“我都歲載不曾見你了。”




“就算我在長安,也沒法常見你吧?”公主卻道,“突厥一直不安分,他們的狗腿子劉武周野心勃勃,要不了幾個月就能威脅到我們北境。你還能閑多久?”




“今年應該無戰事了。”李世民低聲,“劉武周南下,父親未必還派我出戰。”




公主不動聲色:“那你正好在家養孩子,也不錯。”




“若是大唐每戰皆勝,我倒也不是不能專心在家養孩子。”




姐弟倆對視一眼,沒有再深入這個話題。




他們在外面社交了一會,默契地找借口離開,攢到一處往長孫無憂那邊去。




柴紹樂于綴着這姐弟倆,聽他們說話。




姐姐轉到內室去了,李世民頓了頓步,小聲抱怨柴紹:“你怎麽什麽都跟阿姊說?”




柴紹抱屈:“我敢不說嗎?你姊什麽性子你不知道?她要拿鞭子抽我咋辦?”




“你不怕我抽你?”




“你姊抽我那是夫妻樂趣,你抽我算怎麽個事?算軍法?”




“你料定了我不能拿軍法治你是吧?”




“法不責衆。”柴紹厚臉皮嘿嘿笑,“那麽多總管,你治得過來嗎?你不是這行事風格。”




李世民很想揍他一頓。




“就像攻破薛軍之後,他們去搶奪俘獲,你不也沒法阻止?”




“人家屈突通可沒去。”李世民瞅他。




柴紹随即道:“我不也沒去?我知道你不喜歡劫掠,一直有約束部将,嚴明軍紀。”




“本就該做的事,你還邀上功了?”




“勝而不掠,天下有幾人能做到?你不能因為自己标準高,就覺得這很容易吧?”




他們太熟了,也就不用客氣。兩人你來我往幾句,李世民把姐夫丢外間,自己進去看孩子。




公主先去看望無憂,關切道:“你還好吧?”




長孫無憂修養了幾個月,其實好得不得了,但不能告訴她,只能倚靠在床頭,喝着補養的熱湯,溫溫柔柔道:“這孩子很貼心,我沒受什麽苦。”




“那倒是幸運。”公主奇道,“我還以為頭胎都比較難生,二郎在外許久,你身體又不是特別好,我一路上一直怕你出事。”




公主在床邊坐下來,仔細打量無憂的臉色,見對面面色紅潤,并沒有她想象中的虛弱憔悴,便放下了心,發自內心地舒了口氣。




“看來你把自己養得不錯。”




“這是自然。”無憂笑道,“阿姊一路辛苦。葦澤關可還安定?”




“目前還算安穩。不過是剿剿匪寇,收編流民,修繕城池,督促春耕秋收……說到這個,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麽流言?”




長孫無憂若無其事地淺笑:“阿姊有所不知,我近來都沒有出府,長安發生了什麽事,我還真不知。”




公主點點頭,她沒生過孩子,也沒有多心。




“那我就跟你們說說。”




搖籃裏裝睡裝得快睡着的政崽,連忙豎起耳朵來聽。




俗話說三人成虎,何況這次真的有虎呢。




傳言的源頭自然是泾水枯了又滿,疫病來了又去,草木死而複生,唐軍先敗後勝,以及那條大出風頭的龍。




這幾種元素摻合在一起,就已經能編排出很多個離奇故事了。




比如“女娲娘娘顯靈啦!”




“老天保佑,天降甘霖!”




“那薛舉怎麽突然死了?肯定是得罪天老爺了。”




“那還用說!要我說這次瘟疫就是薛舉乾的!他沒來之前哪有疫病?他一來就出事,不是他是誰?”




“有道理啊!這天殺的!都說薛家父子兇殘無比,不僅壘京觀,還炮烙吃人!”




“那指定是冤魂索命,報應不爽。”




“唐軍這次運氣真夠好的,既有神醫,又有神龍,秦王病好得那麽快,薛舉還死了。不然哪能嬴得這麽快?”




“你懂什麽?分明就是天命在唐!”




“早些年不就有谶語嗎?‘桃李子,得天下;皇後繞揚州,宛轉花園裏。勿浪語,誰道許……[1]可見李家終究是要得天下的。”




“原先以為那個李是李密,現在看來啊……”




高墌城在拜女娲娘娘。




泾水附近在敲敲打打造新的神龍塑像,興高采烈豐收拜祭。




長安一門心思等戰報,一頭霧水聽傳言,紛紛擾擾的,越傳越玄乎。




“泾水的事,長安沒有影響嗎?”公主問。




長孫無憂搖搖頭:“城內沒有影響,家家戶戶照舊吃水。”




“雖是好事,但……”公主看向走進來的李世民,提醒他,“再傳下去,就要傳你就是那條龍了。”




“不是我傳的。”李世民先撇開自己,“我忙着打仗呢。”




“我知道不是你。但,旁人未必會這麽以為。”公主指出,“這些事湊一塊,實在也太巧了。”




亂世操控輿論,是常用的手段。




什麽魚腹藏書,篝火狐鳴,白蛇雲氣,隕石流星,甭管真假,都是一種神乎其神的政治加碼。




現成的龍擺在那裏,不宣傳宣傳,不是白白浪費機會嗎?




“龍出泾水,天命在唐”的口號,順勢就放出去了。




“是父親的意思。”李世民坐下來,給姐姐倒了杯茶。




“我猜也是。”姐姐哼了聲,“不然不能傳得到處都是。”




李淵玩弄政治,是一把好手,姐弟倆都清楚。




李世民沒必要去搞這些,他的戰功實打實的,大唐內部都知道,此戰能勝,全靠他。




“阿姊就因為這個,開我玩笑?”李世民無奈。




“那倒不是,看你咋咋呼呼的,很好玩。”公主噗嗤一笑,瞟他一眼,樂不可支。




“你家崽呢,讓我瞅瞅。”




“這呢。”李世民指向竹編的搖籃。裏面鋪了好幾層,圈出暖烘烘、軟綿綿的小窩,襁褓交疊,只露出孩子安睡隽秀的臉來。




幼崽乖巧地躺着,呼吸輕微勻暢,兩只小手陷在窩裏,暖得手心都發熱。




李秀寧看過去,忍不住贊嘆:“好漂亮的孩子!”




李世民馬上開炫:“是不是很像我和觀音婢?”




“不像你倆還能像誰?不過……”




“怎麽?”




“是不是有點太漂亮了?”公主猶豫着,聲音放輕,“大哥和父親那邊……”




“不至于連這個也在意吧?”李世民的喜色一收。




“誰知道呢?”公主不置可否。




她沒有留很久,與小夫妻說了會話,給孩子送了個護身符。




“路過城隍廟時,順便求的。也不知道靈不靈,我就帶着了。”




她把護身符塞李世民手裏,笑道,“看到你們都平平安安,我也就放心了。”




“謝謝阿姊。”




“跟我客氣什麽?”公主起身,對長孫無憂道,“好好休息,養孩子可比生孩子還煩人呢。”




“好。”長孫無憂柔聲細語,“阿姊也要保重身體。”




“我們家政兒很好養的。”李世民為孩子正名。




“是是是,你們家政兒什麽都好。”姐姐懶得理他,臨走前大大方方地叮囑,“如果有事需要我幫忙,直接找我就行。”




“什麽事都可以找你嗎?”李世民深深地注視她。




姐姐仔細想了想,最後道:“帶孩子不行。我最怕孩子哭了,怪恐怖的。——你小時候就愛哭,我一看見你哭就頭疼。”




“咳……”李世民連忙打斷,“小時候的事就不要老提了。”




“關鍵你現在也沒改啊。”公主吐槽。




“我都很久沒哭了好不好?”




“很久是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阿姊!”




長孫無憂掩唇而笑,努力不發出聲音。




政崽在窩裏聽着,默默贊同。




姐姐和柴紹結伴而去,不多時,李世民的舅舅窦軌和長孫無忌等人,陸陸續續也過來看孩子。




政崽只好裝睡裝了一天。




裝着裝着,就真睡了。




模模糊糊的,能聽見三言兩語。




“七月十五那天……”




“還要勞煩舅舅,若有一日……”




“何必見外?我自然是要幫你的。”




……




“還好,沒有顯露出龍相。”




“無忌你是沒看見,剛破殼的時候可不是這樣,那天晚上……”




……




政崽睡醒時,天色半明半昧,昏黃的光線映在屏風上,分不清是晨曦還是黃昏。




他一時有些恍惚,望着那屏風上的山水發呆。




李世民把他抱起來,披了外衣,坐在腿上。




“醒了?餓不餓?”




“天亮了?”幼崽揉揉眼睛,看向四周,确定沒有外人,才開口。




“天黑了。”




小火爐上熱氣騰騰,煨着鮮美的湯,咕嘟咕嘟冒着泡。




長孫無憂低挽着長發,在搖籃邊挂上那個菱形的絲絹護身符。




“香香的。”政崽嗅嗅味道,轉過臉去尋找香味的來源。




“爐子上是杏仁酪。”




政崽不是在說食物,他踩着李世民的大腿,歪歪斜斜地伸手去夠護身符。




長孫無憂便解下來,遞給他。“要這個嗎?”




“嗯嗯。”幼崽好奇地攥着紅繩,送到臉頰邊,湊上去聞了聞。




李世民也湊過去:“好像是蘭草,又像是杜衡,是挺香的,和政兒身上的香氣有點像。”




孩子身上帶香氣這件事,暫時無人在意,因為衣物熏香早就是流行風尚了。




無論是長孫無憂,還是李世民,衣服上都會留香。——出征時除外,沒這條件。




為了配合孩子,夫妻倆用的香料都跟着換了配方。清清淡淡的蘭香,便繞在他們之間。




“珠子。”政崽摸了摸護身符下面垂挂的那顆珠子。




香氣很熟悉,珠子也很眼熟。




大約也是前世之物?




剛睡醒的小團子靠在父親懷裏,暖乎乎的兩只手仿佛還冒着熱氣,合起來,把那珠子圍在中間。




淨若琉璃,皎如明月,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珠子中間似乎放射出千萬條細細的射線,盤旋明麗,如同夏夜銀河。




“是夜明珠?”李世民啧啧稱奇,“好大的手筆,一個護身符拿夜明珠點綴。”




不是夜明珠。




幼崽搖了搖頭,想了很久,想不起這珠子的名了。




他上手摸摸,那珠子光滑圓潤,和他的掌心一般大。




如果這是巧合,那也巧得過分了。




是蒙毅還是王翦?




“我喜歡這個珠子。”政崽看了又看,故知故問,“哪裏來的?”




“你姑母送的,說是來自城隍廟。也不知道是哪個城隍廟?”李世民給孩子換個姿勢,向外坐着,圈着小孩的腰,半靠在自己懷裏,下巴擱崽崽肩膀上。




侍女盛好了杏仁酪,端過來。長孫無憂接到手裏,用勺子喂孩子吃。




“我自己吃。”政崽把護身符放李世民手邊,積極地去拿勺子。




“有點燙。”長孫無憂不大放心。




“我會吹的。”幼崽認真強調。




“好。”她就試探性地放開勺子,側首低眉,看孩子用整只手握住勺子柄,橫着把勺子插進去,略微歪斜地鏟起一塊半凝固的流體。




黃澄澄的,奶香濃郁,泛着柔滑細膩的珠光,如凝脂般潤澤,入口綿密微甜,遍體升溫。




蠻好吃的。




瓷勺對孩子來說有點重了,長孫無憂細心地換成了木勺。




柄很長,孩子握着正中央,慢吞吞地吃着,吃相文雅又乾淨。




“比我小時候強多了。”李世民拎起護身符,撥弄它轉着圈圈,“我小時候貪玩,到吃飯的時候了,經常叫了好幾遍都不見人影。”




“玩什麽?”政崽問。




“你想知道?”李世民促狹地問。




長孫無憂不用問,就知道他想乾什麽了。青梅竹馬就是這樣,對彼此太了解。




她一貫縱容他,現在又多了個縱容的人。




“滿月了再帶出去。”她定了個時間,“不要在外面玩得太晚,晚上有宵禁。”




“宵禁又禁不到我。”李世民很嚣張。




三品以上的官員,若有公務,是可以破宵禁的。實在不行他可以在城外住一宿。




無憂只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也就沒有上綱上線,而是以柔克剛:“太晚了,我會擔心的。”




“好吧。”秦王不嚣張了,許諾道,“我們一定早些回來。”




喜歡往外跑,可能是李世民的天性。政崽可動可靜,窩在家裏曬一個月太陽,聽父親母親讀書,靠他們懷裏睡覺,他也過得很安心。




銀杏葉紛紛揚揚落下來,鋪成燦金的毯子。




李世民把打開的油紙傘放在樹下,就接滿了一傘的秋天。




“政兒。”他在樹下向孩子揮手,一疊聲地叫他。




政崽趴在榻上看魚。缸裏的菡萏早已經落盡,凋零的葉片卷曲着,漂在水面做小船。




幾條青紅的魚,就在這枯黃的莖葉間穿梭,偶爾抖起一串泡沫和漣漪。




這麽悠然,應該放鍋裏煎。多放油,煎得兩面金黃酥脆,煮出來的湯肯定很好喝。




政崽用手裏的竹枝,戳了戳魚的脊背,吓得魚兒飛竄,甩尾甩得水花四濺。




幼崽閉着眼睛,趕緊偏過腦袋,嫌棄地癟癟嘴,爬起來,滑下軟榻,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銀杏毯子,往李世民那裏奔去。




“好臭。”噠噠噠,幼崽到了,仰着臉,開始告魚的狀。




“是腥。”李世民俯下身,給他擦擦臉,再擦擦手,親一口孩子的臉頰,安撫道,“其實沒有濺到你身上。”




政崽擡起手,放到鼻子下面聞聞,沒有再嗅到難聞的腥味,才滿意地笑起來。




轉而又去看那水缸的方向,眼巴巴的。




“你想吃魚?”李世民笑問。




“好吃嗎?”




“應該好吃吧,魚有很多種,煎的酥脆,煮的鮮美,烤出來的最香,若是剛撈出來的活魚,片成魚脍也別有滋味……”




政崽本來不餓,硬生生被他說餓了。




嘴饞小貓拉了拉父親的手,指指魚缸。




“想要這個。”




“這個缸裏的魚不好吃。”李世民故意釣崽。




“不好吃?”政崽很失望。




“死水裏養的,除了好看一無是處,又肥又膩,還腥。”




政崽歪頭:“阿耶怎麽知道?”




“這個嘛……”




“因為他以前抓過。”長孫無憂像旁白一樣,淡定插入,揭某人老底,“還不止一次。”




“不試試怎麽知道到底好不好吃呢?”李世民振振有詞,“對吧,政兒?”




政崽看看魚,再看看父親,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李世民刷地抄起油紙傘,裏面滿滿的銀杏葉就兜頭撒了孩子一身。




金色蝴蝶雨亂飛,驚得幼崽“哇”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撲進李世民懷裏,像落水小狗一樣甩了甩頭,甩掉了好幾片葉子。




“還有。”政崽努力仰頭,也沒有把頭頂的那一片扇子給晃掉。




長孫無憂忍俊不禁,走過來幫孩子摘掉。




幼崽的情緒很穩定,任由父親把他當玩具,一點也不惱,依然記挂着他的魚。




“哪裏的魚好吃?”




“活水裏的魚比較好吃。”




“泾水?”政崽馬上想到,“泾水裏,有好多魚,它們看見我就跑掉了。”




魚看見龍,比老鼠轉角遇到貓都可怕,能不跑嗎?




不跑就要去送外賣了。




“泾水有點遠。”李世民不打算跑太遠,“長安內外,曲江春夏景色最美,龍首渠的水很清,灞河鯉魚一絕,皇子陂邊上有竹林茶舍,鲫魚和茶湯的味道都不錯……”




政崽好心動:“那我們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




“去哪裏都行?”




“都行。”




都沒去過,政崽都想去。他思考了一下,餘光瞄到衣襟上懸挂的護身符,便想到了蒙毅。




也不知道蒙毅在哪,那個毛絨絨的披風還沒有送過來呢。




他回來了沒有,會不會在城隍廟呢?




政崽猶猶豫豫地舉起護身符:“可不可以去城隍廟?”




“當然可以。”李世民一口答應,“正好問問阿姊,到底在哪兒。我記得皇子陂附近就有一個城隍廟,有些年頭了。——順便還能路過如晦家,去找他玩。觀音婢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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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隋書》,這個谶語有不同版本。這裏取了其中一個版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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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龍是二鳳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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