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一章
徐騰最近一段時間心情不錯,就連一向嚴厲的父親也難得誇獎他知道上進了。主要還是徐騰最近去公司的頻率明顯變高。
當然他自己清楚,自己去公司實屬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多時候也只是到公司樓下等她,可老頭子并不清楚,還以為自己的兒子對公司開始上心了呢。
今天他沒有去公司樓下等她,而是把她約到了一家法式餐廳。徐騰想給她一個驚喜。
這家餐廳不是公司附近的卡露內。自從上次和簡繁在那家餐廳見過面之後,徐騰就再也不打算帶女友去那裏了。不知怎的,徐騰莫名地認為去那裏就會想起那個平庸的男人,一想起他,自己就會一股無名火氣。
——真不知道錦繡為什麽會對那個人高看一眼,還特意把兩個人的關系第一個告訴了他。徐騰經常有這種疑問。
想來想去,他也只能認為這是一種同情——也許錦繡身上的母性特質讓她可憐那個人吧。
——希望上次的會面已經讓那個人打消了所有的妄想。
每每想起他迷迷糊糊離開卡露內的樣子,徐騰都會覺得好笑。話又說回來,像他這種人對錦繡有什麽非分的想法本身就是自不量力,不,說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更恰當些。
徐騰一邊擺弄手邊的“驚喜”,一邊透過落地玻璃看着窗外,從時間上估計,他等的人就快要來了。
果然,一個靓麗的身影從路口出現。雖然天氣的原因只能穿厚些的衣物,但一身粉色的套裝非但沒有掩蓋女孩勻稱的身材,反而将其襯托得更加嬌媚,白色的圍巾和帽子則凸顯出臉蛋的可愛。
徐騰看着女孩一步步走向自己,面露陶醉,就像在欣賞自己收藏的一件傑作。
過了一會兒,他臉上陶醉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為女孩還未走入餐廳,就被兩個男人攔住了。
他皺了皺眉,心中泛起一絲不悅。
——世界上怎麽總有一些不自量力的男人,拜托出門前主動照照鏡子。
相識以來的這段日子裏,楚錦繡也遇到過幾次被人搭讪的情況。按說像她這樣的女人,有人搭讪并不奇怪,可徐騰就是看不得這樣的場面。
他對以前的女朋友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但是這次,他恨不能希望所有男人都離這個女朋友遠遠的,只有自己才可以接近她。
一股酸酸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知道,又到了需要自己出面搞定這些讨人厭的蒼蠅的時候了。
“你們好,我是她男朋友。有什麽能幫到你們的嗎?”
徐騰快步走出餐廳,來到楚錦繡和兩個男人之間。
他拿出自己最擅長的爽朗微笑,按照慣例, 這一招之後大部分人就會識趣地退下了。
“男朋友?”眼前的兩個男人顯然不為所動。
“哦,錦繡和我還有些事情,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失陪了。”對不識相的人假以顏色,這是第二招。徐騰知道,自己的一身名牌和從小培養的貴族氣是最好的武器。
“你好,這是我們的證件。”
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是不吃這一套,反而掏出來一個小本子。
“我們恰好有些事情需要楚女士的幫助。”
“警察?”徐騰終于看清對方拿出的東西,那竟然是警官證。
“你好,我叫郭井。”對面的人微笑着自我介紹道。
“徐騰,你誤會了,這兩位警官我以前見過,他們說有些事情想要問我一下。”
“噢。”徐騰雖然心中尴尬,但絕不甘心就此丢了面子,“要幫忙麽,需不需要我給家裏的律師打個電話?”
“應該不用吧。”楚錦繡遲疑地看了看兩位警官,“說是花組長的案子有些情況要問我。”
“是這樣,我們确定了一名嫌疑人。關于這名嫌疑人,楚女士應該比較熟悉,所以想找您了解一下。方便的話,能不能到刑警隊詳談?”郭井說。
“嫌疑人?是……”楚錦繡投去詢問的目光。
“就是你公司的同事。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郭井看了看旁邊的徐騰,“詳細情況到刑警隊再談吧。”
“那個人是前輩吧。”楚錦繡低聲說道,“公司裏都在傳,前輩他已經被抓了。而且,他确實好幾天沒來公司了。”
“錦繡,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徐騰對郭井剛才的眼神很不滿意,“如果他們敢強迫你去,我立刻就給律師打電話。”
“不,徐騰。既然警方找我問話,我還是去看看吧。如果能幫到前輩,或者對案情有幫助,不是也挺好的麽?”
————
刑警隊會客室。
“謝謝您能過來配合我們工作。”
郭井倒了杯水遞給楚錦繡。
“謝謝。”女孩接過水杯放到一旁。“要是能幫上忙我就放心了。”她誠懇地說。
“我相信您一定會對破案有很大幫助的。”郭井微笑着說,“咱們開始吧。”
楚錦繡點點頭。
會客室裏溫暖、明亮,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映襯着女孩的側臉,讓本已嬌美的臉部輪廓更加清晰。似乎察覺到對方正看着自己,楚錦繡以微笑回報。郭井覺得,在那一瞬間,屋內仿佛又明亮了許多。
“根據我們法醫的檢驗,花駒大約是在11月2日晚上九點半至十點半這段時間遇到襲擊的。當時你們幾個同事一直在樓下簡繁的家裏做客吧。”郭井進入了正題。
“是的。大致情況之前我也跟警方說過了,現在還有什麽疑問嗎?”楚錦繡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這樣,之前也說過,我們已經鎖定了剛才提到的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但有些事情還是要核實。因為據我們了解,嫌疑人當時就在你們同事聚會的現場。”
“可是剛才你所說的時間裏,沒有什麽人出去過呀?”女孩臉上的疑惑加重了許多。
“嫌疑人對現場很熟悉,事先也經過了嚴密思考和精心準備,所以用了一種巧妙的辦法離開九樓,來到十樓行兇,然後再回到九樓。在整個過程中,讓其他都以為他沒有離開過,所以其他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證人。”
“這就是所謂的制造不在場證明麽?”
“是的。不光如此,嫌疑人還僞造現場,試圖轉移警方的偵破方向。可謂是處心積慮呀。”
“我能問一下麽?”楚錦繡猶豫着開口,“你們所說的嫌疑人,到底是不是前……是不是簡繁?因、因為剛才提到了這個人對現場非常熟悉,思維又很嚴密,所以現場的人裏,就只有……”
沉默片刻,女孩接着補充道,“現在公司都在傳,他已經被警方抓起來了,真的是這樣麽?”
郭井看着楚錦繡。在女孩的臉上,有着明顯的關切表情。
“你平時和簡繁關系怎麽樣?”
“還不錯。”楚錦繡低頭回答,“我的意思是,雖然我有男朋友,但前輩……簡繁他平時還是很照顧我的。尤其是剛來公司的時候,我誰也不認識,很東西都不會,簡繁一直都很耐心地教我。”
“這麽說你比較了解他?”
“了解倒談不上,畢竟我剛到公司不久,和他認識的時間挺短的。但彼此間還是有一份信任在的。以我平時的了解,他不像是個壞人。”
“其實有些話本來不應該向你透露,畢竟和案情相關,不過,既然我們找你了解情況,有些事情你還是應該知道。”郭井盯着對方的眼睛說,“簡繁的确就是我們鎖定的嫌疑人。”
伴随着一聲低呼,楚錦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真的是這樣!”
郭井點了點頭,“簡繁當晚的不在場證明看上去很完美,畢竟在剛才提到的時間段內,有三個證人都可以證明他一直在家。那天晚上,你有沒有發覺簡繁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麽?本來還沒有注意,你這麽一說确實有些奇怪。”
“說說看,也許對我們會有幫助的。”
“這……”楚錦繡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可能只是我多心吧。總覺得從當天開始聚餐的時候,他就表現得挺奇怪。
“他平時挺不願意和花組長坐在一起的,無論是開會還是公司其他活動,簡繁總是刻意避開相鄰的位置,就好像不願與之為伍的那種感覺。可是那天,簡繁不但坐在了花組長邊上,還主動陪酒、倒酒,甚至有點兒低聲下氣、阿谀奉承的感覺。”
“會不會是簡繁想要把花駒灌醉,所以才這樣做的?”郭井問。
“你這麽一說真有這個可能。那天花組長醉得特別快。等他醉了之後,我們就打車去簡繁家裏了。”
“這麽多人一輛車應該坐不下吧?”
“是的。所以當時簡繁叫了兩輛車,他自己堅持要送花組長。所以,他們兩個再加上周洋坐的同一輛車,我和榮榮還有天明坐的另一輛車。”
“我聽說簡繁一直攙扶着花駒,直到把他送回家。”
“嗯,應該是這樣。他們在車裏的情況我不知道,因為我們坐不同的車嘛。可是從飯店出來,以及後來我們到了啓發大廈下車的時候,都是簡繁在攙着花組長。”
“怎麽給我的感覺,你們連接近花駒的機會都沒有呢?他是故意這樣做的嗎?”郭井問。
“很有可能。仔細想想的話,從飯局開始一直到送花組長上樓,我們都沒有接近過組長。直到最後,簡繁才讓天明和周洋幫忙把他攙上樓。本來我和榮榮還想上樓去幫忙,但簡繁把鑰匙給了我,說是讓我們女士先到他家裏等着。”
“所以你們也沒去花駒的家裏。”
“沒有。他不讓我們接近組長,是不是擔心我們發現他對組長動了什麽手腳?女人也許對這些細節比較敏感。”
“有這個可能。而且,他不讓你們上樓,很可能也是不想當時花駒家裏有太多人。因為我們懷疑,簡繁當時在花駒家裏也動了些手腳。如果在場的人太多,他想掩人耳目就太難了。”郭井說道。
“那麽接下來呢,簡繁回到家裏之後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嗎?”
“指哪方面呢?情緒上倒是有些特別。我感覺那晚他開始的時候一定有什麽心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後來他去了趟衛生間,出來以後,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不,說放松不太恰當,應該是很興奮,并不是那種緊張的興奮,而是完成什麽重要事情之後那種興奮。就像考試結束後的學生那種興奮。”
“這個比喻很有意思。”郭井微笑着說,“關于簡繁的作案動機,你有什麽想法麽?因為從他本人的說法和我們調查的情況看,簡繁和花駒之間似乎沒有什麽明顯的矛盾或者利益沖突,關于動機這一點,我們一直有所疑問。”
“沒有矛盾麽,這樣說可能……”楚錦繡面露遲疑。
“哦?楚女士知道什麽內情嗎?”
“不、不,內情倒談不上,我們同屬一個組,所以可能知道些不一樣的情況吧。有時候也會聽前輩抱怨花組長,可能他覺得主要工作都是自己來做,但是功勞卻總是花組長來領。對于這點,前輩一直是挺有意見的。”
“嗯,工作上的壓抑。這點倒是我們以前沒有注意到的。還有一點,我們希望得到楚女士你的确認。在我的調查中發現,你和花駒、簡繁之間都曾經有過暧昧關系,這是事實嗎?”
楚錦繡身體一震,臉色明顯發生了變化,“你們聽誰說的,怎麽能這樣傳別人的閑話?”
“別誤會,楚女士。”郭井趕忙擺了擺手,“在一般的案件中,男女關系通常都是主要的作案動機之一,所以我們一定會确認一下。”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這種事要是傳到他的耳朵,會影響我們感情的。”楚錦繡面露憂色。
“這點請放心。我們無異窺探隐私,這只是我們的調查內容,并不會讓警方以外的人知道。”
“不管你們是不是調查,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們,你剛才說的事情,是徹頭徹尾的謠言。”楚錦繡不容置疑地說。
“嗯。你是指和花駒之間呢還是和簡繁之間……”
“都沒有!”女孩面露愠色,“徐騰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請你見諒,楚女士。我之所以這樣問,主要是在我們的調查中,發現了這樣一種說法——因為花駒和你的關系暧昧,而簡繁一直對你心存愛慕。當他得知你被花駒……欺負的時候,為了報複而将花駒殺害。”
“都是一派胡言!”楚錦繡顯得有些激動,“這是誰說的,簡繁麽?他怎麽能這樣,到了警察這裏還要毀謗我?我之前還那麽信任他……”話沒說完,眼淚已經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我們調查過警方的記錄,并沒有你關于這方面的報案記錄……”
“當然沒有!沒發生過的事,誰會去報案啊!”
“請先不要激動。我們向你核實也是對你的一種負責,不是麽。如果警方調查清楚,不是比任何澄清都有效麽?”
“我跟花駒之間确實什麽都沒有。僅僅只是一個組的同事罷了。”聽了郭井的話,楚錦繡漸漸冷靜了下來。
“聽說花駒和你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你以前還稱呼他師兄對吧?”
“是這樣。到公司以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知道了他也是林川理工大學畢業的,所以就和他聊起了這件事。”
“我看你對簡繁都很尊敬,一直叫他前輩,剛才還很難改口。但很少聽你稱呼花駒師兄嘛。”郭井輕松地問。
“哦,可能是工作場合不太适合吧。所以沒過多久我還是改稱他花組長了。”
“嗯。”郭井點頭表示認可。
“那麽剛才所說的簡繁的殺人動機純屬子虛烏有喽?還是說空xue來風,事必有因呢?”
女孩無奈地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不過……”她補充道,“我前段時間可能情緒有些低落,不知道這會不會讓他有所誤解。”
“低落?我方便問一下是什麽是嗎?”
“母親的事。”楚錦繡的聲音很低,到後來幾不可聞,“她得了很重的病……”
郭井沒有着急繼續發問,而是禮貌地給了對方調整情緒的時間。
恐怕這就是所謂的我見猶憐吧。郭井在心中感慨。
“楚女士,我們不想耽誤你太多時間。”過了一會兒,郭井再次開口,“所以接下來的問題很重要,我希望你考慮清楚了再做回答。”
女孩擡起頭,疑惑地看着郭井。
對面的男人此刻好像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但不知為什麽,看上去卻讓人不那麽自在。後來楚錦繡才明白,很可能是因為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說不上很大,更談不上漂亮,但是卻清澈、透明,仿佛能映射人心。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郭井停頓了一下,“無論在任何時間裏,你從未去過花駒位于啓發大廈的家裏嗎?”
“咦?為什麽這樣問?”楚錦繡睜大了眼睛,說不上是吃驚還是疑惑。
“就像我一直說的,有些問題我們是必須要核實清楚的。”郭井微笑着說,“所以呢?你的回答是……”
“沒去過。”女孩邊說邊搖了搖頭,“2號那天晚上,我和榮榮直接去了簡繁家裏,從未去過樓上。”
“我指的不僅僅是2號晚上。”郭井再次強調。
“其他時間麽?那就更不會了。”
“我想也是。”郭井點了點頭,“剛才你也說了,你和花駒之間僅僅是普通的同事關系,你家也不在啓發大廈附近,實在沒有理由去過花駒的家裏。”
郭井稍事停頓,微笑着提出了接下來的問題。
“那麽能請你說明一下,你是在哪裏給周洋發的短信呢?”
“周洋?短信?”楚錦繡輕輕晃了下身體,“郭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說具體一點。就是在11月3日淩晨,0點16分的時候。當時你不是用花駒的手機給周洋發了一條短信嗎?”
沉默。郭井說完以後,屋子一片寂靜。楚錦繡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仿佛剛才的話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郭警官,我想對于你們來說,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吧。”女孩随後丢出一句冷冰冰的話。
“當然。”
“那你剛才話是什麽意思?暗指我就是殺死花駒的兇手嗎?”
“不,我想你誤會了,楚女士。”面對女孩的質問,郭井沒有什麽反應,“動手殺害花駒的嫌疑人我們已經鎖定了簡繁,并不是你。這點我已經說過了。我剛剛說的,僅僅是短信的問題。”
郭井再次微笑地問:“請問當時你是在什麽地方用花駒的手機給周洋發的短信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什麽短信,更沒發過。”楚錦繡不光語氣冰冷,臉色也沉了下來。
窗外一團厚厚的雲彩飄了過來,剛好遮住射進窗口的陽光,屋裏一下子變暗了許多。
“3日淩晨,周洋收到了一條花駒發過來的報平安短信。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八個字——‘我沒事周洋,放心吧’。”
“呵,那不是鬧鬼了。我記得你剛才說,花駒是在2號晚上九點多被簡繁殺死的。”
“也許是我說得不清楚吧。花駒是在那個時間段遭到了襲擊,而不是被殺死。事實上,法醫鑒定的結果顯示,花駒最終死于失血過多,而死亡時間大概是2日晚上11點30分至3日淩晨0點30分。關于這一點,我即使不說,楚女士你也很清楚吧。”
“郭警官,看來你很喜歡說我聽不懂的話。”
郭井笑了笑,“我說你清楚,是因為你當時就在花駒家裏,不是麽?所以你很清楚花駒的大致死亡時間。估計,你給周洋發短信的時候,花駒還沒有斷氣吧。”
“嗤!”女孩發出一聲冷笑,“你這個笑話一點兒也不好聽。”
“還是不願承認說謊嗎?不願承認你去了花駒家裏,不願承認你用花駒的手機給周洋發了短信?”
“對不起,我沒有心情和你們在這裏浪費時間,如果沒別的事……”
“可是發現了你的指紋呢,就在現場。”就在楚錦繡剛要起身的時候,郭井突然開口。
女孩又坐回了椅子,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不會吧,都什麽年代了,你們真的要耍這種花招嗎?”語氣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
“楚女士,你還是誤會了。”雖然對方的語氣不加掩飾,但郭井依舊保持着的笑容。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用了耍詐的辦法,說幾句虛張聲勢的謊言就可以套出你的實話。雖然在審訊中這種辦法也是允許的,可對于你——”郭井淡淡地看着對方,“這種辦法我想是不管用的。”
郭井拿起手邊的茶杯,邊喝邊說到,“現場還是很乾淨的。估計你也采取了嚴密的防護措施。鞋套、帽子、手套估計都有準備吧。所以現場幾乎找不到你去過的任何痕跡。這也是你有恃無恐、覺得我在詐你的原因。”
楚錦繡沒有說話,依舊帶着鄙夷的表情、冷冷地注視着對面那個在她看來故作輕松的男人,仿佛在等待發出下一次嘲笑的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無視她,郭井放下茶杯,盯着裏面飄出來的白色霧氣繼續說着。
“一開始我就對花駒手機上提取到的兩枚指紋感到納悶。哦,你不用擔心,”他擡起頭,看了一眼楚錦繡,“這兩枚指紋都是花駒自己的。可是我的疑問是,為什麽只有兩枚指紋,手機這種東西不是被稱作指紋收集器麽?以我們平時使用手機的狀态,那上面應該布滿了指紋才對。
“當然指紋互相覆蓋的情況會影響提取結果,但也不應該只有兩枚。等到後來,通過花駒遇襲被殺的時間線我們知道了,他是2日晚上九點半左右遇襲,因失血過多死于3日淩晨。這麽說來3日淩晨的那條短信就不可能是花駒發出的。
“因為那時候即使花駒還沒死,他也不可能發出一條報平安的短信。當然,在技術上我們排除了延遲發送短信的這種可能性,那麽這樣一來就有個明顯的推論,一定是當時有另一個人用花駒的手機給周洋發了短信。”
“這不是廢話麽!”楚錦繡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有點兒耐心,楚女士,就像你之前保持的那樣。”郭井笑了笑繼續說道。
“從手機的狀況看,也有一個有趣的推論。手機一定被人擦拭過,這也是為什麽會有這麽少指紋的原因。試想一下,花駒當晚要麽是酩酊大醉,要麽是重傷流血,哪有什麽心情去擦手機呢?所以我就在想,既然手機被擦過,那麽一定是那位發短信的人所擦。
“可事情到了這裏,就會出現矛盾。我剛才也說了,這個人一定做了非常嚴密的防護措施,以至于現場都沒留下什麽痕跡。如果這樣的話,那麽這個人乾嘛要去擦花駒的手機呢?這問題困擾了我很久。我也真是笨呀,其實回顧一下現場狀态,原因也就明白了。
“有人來到花駒家的現場,發現花駒還沒有死,這時候突然電話聲響了起來。那一陣陣鈴聲催得人心煩。更要命的是,這打電話的好像不打算放棄,若乾次沒有人接以後,他還在锲而不舍地撥號。
“屋子裏的人有些慌了,也許還有點煩躁——犯罪現場的電話鈴總是那麽惹人厭的。更何況,打電話的人發覺一直沒有人接電話,萬一乾脆跑到現場來可就糟了。
“最好是想個辦法把他打發掉。接電話的話聲音會穿幫,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給來電者回短信。這種情況下就需要拿起花駒的手機打字了。
“周洋曾經說過,當時他打過多次電話,最後對面挂斷了電話,然後回複了一條信息。這樣說來的話,這個人對來電已經不勝其煩,她先是挂斷電話,然後回複了一條短信。”
“這種廢話你還沒說夠麽?”楚錦繡臉色鐵青,聲音透露出明顯地不耐煩。
“不不不,這可不是廢話,相反地,挂斷電話這個動作可是一個重要的開始。因為,這個人挂斷電話的時候發現,帶着手套沒法操作花駒手機。”
郭井拿出自己的手機比劃了一下,“這需要感謝現在科技的發達,我們幾乎都在使用觸屏手機,而手套是操作手機的一大障礙。當然,現在已經有了可以操作觸屏手機的手套,但遺憾的是,這人帶的應該只是普通手套,因為這個人戴手套的目的是防止留下指紋,而非操作手機。這次操作手機純屬意料之外,所以并沒有刻意挑選具有這方面功能的手套。
“試想一下那時的情景吧。手機鈴聲不斷響起,催得人心煩。這個人抓起手機拼命想要挂斷,可手指無論是滑動還是點擊,手機就是沒有任何反應,那該死的鈴聲還在繼續……”
郭井邊說邊用自己的手機做着模仿的動作,“這時候會怎麽做?”
“摘掉手套?”一直在旁邊插不上口的孫海峰說道。
“沒錯。摘掉手套是很自然的選擇。不用擔心沾上指紋,一會兒擦去就好了——你應該就是這樣想的沒錯吧。”郭井看着楚錦繡鐵青的臉問道。
沒等楚錦繡開口,郭井繼續說道,“你确實也這樣做了。并且做得很好。擦乾淨手機之後,還不忘印上花駒的指紋。”
“說完了?你說了這麽多有什麽意義呢?不管是誰乾的,不是都已經擦乾淨了麽?”
“讓你覺得離題我很抱歉。到此為止我終于想通了之前的問題——為什麽這個人防護如此嚴密還要冒着留下破綻的風險擦拭手機。看來是手套和觸摸屏惹的禍,要是這人戴了一雙具有特別功能的手套,也許就不會有我下面的推論了。”
郭井把自己的手機立了起來,屏幕對着楚錦繡的方向。“電話挂斷了,這只是個開始,下面要做什麽了呢,發短信嗎?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重要步驟呢?”他指了指手機屏幕。
“噢。”孫海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解鎖。”郭井笑了笑,“這個步驟沒法跳過。你不應該知道花駒的手機密碼吧,但這沒關系,解鎖的人是現成的,用花駒本人的指紋就可以了。”
“那又怎麽樣?你不會是想說,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指紋錄到花駒手機裏了吧。天方夜譚。”
“挂斷電話和發送短信的間隔很短,”郭井沒有理會,繼續說道,“我猜你一定沒有重新戴回手套。想想也符合當時的情景——你心煩得很,挂上電話就想趕快發短信把周洋打發掉;不需要戴手套,反正一會兒也要擦掉。
“于是,你拿起花駒的手,解鎖、發短信、擦手機,一氣呵成,最後還不忘再讓花駒握兩次手機。”
郭井放下自己的手機,“但是,一直考慮周到的你卻忘了一點。雖然你把手機擦得很乾淨,卻有一個地方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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