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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章




和郭井不同,孫海峰在辦案的過程中更加注重實際證據,他常覺得,與其在那猜來猜去,不如去落實到手的每一條證據。關于這一點,他從不怕辛苦。




他承認,自己和郭井并不是同一種風格的人。




郭井的想法經常很飄逸,有的時候甚至有些異想天開。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孫海峰也搞不懂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他甚至認為,郭井只是把自己認為相對靠譜的想法說了出來,這個人腦子裏,肯定還有很多連他自己都認為是異想天開而不好意思說口的東西。




孫海峰對此并不在意,他反倒認為這是一種互補。行動力、分析能力、推理能力在辦案中都不可或缺,同等重要。當然,郭井總是提出想象力也很重要的論調,關于這一點,孫海峰不願認同,但也找不到論據反駁。




将行動力排在第一位的孫海峰辦事效率的确很高。




和郭井分別兩個小時的功夫,已經找好幾個人核實過花駒大門口牆上的暗號。不過很可惜,并沒有什麽進展。線索進入了死胡同,這在辦案過程中也時有發生,他到現在都很難調整這種失落的情緒。他垂頭喪氣地往刑警隊走,心中盤算着還能找誰再問問暗號的情況。




“估計不太好吧。”郭井看了看孫海峰的臉色說。




“嗯。沒什麽人知道這種暗號。”孫海峰打量着郭井,看樣子他一直在隊裏沒有出去。




“你等的那個報告有消息了?”





“應該差不多了。我還找了一下現場的記錄,”郭井指着桌上的一堆文件說,“看看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郭井話沒說完,就看到遠處一個穿白大褂的同事朝這邊走過來。




“正好!估計有結果了,咱們一塊兒聽聽。”




“你跟我說的事兒我看了。”來人開門見山,“這個情況不太好說。”




“有什麽不好說的,又沒說要出報告,我只想聽聽你的意見。”




孫海峰打量着來人,他記得這人應該是鑒定科的小楊,好像是對機械和鎖具很有研究。




“怎麽說呢——”小楊斟酌着下面要說的話,“門上的鎖确實有着明顯被撬過的痕跡。與其說撬過,不如說破壞更為恰當。”




“對,确實很明顯。”孫海峰不明白為什麽郭井對這個門鎖這麽在意。




“那我問你的事情你怎麽看?”郭井追問。




孫海峰一臉疑惑地看了看二人。




“哦,”郭井解釋道,“我是想知道,這種程度的撬鎖能不能打開門鎖。”




“什麽?”孫海峰更加疑惑了,“怎麽可能打不開呢?”




“我只是一種猜測。”郭井平靜地說,“當然,兇手很可能是撬開門鎖進入花駒家裏的,不過,‘ 很可能 ’并不代表一定是這樣。換句話說,門鎖确實被撬過,但是,撬過不等于撬開。”




“你說的問題我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小楊繼續說道,“從門鎖被破壞的情況看,我很難确定門鎖是否被撬開過。”




他特意強調了“撬開”這兩個字。




“鎖芯內部呢,內部有沒有什麽發現?”郭井追問。




“鎖芯比較靠裏的位置并沒有發現明顯的撬動痕跡。”




“哦?”郭井來了精神,“這麽說的話……”




“不過——”小楊趕緊補充道,“這也并不能說明門鎖沒有被撬開。總之從目前看來,我沒法給出門鎖沒有被撬開的結論。”




“這沒關系。”郭井微笑着說,“我也說了,我并不是想要一個肯定的結論,只是在考慮一種可能性。從你的角度看,這個門鎖的狀況正常麽?”




郭井這麽說,是因為他發現小楊的語氣裏好像還有着保留。




“我只能說,現在很少有這種程度破壞門鎖的情況出現了。”小楊說道,“現在的家用門,除了室內門以外,家門口的大門都具有一定的防盜功能,一般情況下不容易撬開。




“小偷入室盜竊,往往都有專門的開鎖工具和技術,這種工具和技術開鎖的速度會很快,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音。當然在門鎖上留下的痕跡也會很小,并不會像這個案子裏破壞成那個樣子。而如果沒有相應的開鎖工具和技術,可能就需要暴力撬鎖。




“但是這種情況很少發生,成功率不高,撬鎖的過程也容易被人發現。而且現在的小偷一般都會挑那些他們擅長應付的門鎖下手。遇到他們對付不了的鎖,通常是放棄目标,或者想辦法弄到這種鎖的應對辦法,不會使用暴力撬鎖的方式。”




孫海峰在一旁聽得很認真,他曾一度想要插話,但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對于這個案子來說,案犯對門鎖造成了這麽大破壞,我只能說,至少這個人在撬鎖這件事上沒什麽經驗。當然,我也聽說過有些撬鎖高手,他們為了暴露自己的撬鎖手法,在把鎖打開之後,還會故意做些破壞,對之前的痕跡進行掩蓋。”




“這個案子屬于這種情況麽?剛才我特意問了鎖芯的問題,就是想把這種情況排除掉。”郭井追問。




“這個嘛——我認為可以排除。”小楊終于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如果是剛才說的那種情況,我想在鎖芯深處應該可以找到撬動的痕跡,但目前并沒有發現。”




郭井明顯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這就夠了,”他說道。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送走了小楊之後,孫海峰皺着眉頭問,顯然他對郭井的思路有很多的疑問。




“你去調查暗號的事情結果怎麽樣?”郭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剛才不是已經看出來了麽,沒什麽結果,我問的那些人好像都不了解這種暗號。”




“在門口做标記這種事情應該是一個盜竊老手才能做出來的。可是——就像小楊剛才說的——這個人對撬鎖顯然是個外行。如此說來不是很矛盾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孫海峰有些不耐煩地問。




“我在想,如果這不是一起‘入室盜竊引發的殺人案 ’呢?我們不妨先把前綴去掉,這如果只是一起‘殺人案 ’呢?”




“你難道想說——”孫海峰張大了嘴,他明白了郭井的意思,“兇手本來就是故意殺人,只是僞裝成了入室盜竊未遂的樣子。你是這個意思麽?”




“是的。有這個可能。”




“這麽說來,兇手是撬開門鎖,假裝翻動物品,然後殺人離開,還特意在門口畫了些狗屁不通的暗號來誤導我們?”




“嗯——”郭井嘴裏拖了個長音,欲言又止,他似乎有不同的看法,“差不多是這樣吧。”他決定還是先不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非常典型的有預謀案件,那我們就要從花駒的社會關系入手了。”孫海峰說道。




“是的。你也知道,如果是入室盜竊演變成殺人,這種随機案件是很棘手的。再加上現場幾乎找不到有用的痕跡線索,指紋、DNA甚至是腳印,目前一樣都沒有找到,案件的偵破難度是很大的。但如果真是預謀案件,那麽兇手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誤導我們,看來不簡單吶。”




————




簡繁近來的心情越來越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讨厭的人不再出現了,但他知道一點,自己的好心情和楚錦繡逐漸開朗的模樣肯定有關。




自從天臺聊過天之後,楚錦繡還沒有主動找自己談過話,除了見面打招呼以外,二人基本沒有交流。但就簡繁的觀察,自從上次談話以來,壓抑的情緒明顯從女孩臉上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笑容。




簡繁很欣慰,這都是自己的功勞。而且,自己的付出應該很快就要有收獲了。他盯着手機屏幕,把剛才查看過的信息再次打開,邊看邊露出滿意的微笑。




“前輩,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和幫助,我已經想通了。不知道你晚上時間方便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在卡露內餐廳。等你。”




——ca麽?好地方,錦繡也真夠用心的。估計不便宜吧,不過,怎麽能讓她花錢呢。




“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簡繁回複了這條信息。其實兩個人座位離得不遠,完全可以見面直接交流,但簡繁挺喜歡這種方式,就好像兩個人共享着某些小秘密,其他任何人都被排斥在外,這是專屬于他們之間的聯絡。




——也許只有關系親密的人才能體會這裏面的樂趣吧。




那條信息中的“等你”兩個字一度讓簡繁心潮澎湃。這兩個字是在說等待回複信息,還是在說等待餐廳赴約,還是在說等待一起……簡繁沒好意思再想下去。




——要趕快把今天的工作處理完。




簡繁強迫自己暫時壓抑喜悅的心情,不能因為公司這些俗事耽誤了晚上的約會。




等他再次注意時間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半了。這早已過了正常的午飯時間,他也沒有什麽心思再出去吃東西。胃部空虛造成的疼痛感終于傳導到大腦,他揉了揉肚子,拉開抽屜,拿出平時準備的泡面,向飲水區走去。




這是簡繁常見的解決午飯的辦法,省時、省力、省錢。他一路走,一路撕開泡面的包裝,想去飲水區用點兒熱水。




“你沒見她最近又春風滿面了麽?”




“楚錦繡麽?不是吧,我看她前兩天情緒低落得很,還想着怎麽安慰她一下呢。”




還沒走近飲水區,兩個人的談話就飄進了簡繁的耳朵。談話中提到的名字讓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在不遠處側耳傾聽。




“你還想安慰人家,她認識你是誰麽?”




“嘿嘿,剛到公司的時候,我還幫她搬過東西,那個時候就認識了。”




“就你這也算認識,咱公司裏認識她的男同事上百號人呢,輪也輪不上你呀。”




簡繁聽得出來,對話中的女性是人事部的吳英,男性則是負責行政後勤的某個叫不上名字的男青年。




“你就別瞎想了,”女性的聲音又在打擊男性,“楚錦繡這樣的人不是随随便便能追到手的。”




“以前聽說她和花組長關系不錯,我也就死心了。後來聽說好像不是那樣,再說……”男性壓低了聲音,好像在說什麽怕人聽到的事情,“再說花組長聽說已經……那個了,我惦記惦記怎麽了?”




“我看你小子家裏拆遷劃片兒以後就膨脹了吧,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咱公司心裏活動的人多了,我也不比他們差哪兒呀?”




“哎喲,不是說比他們差。”女性也壓低了聲音,看來是八卦重點将要來臨的前兆,“人家那兒早就傍上了,就你們一幫傻小子剃頭挑子一頭熱。”




“啥?不會吧?”男性這回聲音提得很高。




“小點兒聲!瞅把你激動那樣!”




簡繁強壓內心的怒火。




——真是人善被人欺!錦繡才剛剛走出花駒的陰影,馬上公司就有人傳她的閑話,真是該死。




“姐呀,你跟我說說呗,到底怎麽回事?”男性壓低了聲音問。




“財務部的徐騰知道嗎?”




“徐騰?哦,那個挂名的?”




“什麽挂名的!公司裏做得久的誰不知道,人家是徐總的二公子,現在還年輕,在公司財務先挂個職,早晚會接掌財務大權,估計未來整個公司都是他的。”




“他怎麽了?”




“這徐騰平時不常來公司,我昨天在樓下碰到他還挺意外的。你猜他在乾嘛?”




“乾嘛?”




“人家站在車的旁邊,手裏捧着一大束玫瑰,明顯是在等人。”




“等人?等誰,你沒問問他?”




“這我哪敢問。我剛走進樓裏,就看到楚錦繡滿面春風地走出電梯,明顯是朝着公司外邊徐騰的方向去了。等誰這還不是明擺着的嘛。徐騰這一招雖然老套,但對付女孩還是很管用的。”




“這麽說我是沒戲了?”




“人家徐騰是标準的公子哥,家世好,談吐、長相各方面就不用說了,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哎你聽沒聽到什麽動靜,”女性壓低了聲音說,“該不會是有人偷聽吧。”




不一會兒,飲水區跑出來一個男性的身影,四處看了看,“姐,你聽錯了吧。”他剛要轉身回去,卻驚訝地發現,不遠處地下有一盒被捏碎揉扁的泡面盒子,乾燥的泡面碎渣撒了一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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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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