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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八章




郭井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翻看着案件卷宗,手邊的茶杯正騰騰冒着熱氣。啓發大廈命案的初步調查已經告一段落,他需要仔細整理一下思路。整理思路的時候,他喜歡泡上一杯濃茶,這是他多年來辦案的習慣。




“11月3日淩晨1點55分,報警中心接到電話報警,報案人稱自己的朋友很可能遇到危險,地點是啓發大廈3單元10樓1003。警方人員大約在2點13分到達該地點,發現1003房間的大門虛掩,門鎖有被破壞的跡象。在表明身份後,警員進入該房,發現一男性屍體,警方到達時已無生命跡象……”




郭井看着當時出警的記錄,沒什麽頭緒,又拿起一份筆錄讀了起來。




“11月3日淩晨3點25分




‘姓名?’




‘周洋’




‘是你報的案麽?’




‘對,我打電話報的警。’




‘報案時你提到了你朋友?他的姓名跟我們說一下。’





‘花駒,鮮花的花,寶馬良駒的駒。’




‘報案時你在哪裏?’




‘在自己家。學府路11號5單元301。’




‘你在報案時說你朋友,就是這個花駒很可能遇到了危險,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呢?’




‘我朋友怎麽樣了?他、他不會真的出什麽事了吧?’




‘你先回答問題,為什麽認為花駒遇到了危險?’




‘在報警之前我給花駒打過電話,可怎麽打也沒有人接。’




‘因為這個原因就要報警嗎?’




‘不、不,我現在有點兒亂,話沒說清楚。’




‘在這之前我也給花駒打過電話,大概是淩晨,十二點多吧,我一會兒看一下通話記錄。那個時候他沒接,而是把電話挂了。随後他又給我發了條信息說他沒什麽事兒,我也就沒在意。可是後來我又覺得不太對勁兒,所以在兩點多的時候,我又給他打了電話,但這回我打了很多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你第一次為什麽要打電話呢?是當時就對花駒的安全有所擔心麽?’




‘也算是吧。是這樣,晚上的時候,我們幾個同事在一起吃的飯。吃飯的時候,花駒喝了很多酒,已經很醉了。把他送回家之後我也回自己家了。但總歸是有些擔心他,所以才想着晚上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你說當時他把電話挂斷了是嗎?’




‘是的。不過他很快給我回了信息,說他沒事。’




‘信息還在你手機裏麽,方便給我們看一下麽?’




‘在的。沒問題。’




‘既然已經收到信息,那為什麽後來還要再打電話呢?是有什麽事讓你覺得花駒會有危險麽?’




‘那倒也沒有,就是半夜我又醒過來,覺得再确認下比較好,要說有的話,也只能算是某種預感吧。’




‘你剛才說11月2日的晚上花駒和幾個同事一起吃飯對麽,這個飯局是誰做東呢?有幾個人參加?’




‘是一個叫簡繁的同事。他們組的項目剛剛完成,所以請客慶祝一下。我不是他們組的,但平時和花駒關系不錯,所以也在受邀請之列。吃飯的一共六個人,除了我和花駒以外,還有簡繁、張榮榮、楚錦繡、李天明。我們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




‘你說花駒喝醉酒之後就把他送回家了,那時候大概幾點鐘?’




‘應該是八點多,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當時花駒醉得厲害,我還得扶着他,也沒啥精力看時間。’




‘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去送花駒麽?’




‘不是。算是我們六個都去了吧。是這樣,簡繁家就住花駒樓下,他應該是剛剛搬過去,吃飯前就說好要邀請我們幾個飯後都去他家坐坐的,誰也沒想到花駒會醉得那麽厲害。所以飯後我們一方面是送花駒回家,另一方面也是去簡繁家。’




‘所以你們是先把花駒送回家,後來才去的簡繁家,是這樣麽?’




‘也不算是。因為有兩個女同事,張榮榮和楚錦繡,她們就直接先去了簡繁家裏,我們剩下的幾個人把花駒送到樓上的。’




‘也就是說除了他本人,只有你、簡繁、李天明三個人到過花駒家裏?’




‘是這樣。’




‘你們在花駒家裏呆了多久?’




‘這個說不好,可能有半個小時吧,我真的沒看表。’




‘你們離開花駒家的時候,家裏的門窗都是關着的嗎?’




‘關着的。’




‘這點你很确定麽?’




‘走的時候,我特意檢查了大門,肯定鎖上了。’




‘窗戶呢?’




‘因為天氣已經冷了,花駒又醉成那樣,我們擔心開窗會讓他着涼,所以到他家以後特意檢查了窗戶關沒關,都關着。’




‘你們從花駒家出來以後直接去了簡繁家麽?’




‘我沒有去。其他人應該都是直接去了吧。我們一起坐的電梯,就是到九樓以後我沒下去。’




‘你為什麽沒有去呢?’




‘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喝了點兒酒不太舒服,想趕快回家休息。再說我本來也不是他們組的,只是和花駒比較熟才在一起吃飯,花駒那時候也不在,我一個人去了也沒什麽意思。’




‘離開花駒家之後你還去了哪裏?’




‘我直接回家了。到家的時候是九點二十五,這我倒是看表了。’




……”




這是出完現場之後郭井和孫海峰兩人對報案人做的筆錄,裏面問題有些是孫海峰提出的,有些則是郭井見縫插針地問了幾句。




“我沒事周洋,放心吧”——這是花駒發給周洋報平安的短信。孫海峰和郭井在做筆錄的時候特意查看過,然後還做了影印副本附在了筆錄後面。




看着這份筆錄,除了對某些地方存疑之外,整體看起來倒是沒什麽大問題,細節上也基本能和當晚一起吃飯的其他人口供互相印證。




“其他人的筆錄做好了?”孫海峰拿着一摞文件放在郭井對面的桌上問道。




“都在那。”郭井在座位上用手指了指旁邊,“暫時詢問了五個人,簡繁、李天明、張榮榮、楚錦繡,這四個是和花駒前一天晚上一起吃飯的同事,還有一個是陳宜偉,他是花駒的直接領導。”




“死者家屬這邊也初步詢問過了,暫時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




“情況怎麽樣?”郭井指了指孫海峰剛剛放到桌上的文件,他知道那肯定是和案件相關的鑒定報告。




“從現場情況看,大門鎖遭到嚴重破壞,屋內個別櫃櫥有輕微翻動的痕跡。排除死者本身的生物痕跡和其他模糊痕跡以外,在廚房地面提取到完整鞋印一枚,衛生間和卧室各提取到一枚不完整鞋印,大門內側把手提取到一枚指紋。其他的可能還需要再等等。”




“DNA方面的證據有發現麽?”




“還需要等報告。不過最好別抱太大希望。目前發現的很可能都屬于死者。”孫海峰說完追問道,“法醫那邊怎麽說?報告出來了麽?”




“我剛問道過,錢法醫說快了,過會兒她給帶過來。”




“還是你面子大哈。”孫海峰聽罷調侃道,“還能讓錢法醫百忙之中給你送報告,我們都沒這待遇。”




“背後嚼舌根的人還想要什麽待遇?”




背後傳來女性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有些不悅。




孫海峰脖子一縮,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來了。




——看來真不能随便說人。心裏想着,孫海峰轉過頭來,陪着笑臉說道:




“錢法醫,你看你這麽忙,直接告訴我過去拿就行了,還麻煩你跑一趟給送過來,多不合适……”




錢櫻看也不看他,直接把報告丢給郭井,“我也不是特意送過來,剛好有事,順便把這個帶給你。”




郭井接到報告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說了句:“那個啥,多謝了。”




“情況怎麽樣,說說呗?”見錢櫻轉身要走,郭井趕忙追問。




“都在上面,自己看。”話雖這樣說,錢櫻還是停住了腳步,“死者有三處由銳器造成的刺創,胸腔右下部、腹腔中下、坐下各一處,疑似為同一銳器造成。初步推斷,該銳器為長10至15厘米、寬2.5至3.5厘米、厚1.5至2毫米的單刃銳器。除此之外,死者身上并未發現其他明顯外傷或軟組織損傷。”




“看來兇器應該是把水果刀或類似的匕首嘛。”孫海峰在一旁說道,見錢櫻沒有搭理自己,他只能讪笑着假裝低頭看文件。




“也就是沒發現抵抗傷?”郭井問道。




錢櫻搖了搖頭。




“致命傷是哪一處?”郭井接着問。




“嗯——确切地說,哪一處都不是,當然了,也可以認為都是。簡單來說吧,這三處刺創都沒有重創死者內髒或主動脈,死者最終的死因是失血過多。”




郭井回憶起當初剛到現場時看到卧室地上的大量血跡。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錢櫻繼續說道,“本來救治及時,死者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而且,這三處刺創都沒有造成貫通傷,所以傷口的出血速度不算快,理論上講,死者求救的時間還是比較充分的。”




“死者前一天晚上參加了飯局喝了酒,會不會和這個有關?”郭井問道。




“嗯。”錢櫻表示肯定,“死者血液的酒精濃度很高,幾乎達到了每百毫升200毫克,如果再考慮到身體代謝的因素,之前的究竟濃度可能會更高,完全可能造成谵妄甚至意識喪失的狀态,所以可能因此錯失了求救的時機。”




“死亡時間大概是多少?”孫海峰在一旁插嘴道。




錢櫻依舊沒有看他,只是對着郭井說道,“死者死亡推定在11月2日晚11點45分至3日淩晨0點45分之間。具體情況你們看報告吧。我走了。”




“再等一下!”郭井趕忙說道,“剛才說起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很高,你估計他是喝了多少就才會喝成那個樣子?噢,死者是在11月2日晚上六點多開始吃飯,八點多差不多就喝醉了。”




“這很難精确估計,每個人的體質不太一樣,所以對酒精的代謝能力也不相同。”錢櫻被郭井攔住,有些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如果非要估計得話,”錢櫻低頭默算了一下,“如果是40度以上的白酒,他至少在短時間內喝了750毫升以上。”




“嚯,夠能喝的。”錢櫻走了之後,孫海峰才敢在一旁發出感嘆。




“剛才你怎麽不說?”郭井笑着問他。




“剛才?我哪敢吶。沒看人家根本就當我不存在麽。”孫海峰吐了吐舌頭,“你這同學可真夠厲害的,眼神都能殺人了。”




“誰讓你背後嚼舌根了?”說實話,郭井也松了一口氣,“再說了,嚴格來說,錢櫻算是我的師姐,可不是同學。”




“目前報告出得差不多了,這案子你怎麽看?”孫海峰問道。




郭井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在幾份報告中翻來翻去。




孫海峰早已習慣了郭井的這種狀态,見他沒有響應,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從現場看,啓發大廈1003室應該就是案發的第一現場。這是一起明顯的入室盜竊演變的殺人案。




“據從其家人處了解到的情況來看,花駒一人獨居,家境殷實,而且在市裏不止這一處住所,所以有時候并不會回到啓發大廈居住。綜合這幾點來看,啓發大廈1003室很容易成為入室盜竊的目标。




“門口牆上的暗號也說明,啓發大廈1003室已經被某個竊賊盯上了。很可能案犯在踩點時發現花駒家是個不錯的獵物,于是在門口做了标記。這類标記通常會注明目标的狀态、活動規律等等情況。




“根據花駒公司同事的筆錄,在11月2日的飯局是前一天約定的,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飯局,花駒很有可能2日晚上不會回啓發大廈居住。




“案犯按照以前觀察的規律判斷,2日至3日淩晨是實施盜竊的好機會,于是在這段時間使用工具撬開了門鎖。不料在實施盜竊的過程中,意外撞見喝醉酒的花駒。出于自保心理,案犯拿出随身攜帶的匕首行兇,随後離開現場。”




孫海峰邊說邊來回踱步,說完以後停住腳步,望着一言不發的郭井。




“監控方面有結果了麽?”郭井等了一會兒問道。




“唉,找那邊的物業經理問過了。”孫海峰皺着眉說道,“監控根本不好用。樓道、電梯全都沒有,這幫人也不知道都乾什麽吃的。聽說這樓從一開始就沒有監控,已經好多年了。住戶也有丢了東西後投訴的,但是沒啥用。”




“附近街道的呢?”




“最近的監控大概在兩三個路口以外,意義不太大。”




郭井又陷入了沉默。




“哎,琢磨什麽呢?剛才我分析的你覺得怎麽樣?”孫海峰再次開口。




“挺好。”郭井說完,繼續低頭翻弄着手中的報告,“這個人留下的痕跡好少。”




“嗯。”孫海峰表示同意,“所以我推測,案犯在進屋以前就帶着手套、甚至鞋套,所以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剛才提到的指紋和鞋印,我懷疑是花駒同事送他回家時留下的,并非案犯所留。”




“可能性很大。要是兇手沒采取保護措施,不可能只留下這麽點兒痕跡。”郭井點了點頭。




“這種随機案件可是有點麻煩啊。”孫海峰感嘆道,“死者的社會關系派不上用場,現場物證又少得可憐,簡直是大海撈針。對了,案發現場三公裏內的垃圾桶、下水道目前正在做地毯式排查,兇器暫時沒有找到,很可能是案犯帶走了。”




再次嘆了口氣之後,孫海峰繼續說道,“現在死亡時間法醫最終确定了下來,11月2日晚11點45分至3日淩晨0點45分之間。




“再結合周洋提供的情況,按他所說,他3日淩晨給花駒打過電話,花駒回複了信息,回複的時間是在0點16分,所以我們暫時假定,那個時間花駒還活着。這樣可以進一步推斷,花駒是在3日淩晨0點16分至0點45分這段時間死亡的。




“我打算讓他們把附近街區這個時間段前後半小時的監控調出來,排查一下。雖然有點兒大海撈針吧,總好過無處下手。”




見郭井又盯着錢櫻送來的報告沒有搭腔,孫海峰接着說,“你先看吧,我想辦法去調監控。”




他沒走出多遠,就聽到郭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個錢櫻跑得挺快,我還有事要問呢,又得過去一趟。”他扭頭一看,郭井也從座位起立,朝辦公室門口走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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