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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




花駒坐在會議室裏等着開會。陳宜偉通知到會議室開會之前,先是叫走了楚錦繡和李天明,花駒知道,那肯定是對新人的例行談話。正式的會議肯定要等到談話結束以後了。張榮榮不方便在陳宜偉辦公室聽他們談話,索性也先到會議室等候。很少見的,人事部的吳英也在。




“周洋怎麽沒過來?”花駒問道。




吳英依舊是挽着高聳的發髻,極具特色的圓形耳環在兩側閃閃發光,衣服一看就是經過特意挑選,能夠将身體的曲線突出得更加完美。




“我過來你不高興麽?”吳英沒好氣兒地說,自從張榮榮上次稱呼自己“吳大姐”以後,吳英每次有張榮榮在場,都是一臉的不高興。




“哪能呢?我倒是希望英姐姐多來我們組指導工作,可是你架子那麽大,我也請不動啊。”




“哼,算了吧。我看我還是少來,來多了,恐怕你們這兒有人不高興。”說完,吳英看了一眼張榮榮的方向,“要是再說兩句難聽的話,我這人臉皮薄,可受不了這些。”




張榮榮的臉色有些難看,她知道這些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看吳姐這話說的,花組長最會憐香惜玉了,你要是來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是吧,花駒。”




“榮榮你可真能說笑。要說憐香惜玉,人家花組長恐怕是沒工夫搭理我們了吧。”吳英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花組長,都說你們組裏來了個大美女呀,應該是你師妹吧,這段時間光顧着照顧人家了吧。”




“英姐姐,你這都聽誰說的呀?”花駒一臉無辜地說。





“你還不承認,現在公司誰不知道。你們組的那個楚錦繡,人不光年輕漂亮,性格還随和,咱們公司沒結婚的差不多都惦記着呢。可是誰也不敢追,都知道那是你花組長的小師妹,怎麽争也争不過你呀……”




吳英并不顧及張榮榮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說得眉飛色舞。




“你知道麽,現在好多人都說,你們兩個在一起稱得上是‘錦上添花’了,看看,倆人連名字都這麽會起……”




“這都誰這麽瞎傳!”花駒打斷了吳英的話。




吳英開始還想繼續說下去,可她發現,非常罕見地,花駒露出了異常嚴肅的表情。




“你看你,還挺當回事兒,就是大夥開個玩笑……”吳英看到花駒的表情,打算解釋一下。




“這個玩笑我不喜歡。”花駒再次打斷了吳英的解釋,他可能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重,接着又說道:“這種玩笑別人随口就說,可是讓我們當事人卻很困擾。英姐,您跟他們不一樣,這玩笑就別随便開了。”




吳英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既然花駒話都說到這份兒了,她也覺得沒趣,就閉口不言了。




張榮榮在一旁暗自高興。她也沒想到花駒能夠發脾氣,能給吳英如此臉色,也算是替自己報仇了。她知道,吳英之前的話多半是說給自己聽的,雖然內容讓自己心裏不舒服,但看花駒的樣子,對這種傳聞也很不以為然。




說話的人可能都沒發現,除了花駒以外,簡繁是聽到傳聞以後情緒波動最大的人。陳宜偉找新人談話,他自然是不會去的,可簡繁似乎自帶了些隐形體質,即使和其他人一同坐在會議室裏,也很少有人注意他。




不過,不發出信號可不代表不接收信號。




當聽到吳英說楚錦繡和花駒兩人是“錦上添花”的時候,簡繁下意識地攥緊自己的水杯,用力過猛導致的顫抖,讓水從杯子裏濺了出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公司的人已經把這兩個人看作天生一對了。




這當然讓很多人心裏不舒服,有的人明顯,有的人藏在心裏。




但不管怎樣,擁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似乎是需要資格的,女性至少要年輕漂亮,男性至少要高大帥氣……




好像沒有人認為簡繁擁有這種資格,自然也就不會想到他會有什麽不舒服。




簡繁從不認為這兩個人該有什麽交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這在其他人眼中是理所當然的。




“人都到齊了?”陳宜偉推門進來,掃了一眼衆人。




楚錦繡和李天明緊随其後,前者倒是神情自若,微笑着和大家點頭。李天明則一臉愁容,不難猜測,肯定是受了陳宜偉的批評。




“咱們今天是例行的人事會議,我把人事部的吳英請過來,待會讓她給大家解釋一下公司最新的考核方案。”陳宜偉端着架子走到長方形會議桌正中的位子,開始主持會議。




陳宜偉特別提到,不久之後,公司的董事會會派人到各部門做檢查,希望每個人都注意自己的表現。這當然要提醒每一個人,可陳宜偉也是特意說給花駒聽的,這小子平時總是吊兒郎當的,可別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添堵。




會議進行得很快,在最後,陳宜偉還宣布了兩天後公司和為客戶舉辦的酒會活動。




“這也算咱們公司每年的慣例了。新同事可能還不清楚。”他看了看楚錦繡和李天明兩人,“這是個比較正式隆重的酒會活動,很多公司和客戶的高層也會參加。咱們這兒的帥哥美女都多,到時候穿得正式漂亮一些。跟客戶增進一下感情,對以後業務的開展都會有很大幫助。”




散會之後,衆人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吳英特意拉住楚錦繡聊了起來。




“你就是錦繡吧,早就聽說過你,本人可比傳說中的漂亮。”吳英上下打量着對方。




“哪有,英姐太過獎了。”楚錦繡微笑着說。




張榮榮正好路過,不知道吳英有什麽打算,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算是加入了談話。




“還不止這些呢。他們組的人都誇錦繡工作很出色。”




吳英看了一眼張榮榮,雖然臉上有些不高興,但是倒也沒有反對她的随意加入。




“榮榮也來開我玩笑。”楚錦繡對坐在旁邊的張榮榮做出親昵的樣子,“那都是同事們照顧,算不得數的。”




“看你,還這麽謙虛。”




“不是謙虛,我還差得遠呢。”楚錦繡微笑地看着吳英說,“比如像英姐這麽會搭配、會打扮我就學不來。什麽時候我能像你這麽有氣質就好了。”




“這小嘴可真甜。”吳英笑道,雖然語氣上不相信,卻一臉受用的表情。




張榮榮在一旁看着兩人聊得起勁兒,插口道:“英姐的氣質你可學不來,那是需要沉澱的。”




這句話吳英聽得不是味道,她也搞不清張榮榮是在誇自己還是諷刺自己年紀大,索性沒有接話,而是接着對楚錦繡說:




“錦繡啊,我呢主要是想問你個事兒。看看你同不同意?”




“什麽事?要是能幫到英姐我很高興呀。”楚錦繡微笑着回答。




“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怎麽樣?”




楚錦繡笑容依然挂在臉上,卻似乎少了些靈動。




一旁的張榮榮聽到這個問題,似乎來了精神,她別有深意地看了吳英一眼,等待着楚錦繡的回答。




“怎麽啦錦繡,”吳英問道,“怎麽不說話了呢?”




“我現在……”




“怎麽,有男朋友了?”




“英姐,哪有你這麽介紹男朋友的?”張榮榮在一旁插口,她不禁有些佩服起吳英來,“你也得先說說對方什麽樣吧,我們錦繡這麽好,一般人可看不上。”




“噢,這怨我。我是替一個朋友的弟弟問的。小夥子名牌大學畢業,人特精神,絕對一表人才。具體的我也得再跟朋友那邊打聽打聽。錦繡這邊什麽情況呢,你覺得怎麽樣?要不我把你兩個人照片或者聯系方式交換一下?”




楚錦繡沒有說話,但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哎呀,不會是真有男朋友了吧?”吳英看了看張榮榮。




“我也納悶呢,沒聽你提過呢。”張榮榮看着楚錦繡說。




“不會是咱們公司的人吧。”吳英進一步問道,“難道是花駒那小子?”




楚錦繡似乎想好了答案,她剛要張口,張榮榮搶先說道:“不會的,英姐。從來也沒聽花駒說過呀。而且,你沒看見剛才那會兒花駒的反應麽?”




“哦,對對對。”吳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确實是不可能。錦繡可能不知道,那會兒老陳找你們談話去了,我們在這兒閑聊。那會兒我說起公司最近的消息,有人私底下都在傳閑話,說什麽你和花駒是天生一對,起了個名字叫‘錦上添花’,花駒聽完就急了。說實話,跟他接觸這麽久了,我還是頭一次看他發這麽大火。”




“是呀,看樣子,他是真生氣了。”張榮榮在一旁附和,“所以說嘛,花駒和錦繡不可能在交往嘛。”




“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吳英接着說,“那錦繡,我回頭幫你聯系聯系我朋友的弟弟?”




兩人一唱一和的時候,張榮榮一直在觀察楚錦繡的表情。




無可否認,這張臉絕對稱得上我見猶憐,更讓人心動的是臉上總挂着的淺淺微笑,這笑容可甜、可媚、可嬌羞、可自信、可神秘。




這也是張榮榮最讨厭的一點。這個笑容就像是最堅固的盾牌,它保護着楚錦繡的心防,讓她無論何時看起來都立于不敗之地。




不過,張榮榮認為剛才的話題是成功的,至少楚錦繡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她甚至表現出一絲慌亂,這讓張榮榮感到滿意。




“謝謝你英姐,不過還是不用了。”楚錦繡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




“哦?果然是有男朋友了嗎?”




“倒不是這樣。與其說有男朋友,不如說心裏有惦記的人了,所以沒辦法再接受其他人。請原諒我不能說出是誰,我們都需要一點兒私人空間不是麽?”楚錦繡低下頭去,再次擡頭的時候,眼睛裏面已經開始有淚光閃動。




吳英看了有些慌亂,她像一個剛偷偷欺負完小朋友的大孩子,把愧疚深埋在心裏,一旦被人揭穿,愧疚就會轉變成憤怒。




“呃……那是當然。”吳英尴尬地說,“你要不想說,誰還會問東問西的。”




張榮榮本來也有些尴尬,她忽然發現,楚錦繡的這副表情似曾相識,好像就在不久前,在哪裏出現過……




“我還是要感謝英姐的,當然還有榮榮。剛才的話讓我堅定了決心。很慚愧,以前我從來都不敢正視自己的內心,可現在我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麽,我也決定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畢竟這樣才能更好地繼續生活。”




楚錦繡目光變得越來越真誠,吳英卻聽得一頭霧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剛才說下了什麽決心?”張榮榮也在一旁追問。




“嘻。”楚錦繡吐了一下舌頭,剛剛消失的笑容再次回到了臉上,“這個還是讓我保留些小秘密吧。”




張榮榮心中一陣氣悶,無力感再次湧現。




花駒推門走了進來,看樣子是落下什麽東西了,一進門就朝着自己剛才的位置走去。他顯然沒想到屋子裏有人。




“還沒走吶。聊什麽呢這麽開心?”他邊收起桌子上的筆記本邊問道。




三個人目前的氣氛顯然不能用開心來形容。




“這可不能随便告訴你,你猜呀。”張榮榮笑着說。




“你可別難為我了,美女的心思最難猜了。”花駒笑着說。




“我們在聊你吶,是吧錦繡。”吳英接口說道。




“英姐又開玩笑了。”楚錦繡恢複了平常的樣子,“就是說一些公司的八卦,女人都最愛八卦了不是麽。”




這句話聽得其他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對了,會上陳總說的酒會據說很隆重吧。”楚錦繡好像打算把話題轉移。




“是啊,還算是挺隆重的。不過你們都不用擔心,”花駒笑着說,“你們底子這麽好,随便打扮一下都很搶眼的。”




“聽說酒會上還有跳舞環節呢?我可沒什麽信心,師兄你能不能幫幫我?”楚錦繡笑着問。




“哎呀沒事的錦繡,那些都是可有可無的,跳不好不參加也行的,在一旁看着就好了。”張榮榮趕忙說道。




“不,榮榮。咱們女孩子還是要用更高的标準要求自己,不是麽?要是總逃避,是會被小看的,至少我就會小看總逃避的人。”她微笑地看着張榮榮,“如果我這樣,那我也會小看自己的。”




張榮榮聽了這些話心裏很不舒服,後面的對話讓她變得更加難受。




“所以師兄,你願意幫我麽?”




“這個請求我無法拒絕。”




“真好!”楚錦繡露出燦爛的笑容,拍了下手說,“那就這樣決定了,師兄在酒會那天來做我的舞伴!”




事情的發展出乎張榮榮的預料,楚錦繡抓住她的手,“榮榮,到時候你一定得幫我,幫我想想怎麽打扮,才不會給師兄丢臉。”




看楚錦繡的樣子就像即将出嫁的新娘在和伴娘征求梳妝的意見。張榮榮心中一陣發苦,臉上卻擠出笑容,“看你說的錦繡,跟我還這麽客氣。”




“要說建議,我現在就有一個。”張榮榮指了指楚錦繡的手說,“你的戒指很漂亮。”




經她一提,幾個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楚錦繡的右手上,白皙的手掌小巧漂亮,在食指上,确實帶了一枚戒指。那不是一般的花戒,看樣子像白金一類的材質,應該是特別制作的。




“你知道的吧,戒指戴在那兒是有特殊含義的。”張榮榮再次指了一下她右手的食指,她沒有等待對方回答,“那是表示單身想結婚的意思。說好聽點兒是對愛情的向往,說得難聽點兒就是想找男人的意思喽。在公司這樣戴,就好像是跟所有男同事宣布‘我還是單身,快點兒來追我’的意思。平時也就算了,在工作場合這樣好像不太合适吧。”




張榮榮停下來等待了一會兒,她特意看向花駒,然後才說,“你說是吧英姐。不過錦繡,我說話太直接你可別介意。我是怕有人誤會才提醒你的。我建議你要不乾脆就別戴了,這個戒指的樣子、做工也一般,等回頭再挑個漂亮的,換個指頭戴。”




“怎麽會呢榮榮,你一向說話這麽直接,我不會生你氣的。”楚錦繡的笑容再次消失,不知怎的,張榮榮沒有看到她的臉換上預料中生氣、尴尬或者慌張的表情,她反而看到了一張悲傷的臉。




“你說的戒語我真的不知道。”楚錦繡緩慢的開口,“但是這個戒指是無法取代的。這個是我死去外婆的遺物,外婆很疼我,媽媽把它送給我。我想一直戴着它,這樣我就能覺得外婆一直陪在我身邊了。可是我的手指太小了,只有戴在這個指頭上才合适。”




楚錦繡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把頭深深低了下去,眼睛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默默不語。




吳英同樣默然,她在心底慶幸沒有加入張榮榮剛才的談話。雖然那些話聽起來威力很強,但現在涉及到去世的長輩,那些話聽起來就相當失禮了。




“榮榮姐……”花駒站在一旁,只說了句稱呼就沒了下文,在這種情形下的言外之意卻是再明顯不過。




就連吳英也一臉無奈地看着自己,張榮榮知道,整個屋子都在等自己的一句道歉。可是她總覺得事情那兒不對勁兒,似乎有什麽關鍵點她明明記得,但是此刻卻怎麽也無法出現在腦海。




會議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氣氛像是被凍結了,如果楚錦繡接下來沒有說話的話,氣氛仿佛會一直這樣凍結下去。




“榮榮也沒有惡意的。”楚錦繡依舊低着頭,她聲音很小,“而且她的話也有道理。既然會引起誤會,那我還是摘掉算了。”她後面的話聲音裏帶着堅決,邊說邊把左手伸到了右手的手指上。




戒指戴得很緊,楚錦繡仿佛用盡全力向外拽,整個左手在拔下戒指的同時由于慣性向身體外側甩了出去。




花駒和吳英發出了低呼。他們本想勸阻,可是楚錦繡的動作很快,而且,甩出的左手力道太大,根本不受主人控制,眼看就要打到桌子上的杯子了。




張榮榮并非不感到驚訝,而是她還在拼命回憶自己到底漏下了什麽,根本沒注意眼前發生的事情。等她聽到另外兩個人的呼聲回過神來,楚錦繡的手已經打在了杯子上。




那是一個知名咖啡店發售的限量款杯子,特別之處在于,透明的玻璃外殼內部采用獨特工藝制作成了貓爪子的形狀,當不同的飲品倒進杯子裏的時候,會呈現特別的視覺效果。




由于是限量的,張榮榮費了很大勁才弄到,這個杯子深得她的歡心,因為她覺得即使是在職業場合,手裏握着這個杯子,也能體現出自己可愛的一面。開會時她把杯子拿了進來,一直放在桌上。




楚錦繡向外甩出的手運動軌跡剛好和杯子的位置重合。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可愛化為烏有,只剩下一地的碎玻璃。




“啊!對不起,我太笨了。”楚錦繡趕忙起身去撿地上的杯子碎片。




張榮榮失神了一般,完全是機械性地随着對方俯下了身子。




一個杯子的破碎當然不足以讓她如此震驚,頂多算得上心痛而已。張榮榮失神,是因為在杯子落地的瞬間,那破碎的聲音仿佛神奇的咒語,一下子打開某處閉塞的通路,她剛才總也記不起來的某件事情突然湧入腦海,遺漏的因素找到了,下一步只需要把這個因素轉變成語言。




“啊,榮榮!”楚錦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好像帶着些痛苦的味道。




張榮榮再次回過神來,但是眼前的情形讓她震驚。




楚錦繡左手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背,一臉驚訝的看着自己,在她手掌壓按的地方,紅色的液體正一滴滴地滲出來。花駒和吳英剛才也圍了過來,位置在楚錦繡的後面一點兒,本來應該是想過來幫忙的,但此時二人也都仿佛靜止了一樣,正在難以置信地看着張榮榮。




“我想起來了……”張榮榮本想立刻說出自己剛才想起的事情,但她忽然發現自己手中握着一塊玻璃碎片,碎片的邊緣應該很鋒利,而且已經被染成鮮豔的紅色。




“榮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楚錦繡咬着嘴唇,似乎在強忍着痛苦。




“啧啧,”吳英在一旁驚嘆,“劃得好像挺重。榮榮,你這太……”可能是不知道該怎樣指責更合适,她沒有說完後面的話,轉而安慰起傷者,“錦繡你沒事吧……”




花駒顯得更鎮靜些,他皺着眉頭說,“榮榮姐,這太過了,一個杯子嘛,不至于的。”




“可是……”張榮榮看着眼前的三個人,她本來想問究竟怎麽了,她不記得做過什麽。可這話只是在腦子中閃現了一下,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他們的表情,還有自己手中的玻璃片,這一切讓任何語言一出口就變成了借口。




“你這手看樣子挺嚴重。”花駒湊過來說。




“是呀。”吳英拿出随身帶着的紙巾遞給傷者。




“去醫院吧,”花駒看着手依舊在滴血的楚錦繡說,“我送你。”




幾個人先後離開,沒人和張榮榮打招呼。




張榮榮知道,自己再沒有機會把剛才想起的事情變成語言說出來。而且,這件事她現在也變得不敢那麽肯定了。




第一次看到這個杯子是半年多以前。逛商場的時候她剛巧路過那家咖啡店,杯子作為展品擺在店裏的陳列櫃中,她一眼就愛上了這個可愛的造型。




不過這不是那次逛街的唯一收獲。




在商場裏,咖啡店旁邊的不遠處,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首飾店,張榮榮依稀記得,那次她去裏面逛過,當時店員還向她推薦過一款戒指,據說是當時的新品,特意請專門的珠寶設計師設計的。




張榮榮對此在心中嗤之以鼻,委婉地拒絕了店員的推銷。現在想一想,店員推薦的那枚戒指,不是和楚錦繡戴的戒指一模一樣麽?




張榮榮不願再想,也許是店員欺騙了她,也許這就是一個常見的款式,更可能的是,也許只是她記錯了。




不管怎樣,這件事情再也無法付諸語言。以後再提起,別人也會以為,這是她除了這次身體傷害以外,對楚錦繡精神上的又一次中傷。




張榮榮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保潔阿姨接到通知,拿着笤帚簸箕進屋收拾殘局的時候,她才匆匆離開了。








登錄名:荒野雄獅




密碼:**************








不可饒恕!居然敢傷害女神!




先是言語上的中傷,竟然把女神和畜生聯系在了一起。皮囊而已,難道眼睛也是瞎的?無法容忍。




更過分的是,除了言語中傷以外,竟然升級到了肉體的傷害。純潔的女神啊,竟然流下了聖神的鮮血。




請原諒我,沒有陪在身邊。女神受到傷害的時候,該有多麽無助。她需要騎士,需要英雄,而我竟然缺席了。多希望能在旁邊呵護她,讓她知道,她有我的保護。我願為女神付出所有,奉獻一切,用我微弱的光亮溫暖她的傷口。




畜生該去吃屎。明明他在房間裏,明明他也算個男人,為什麽沒能貢獻自己。他那卑微的肉體,劃上千百刀也還是低賤,比不過案板上的肉。如果能替女神挨上幾下,是他天大的榮幸。




更該死的是,畜生竟然冒充了守護者的角色,那本來應該是我!再一次地,畜生搶走應該屬于我的榮耀,而且是女神給予的榮耀。




他果然應該去死啊。




計劃還應該繼續。




制造自殺和意外的方法應該是行不通了。看來只能正常地殺死他。




何謂正常?無非就是明顯的他殺罷了。但也無所謂。說實話,我真想盡快行動,預感很不好,總覺得他離女神越來越近,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用下毒的辦法吧。這種形式看起來很簡單。不需要身體的對抗,避免了不必要的風險。而且下毒時間很充裕,并不需要特殊的時機。比如他在公司的時候就可以。而且這種方式動手的時間和死亡時間時間上還存在滞後,基本不用擔心下毒的時候被逮住,更不用擔心現場留下什麽痕跡。




可是,細想起來,這種方法的實施卻存在着很多漏洞。比如說毒藥的來源,致命毒藥應該很難搞吧,獲得毒藥的過程中能不能不留痕跡這點很重要,否則的話,警方一旦确認那家夥死于中毒,只要追查毒藥的來源,很快就能找到我的身上。




而且下毒的媒介也是個問題,飲料、水、食物,這些常見的媒介都有它們的局限性。最大的局限性就是味道,一旦下毒,味道的改變會不會引起他的警覺?電視上那些無色無味的毒藥估計只是傳說。




如何将毒藥不留痕跡的下在媒介當中也會是個技術活。我會不會緊張,下藥的時候會不會被人發現?也許需要演練一下。




畜生的座位附近和飲水區應該都沒有攝像頭,這倒是個好消息。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選擇——尼古丁。




記得是在某本偵探小說裏讀到的。當時覺得是胡扯,抽的煙裏不就是這玩意麽,怎麽可能有那麽毒。可後來了解了一下,這東西還真是劇毒,有的殺蟲劑裏就用它。




我記得小說裏,死者就是被塗了尼古丁的針紮破了手而死的。看來這東西的毒性是真強。這東西有機會可以備點兒,到時候放到畜生的水裏,或者制成毒針,可以根據需要選擇用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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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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