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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章




郭井端着茶杯站在審訊室外面隔着玻璃朝裏看去。裏面的周洋比上次見到時更加憔悴,疲憊的雙眼中透露着慌張,雙手在腿上不停地搓來搓去,時不時擡頭張望着門口,不知是希望走出去,還是期待着有人進來。




“這小子買了今天早上去香港的機票,去機場路上被截住的,還挺懸。”孫海峰走過來說道。




“差不多了吧,進去聊聊?”郭井說。




“行。”孫海峰掐滅手裏的煙,帶頭走了進去。




“咱們又見面了。”看樣子周洋不打算先開口,孫海峰決定主動出擊。




對面一陣沉默。




“周洋,有些問題你還是主動交待的好。”




周洋繼續用力搓着自己的手,“交待什麽,我不明白。”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孫海峰加重語氣說,“說說,你今天為什麽偷偷摸摸地要離開了本市去香港?”





“這……我就是去散散心。再說了,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吧。”周洋的語氣明顯有些慌張。




“去散心用得着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嗎?還帶着假發墨鏡,你這是去演戲呀。再說了,我們已經和你公司核實過,你根本沒有請假。去散心怎麽會假都不請,連工作也不想要了?”




“走得着急。我本打算下飛機以後再和公司說的,這樣應該也沒問題……”




“還耍滑頭!”孫海峰拍了下桌子,“你是畏罪潛逃吧,怕事情敗露,所以想要提前逃跑。你以為去香港就沒事了,告訴你,那裏早就被我們國家收回了,就算你過去了,我們依然有辦法抓你!”




周洋這次沒有頂嘴,而是沉默了。




“怎麽,不說話了嗎?我們現在是給你機會,讓你主動把問題交代清楚。”




“你都說我是畏罪潛逃了,這不已經給我安上罪名了麽,我還交待什麽?”




“還想避重就輕。說,11月2日晚八點半左右到九點半之間,你在哪裏,都做了什麽?”




“11月2日?那不是……”




“對,就是你們公司同事和花駒一起吃飯的當晚。”




“我不是都說過了麽,我把花駒送到家裏就打車回家了。”周洋無奈地看了孫海峰一眼,“你剛才問我的時間,估計我一半時間在出租車上,後一半時間在自己家裏。”




“有誰能證明你的說法麽?”




“出租車司機呀。再說了,我不是把打車的小票給了你們麽?”




“你是說打車之後過了好幾天你依然放在衣服兜裏、我們一問你就随手掏出來的打車小票麽?”




“孫警官,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們已經找那位司機核實過了,當晚他的确在啓發大廈附近做過生意,但是對你這個人沒什麽印象,所以無法确定。而且就算他能确定,九點以後這段時間,你依舊無法證明自己的說法。”




“我也說過了,我自己一個人住,這你要我怎麽證明。再說了,一個人住難道犯法了麽?”




“我勸你少來這套。你住的地方,距離啓發大廈花駒家不到半小時的車程。就算你打車回去了,也完全有時間再找一輛車重新回到啓發大廈。”




“重新回去?我回去乾嘛?”




“哼,當然是實施作案了。”




“你……胡說!”




“打車回家不過就是你制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段,實際上,你又返回了啓發大廈,用你準備好的鑰匙打開花駒家的門,行兇殺人,最後再把現場僞裝成入室盜竊的樣子。我說的沒錯吧。”




“一派胡言!你有什麽證據?”周洋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坐下!”孫海峰怒斥道,“你想要證據?花駒家作為案發現場到處都有你的腳印和指紋,這難道不是證據?”




“你們這是欲加之罪……”




“你故意先去一次花駒家裏,就是為了這個吧。就算警方在現場找到了你的什麽痕跡線索,你都可以推說是送花駒回家時留下的……”




“你……我好好的為什麽要傷害他呢?”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有證人說你在當天晚上就表現得很不高興,看來你并不是對飯局有什麽不滿意,而是對飯局中的人——确切地說是花駒不滿意吧。”




屋內陷入了沉默。周洋只是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孫海峰問道。




“能給我一杯水麽?”周洋說。




孫海峰知道,這是一個好的信號,通常意味着對面的人已經做出決定,打算說出心裏的秘密了。他起身用紙杯盛了水遞到周洋手裏,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說吧。”




“我要見律師。”




“什麽?”孫海峰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見律師,” 周洋把紙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在見到律師之前,我什麽都不會再說!”




一股無名火直沖孫海峰的腦門,他明知道需要克制,還是忍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老孫!”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郭井用力拉了一下孫海峰的袖子。孫海峰調整了一下情緒坐了回來。




“咱們聊聊花駒吧。聽說你和他很熟?”郭井平靜地說。




周洋瞟了一眼這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警官,“什麽時候讓我見律師?”




郭井笑了笑,“不用擔心,你行使自己的權利我們是不會阻攔的。只是在這之前的時間裏,我還是想盡可能地和你聊一聊。花駒這個人很受歡迎吧,不管男人還是女人。”




周洋這次沒有說話。




“人長得很精神,跟偶像明星似的。據說平時相處也很好相處,特別會說話。而且家境富裕,是個名副其實的公子哥……”




孫海峰在一旁聽着,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實在搞不懂郭井想要乾什麽。




“可我總是感覺,越是了解這個人,就越覺得有些奇怪。”郭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花駒有多套房産,其他的房産和啓發大廈的這套比起來,不論是物業服務、地理位置、還是房屋狀況都要好得多,花駒卻偏偏選在這裏買了套房子。當然,這裏離他公司的位置很近,也可以理解為為了上班方便,這可能也算得上是有錢人的任性吧。”




坐在對面的周洋似乎對郭井的話題沒有什麽反應,依舊低着頭坐在那裏。




“放下剛才這點不論,再說說他工作的情況吧。




“在你們公司做一個組長的位置按理說不算太高吧,恐怕資深員工都是有機會做到這個位置的。我想一般人也就算了,花駒是一個家境富裕的公子哥,據我們的了解,他父親經營的公司,從規模上看比你們的公司還要大上一些。




“事實上,你們公司的很多業務是靠花駒的關系獲得的,而這些關系,很可能來自于他的父親。他大可以利用父親的關系在公司裏獲得更高的位置才對,可他沒有這樣做。”




周洋依舊低着頭,但耳朵已經轉到郭井的方向。




“要說這些也不能完全算得上奇怪。他的家庭關系好像更奇怪一些。




“他有一個弟弟,據我們的調查發現,他的弟弟——怎麽說呢——更像是個纨绔子弟。可是這樣一個纨绔子弟卻被他父親安排在了自己的公司上班,負責重要的工作。




“花駒和他弟弟比起來,要優秀得多。至少他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學生,又有很強的工作能力,可是他卻在毫無關聯的公司裏面做一個不高的職位,這是為什麽呢?




“更奇怪的是,他的家人,包括花駒的母親在內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說實話,為了解答我的疑惑,我甚至調取了花駒的出生證明,”說到這,郭井自嘲地笑了一下,“至少從出生證明和血型上看,花駒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他……好像和家人的關系一直都不太好。”一直沒有說話的周洋終于開口了。




“嗯。看起來是這樣。”郭井就像在和一個陌生人聊天,“不過,不知道是故意隐瞞還是什麽原因,他的家人從未提到過這一點,好像也極力不想表現出這一點。”




“你知道原因吧。”郭井突然問道。




“呃……是誰家沒有點兒難言之隐……”周洋被對方突然一問,回答得很慌張。




顯然郭井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就像是知道答案一樣,郭井繼續自言自語地說了下去。




“再說說花駒的人際關系吧。這點更有意思。




“初步調查發現,花駒人緣很好,尤其是女人緣。這讓我們一度認為他的男女關系問題會是案件的突破口。




“但奇怪的是,在這一點上我們居然沒有什麽發現。确切地說是,沒有任何發現。




“當然,我目前不認為這是我們調查的疏忽。




“他的男女關系粗看上去讓人眼花缭亂,深入調查調查以後就會知道,其實這些女性和花駒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花駒和她們最多都只是停留在可以稱為打情罵俏的階段,其實什麽都沒做。




“給我的感覺,這就像一個好看的筆記本,翻看花哨的封皮,裏面卻是一張張白紙。




“這些女性對花駒的描述普遍都用到了‘紳士’這個詞。這可能也從側面反映出花駒對她們并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同時,在同事關系的調查中也能看出,花駒雖然人際關系不錯,卻沒什麽要好的朋友。但不論如何,花駒卻有着唯一一個大家公認的死黨、親密的夥伴。”說到這兒,郭井停了下來,看着周洋。




随着郭井的講述,周洋的表情已經逐漸開始變化,但他仍然緊緊繃着嘴角,低頭看向地面。




“那就是你——周洋。”郭井的語氣并不強烈,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無論何人說起來——不管職位高低、男性女性,只要問到和花駒關系好的人,大家似乎都會不假思索地提到你,而且,只會提到你。




“現在回想一下當晚的經歷,總會讓人感到那種你對花駒的超乎常識的關心和細致。




“先是手不離身的把他攙扶到家,送回家之後對花駒各種周到的安頓都是出自你的考慮,對花駒醉酒傷身的抱怨,還有事後放心不下以至于多次打電話詢問,這一切讓我感覺,與其說是同事間的感情,倒不如說是女……”




“夠了!不要再說了!”周洋再次大聲說道,這一次不是帶着憤怒,而是帶着那種被看穿秘密的絕望。




“你猜得沒錯。”經歷了片刻的沉默之後,周洋沙啞着嗓音開口了。




“真可笑,”他看了一眼孫海峰,“你居然會認為是我殺了花駒。這怎麽可能,我是這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他的人。他是我最愛的人啊!”




孫海峰一時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在座位上愣了一下,随後旋即明白,用吃驚的眼光重新打量了一下周洋。




“我不指望像你這種人能理解我們。”周洋看到孫海峰打量自己,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能聊一聊你們的事麽?”郭井語氣溫和地問。




周洋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開口了。




“剛到公司不久,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能夠找到懂自己愛自己的人是很幸運的事情。可我們都清楚,有些事情是不會被別人接受的,只能作為我們的秘密保存下去。




“于是在表面上,我們成了死黨、好朋友;私下裏,我們是親密無間的愛人。花駒他更受女人歡迎,索性就和有些女同事搞些打情罵俏的事當作僞裝,我則完全不擅長這些,就乾脆做個安靜的邊緣人物吧。”




“還有誰知道你們的事情麽?”郭井問。




“沒有。我們一直都小心守護者這個秘密。其實,連我的家裏人也還不知道我的這個樣子,每次過年回家都替我張羅着相親的事情。”




周洋自嘲地笑了笑,“但花駒的家人知道他的事情。據他自己說,他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出櫃的。




“沒過多久他的父母就知道這件事了,他們不理解他,認為這是一種病,想要帶他去醫院。花駒當時有一個交往不久的男朋友,他的父母認為是這個男孩帶壞了花駒,動用各種手段把那個人趕走了。




“因為這些原因,花駒和家裏人鬧翻了,一直到現在都不怎麽和家人來往。你是郭警官吧,剛才你說的情況就是這個原因。”




郭井點了點頭,他明白周洋所指的,就是剛才自己提出的花駒和自己家人疏遠的疑問。




“同性戀是生不了孩子的。”周洋有些自虐地說,“花駒說,他父親認為就算能用試管嬰兒或者代孕的辦法生出孩子也會有問題,用他的話說,誰知道會不會遺傳這種病呢?”




周洋再次沉默了一會兒。“這些都無所謂了。他父親覺得弟弟至少還是個正常的男人,可以繼承家業,這些我們也都不在乎。我們只想像戀愛中的男女一樣平等的生活。”




“花駒的家人不知道你麽?”




“應該不知道。花駒很怕他的父母針對我,就像針對他當年的男朋友一樣,所以跟家裏人沒有提起過。再說他現在幾乎和家裏沒有來往,我想他們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實際上,我們很注意在外人面前的分寸,所以在外界看來,我們只是關系很好的同事、朋友而已,這麽簡單就看出我們關系的,郭警官你還是第一個。”




“啓發大廈對你們來說有什麽特別的麽?”郭井問道。




“那裏是花駒買來方便我們約會見面的地方。離公司很近,方便我們随時過去。也沒什麽太特別的。




“花駒說過,這房子是全部用他自己掙的錢買的,不是他父母施舍給他的。要說特別,可能就是這點吧。




“本來那裏位置比較偏,可要是全用自己掙的錢,預算也只能是這樣了。但是也有好處,那裏沒什麽我們的熟人,不用擔心我們的關系被發現。可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一個同事居然也在那裏買了房子。”




“那個叫簡繁的?”




“對。有一次我和花駒過去的時候正好在大廳裏碰到他,他買房子的時間好像剛剛只是比花駒晚了一點兒。如果簡繁買房在先的話,花駒很可能就不會選那裏了。後來花駒為這事還郁悶了好一陣子。”




“能說說11月2日晚上的事嗎?我知道,你肯定有些話沒有告訴我們。現在你和花駒的秘密已經告訴了我們,其他的事情也應該能說了吧。”郭井還是一副平淡的語氣。




周洋看了看孫海峰,然後把目光轉向郭井,“本來我下定決心不再說任何事情。反正我自己沒做過,你們也不可能有實際的證據。等律師來了自然會幫我想辦法。




“但既然保守了這麽久的秘密都被你說破,有些事情我也就不想再隐瞞了。特別是對你,郭警官。其實我很感謝,即使知道了我們……不一樣,也沒有用特殊的眼光看待我們。”




郭井沒有說話,只是微笑了一下。




“其實那晚的事我說的基本都是實話。我們受邀吃飯,期間花駒喝醉了,我們送他回去,之後我就回家去了。”




“那為什麽有人說你當晚很生氣呢?”孫海峰突然插口問道。




周洋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生氣。他喝了那麽多酒對身體不好,我說過很多次他都不聽。本來我們計劃吃完飯不去啓發大廈,而是分別找個借口離開,再到我那裏過夜的。他這一醉,原本的計劃都被打亂了。我只能送他回啓發大廈。其實……”




周洋好像有些猶豫,但随即就下定了決心。




“其實我們最近鬧了點兒矛盾。”




“矛盾?”




“對。本來就想着那天晚上去我家好好聊聊的。自從那個李天明來公司以後……”




“李天明?”孫海峰有些意外地說。




“就是他。從一開始我就看他不順眼。




“不知怎麽搞的,花駒好像有點兒看上他了,可那家夥是直的呀!花駒一直跟我解釋那是個誤會,但是我不信。恰好……我最近也認識了……一個人,對我挺好的。花駒發現了以後很生氣,覺得我是因為李天明的事兒故意氣他。




“其實我和那個人沒什麽的。不管怎麽樣,我始終認為我們彼此間還是愛着對方的,所以有些事情還是開誠布公地好好聊聊,以免誤會越來越深。我和花駒說好,2號那天晚上吃完飯去我家,我們可以把事情說清楚,把誤會解開。




“可花駒在酒桌上居然喝了那麽多,我氣得不輕,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借着喝醉逃避我。




“但我沒法放着他不管,我強壓着火氣把他送回家、安頓好。但那個時候我哪還有心情去和同事聚會,更何況那個李天明還在場。




“孫警官,不是有人說我那天晚上看起來很生氣麽?我的确很生氣,這就是我生氣的原因,但這絕不是我傷害花駒的理由。你剛才不是問我晚上乾什麽了嗎?本來我不想告訴你們的,其實在那段時間裏,有個人可以給我作證,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現在告訴你們也無妨了吧。”




“我們需要你提供這個人的身份和聯系方式,并且會和這個證人核實你所說的情況。但也請你放心,我們會注意方式方法,不會給這個人帶來額外的負擔。”郭井說道。




周洋感激地看了郭井一眼,他明白,郭井已經猜出這個證人和自己有着同樣的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謝謝。他就是我剛提到的那個人。我們最開始是在酒吧認識的,一來二去也就有了聯系。他應該是對我有點兒意思吧,一直對我很好。最開始我只是為了氣一氣花駒,讓他妒嫉。等我和花駒的誤會解開了,就會和那個人斷絕來往。




“可那天晚上我實在太生氣了,在出租車上,我就給那個人打了電話,讓他來我家。我到家的時候,他也差不多到樓下了。我們一起上了樓,喝了點兒酒,聊了天兒。他看我很難受,一直在旁邊安慰我,後來我們就……發生了關系。”




“你晚上一直和那個人在一起麽?”




“不。發生關系之後,我特別後悔,我恨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當時各種情緒都聚在一起,我控制不了,于是發了很大的脾氣,讓他馬上離開我家。呵,他走的時候挺狼狽的,其實也不關他的事,冷靜下來想想,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吧。”




“你把他趕走是什麽時間的事?”




“十二點左右吧,應該不到十二點,時間我記得沒那麽清楚。沒過多久,我就給花駒打了電話。不知怎的,後悔以後,我發現自己特別想他,就是放不下他。其實給他打電話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撥通了他的手機。”




“這就是你當晚第一次和花駒聯系吧?”郭井問道。




“是的。當時他挂斷了電話,然後給我回了條不冷不熱的信息。我挺失望的,沒多想,再加上喝了點兒酒,就把手機扔到一旁倒頭睡了。”




“後來你為什麽要再次聯系花駒呢?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疑問。”郭井問道。




“在這點上,我之前……隐瞞了些情況。”周洋有些愧疚地說。“當時我的心很亂,覺得頭昏腦脹的,所以沒有多想什麽,就躺下迷迷糊糊地睡了。可是我總也睡不踏實,總感覺有些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在我腦子裏打轉。後來我突然驚醒,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兒的地方就是那條花駒給我回複的信息。”




“信息?”孫海峰翻出了那條信息的影印件。




——我沒事周洋,放心吧




非常簡單的一條短信,總共八個字外加一個逗號,孫海峰實在看不出哪裏不對勁兒。




“你發現了什麽問題呢?”郭井問道。




“不對勁兒的地方在稱呼上。”周洋說,“自從我們認識以來,在私下我們從來不會直接叫彼此的名字。我叫他‘小駒’,他會叫我‘洋洋’。這也算是我們之間親密的象征吧。可是在這條短信裏他直接稱呼了我的名字,這就是我覺得不對勁兒的地方。”




“是不是也有可能是随手打錯了?”孫海峰說道。




“你和自己老婆發信息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叫她全名麽?”周洋對孫海峰說話的時候,總是帶着情緒,“如果他僅僅是說‘我沒事’,這倒也正常。‘我沒事周洋’,這句話根本就不像他的語氣。”




“所以你懷疑——”郭井接過了話頭問。




“我懷疑這根本就不是花駒發的信息。




“當時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趕緊翻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可我打了很多遍再也沒有人接電話了。其實報警前我也懷疑,他會不會是找了個情人過夜,那個情人趁他不注意給我發了短信。




“可後來電話再也沒有人接,我的心也越來越慌,止不住地想些可怕的事情。我受不了了,馬上決定報警,當時我想,就算真是有情人過夜我也要報警,壞一壞他們的好事。可誰知道,可怕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你……”孫海峰本想提高聲調兇他兩句,但還是控制住了。他用壓抑的語氣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對我們隐瞞事實會對案情偵破帶來多大影響。為什麽你早不說?”




“因為這只是我的猜測。要是說出這一點,難免就會提到我和花駒的關系,我們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而且我很早就聽說,花駒的意外是一起入室盜竊案,小偷發現家裏有人才動手的。那這條信息很可能就是小偷為了逃跑留下時間故意發出來的吧。我想就算告訴你們這一點,也沒有什麽用處,對破案也沒什麽影響。”




“那你為什麽要逃跑?”




“那是因為你派人跟蹤我呀。”周洋氣憤地說,“跟蹤我那個小警察,我第一次來你們這做筆錄的時候見過。前幾天我發現好像有人盯着我,等我注意到他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原來是你們警察懷疑我。第二次做筆錄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揪着我不放,沒想到這次又變本加厲。你們警察要是想按個罪名到我頭上,我還有好果子吃嗎?我不得去外地避避風頭……”




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打斷了周洋的話。




郭井和孫海峰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他們知道,這個時候敲門,一定是發生了重要的事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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