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陳宜偉一個人端着酒杯在冷餐拼盤的桌子前發呆。

其實酒會本身他并不喜歡，他對這種不能好好吃東西的聚會活動一律不感興趣。尤其是這種檔次頗高的酒會，放着一大堆美味不能大快朵頤，對他實在是一種折磨。

以往還有個漂亮的女助理作為這種社交場合的潤滑劑，這讓他覺得十分便利，可現在，女助理竟然因為芒果過敏躺在醫院裏，這讓他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花駒！”陳宜偉朝着不遠處喊道，待對方走進，他才低聲說，“你們組的楚錦繡呢，來了麽？”

“你找她？”

“張榮榮病得真不是時候。老張前兩天就跟我念叨，這回一定要找她跳舞。這下張榮榮人都沒來，讓你們組的楚錦繡代替一下吧。她舞跳得怎麽樣？”

“這我也不知道。她人來不來還不好說呢。”花駒雖然嘴裏這麽說着，可還是張望着朝門口走去。

簡繁自打來到酒會現場，就找了張靠近門口的椅子坐下，他想要在女孩進門的第一時間見到她，把昨天未說出口的邀請講出來。

他很确信楚錦繡會來，因為稍早些時候，他給對方發送了短信。這還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用手機聯系，簡繁覺得這應該意味着些什麽。

——你今天會來麽？

——嗯。

——我在門口等你。

——嗯。

雖然女孩聽起來情緒不佳，不過，簡繁覺得自己能讓她高興起來。

——她一定還在為自己手上的繃帶煩惱。等她來了以後，自己要先誇誇她的衣服，讓她開心起來；再跟她強調，手上的繃帶一點兒都不醜；然後和她說，就算別人覺得醜，但在自己的眼裏卻很漂亮。

簡繁在心中計劃着，要讓女孩知道，她在自己心中是特別的。女孩一定會很感動吧。最後要邀請她跳舞，她一定不會拒絕。

盤算這些的時候，簡繁心情有些激動，心跳比平時加快，手心也在微微冒汗，想好的措辭被他反複否定。

女孩來了，那麽突然，她一下子出現在門口，簡繁甚至沒來得及率先打招呼。

“前輩。”楚錦繡帶着标志性的微笑打着招呼，她一進門就發現了簡繁。

“你……來啦。”腦子突然有些空白，簡繁必須努力回憶剛才的計劃，“你的衣服很漂亮。”說這話的時候，簡繁其實剛剛開始注意對方的衣服。

“謝謝。”楚錦繡大方地表示感謝，“也謝謝前輩給我鼓勵，否則我今天可能沒有勇氣過來。”女孩的笑容很燦爛。

“沒、沒什麽，也算不上什、什麽鼓勵。”簡繁有些結巴，“其實你的手就算纏着繃帶……”

他本打算按照計劃來的，可話剛說到一半，他不得不停了下來，自己剛剛才注意到，楚錦繡手上的繃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潔白的禮服手套。

發現對方盯着自己的手在看，楚錦繡大方地把手伸到身前。

“我還是把繃帶拆掉了，”她眨眨眼睛，“用了一點兒紗布和醫用膠帶把傷口固定，然後用手套掩飾一下。你覺得怎麽樣，前輩？”

“挺……挺好的……”簡繁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覺得手套和她身上淡藍色的禮服很配，不知道的人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想好的談話方向不得不改變一下，他只能問道：“這麽做不會容易感染麽？”

“可能有點兒冒險。”楚錦繡吐了吐舌頭，“可這麽隆重的場合，冒點兒險也算值得吧。”

“好、好吧。”簡繁覺得苦惱，不知道對話該如何進行下去，但他還有一個必須要發出的邀請。計劃好的鋪墊看來已經沒用，但無論如何，下面的話一定要說，簡繁下定了決心。

“錦繡，”這是他第一次直接稱呼女孩的名字，“我能請你……”

“啊，對不起，前輩，”女孩突然打斷了對話，露出抱歉的表情，“剛才師兄就給我打過電話，好像找我有急事。咱們一會兒再聊好麽？”她指了指簡繁身後，“我先過去看看，過會兒再過來。”

簡繁回頭發現花駒就站在不遠處，對着二人的位置正在招手。自己轉身的功夫，楚錦繡已經從他的身邊走過，只留下一陣熟悉的香味。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越走越遠，心裏想着那聲親昵的稱呼對方到底聽到沒有。

酒會進行過半，簡繁沒等到楚錦繡來找他。女孩不是很難尋找，恰恰相反，她像一只在不同的花朵間舞蹈的蝴蝶，穿梭于人群，不管到哪裏都能引起人們的矚目。

音樂開始了。

楚錦繡微微低着頭，臉上的笑容裏似乎比平時多了些什麽。她的手探出去，搭在對方肩頭，對方的手也自然而然地環上她纖細的腰肢。

節奏恰好到了，摟在腰上的手微微向懷裏一緊，兩個人開始移動了起來。楚錦繡好像被對方摟緊的那一下驚到了，她仰起頭看着對方，直到整首音樂結束，頭都沒有再低下。

簡繁一直默默地看着楚錦繡，他突然明白女孩的笑容裏到底多了些什麽——是一抹羞澀，那是他從未看到過的神色。

多希望女孩看着自己的時候也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在那一剎那簡繁意識到，自己該走了，女孩不會再來找他，今天肯定不會了。

他轉身默默離開。楚錦繡和花駒相擁一起在舞池中旋轉的樣子深深刻在了心裏。

美麗和醜陋，污穢與純潔，毫不相乾的極端糾纏在一起。

他無法處理自己的情緒，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眼睛來看這幅畫面，想要忘記，卻一直在那裏。

他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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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殺了他，真的。

從來都低估了畜生的邪惡，這是我的錯誤。畜生的髒手已經伸向女神，再不阻止，女神就會受到蠱惑。

我為什麽早沒有想到？至純至潔當然會招來肮髒邪惡，怎麽能指望畜生在女神面前自慚形穢呢？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騎士、合格的英雄。

決定了，投毒的計劃應該提上日程。畢竟已經做過一次演練，多少有了些經驗。先不管可能遇到的種種問題，把毒藥搞到手再說。就這麽辦，再等個兩三天，毒藥弄到了，只要一有機會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