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
“這小子總算順利交待了。”孫海峰拿着一疊文件說道,“你小子可以呀,推理了那麽多一點兒也不跟我透露。”
“倒也不是故意瞞你。”郭井笑着說,“有些部分是到了他家之後檢查了衛生間的情況才确定的。有些部分是看了很多次筆錄才想到的。很多推理我一開始也不能确定。”
“打撈隊那邊有了消息,那把刀找到了。還有,那個什麽飛虎抓也在河裏發現了。”孫海峰說。根據簡繁的交待,真正的兇器以及架設繩索用的鈎爪被他從清江大橋上偷偷扔了下去。
“現在兇器根據他的口供找到,終于算是有了實質性的證據。”孫海峰長處了一口氣。
“是啊。此前我們掌握的東西,都不足以給簡繁定罪。所以我只能想辦法從心理上打垮他。”
“這小子也夠精明的。作案時用到的手套、鞋套、防護服、繩索都被他一把火燒掉了。”
“這些肯定在他計劃之初就想到了。刀和鈎爪難以處理,索性丢到難以發現的地方就好了。只有那架梯子最難辦。體積大,不好随意丢棄,而且也容易引起懷疑。
“那是他進入花駒家之前用過的,上面不會有血跡之類的犯罪痕跡,所以不處理也不會有太大問題。”郭井邊說邊翻着手中的文件,“最主要還是簡繁的自負吧,以他的心理,肯定認為自己的計劃沒有破綻,我們也不可能從一架梯子上查出什麽,所以他就那麽光明正大地擺在了衛生間。”
“你在簡繁家衛生間發現的痕跡已經檢測過了,窗框、梯子、管道上的摩擦痕吻合,這也證明了你架設梯子的假設。在簡繁交待的醫用商店,我們找到了他購買防護服,輸液器械的監控錄像。現在口供、物證齊全,我看可以結案了。”孫海峰合上文件說道。
郭井未置可否,而是問道,“還記得簡繁關于作案動機的說法麽?”他轉動着茶杯蓋子,像是在猶豫什麽事情。
“嗯。關于這一點他太沒說太多,卻總是不斷強調,自己太蠢。”
“呵,他會主動承認自己愚蠢,這種事恐怕不多。”
“也許是自信心被你審訊的時候打擊得太厲害吧。不過,不管誰知道他殺人原因的話,也會覺得愚蠢的。”孫海峰說,“簡繁一直對楚錦繡有意思。按照他支支吾吾的說法,他通過自己知道的蛛絲馬跡,推測花駒把楚錦繡強暴了,為了給暗戀的人報仇,他就把花駒殺了。這種說法從他的那份日記中也能側面得到印證。”
孫海峰翻開桌上的筆錄,邊看邊接着說道:
“那只是他的主觀臆想,他本人也承認了,根本就是場誤會。雖然花駒和楚錦繡二人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暧昧,但楚錦繡從未被強暴,更不可能被花駒強暴。 你也知道,花駒他是喜歡男人的。”
郭井一邊聽着孫海峰的話,邊盯着杯子中冒出的熱氣,“案子還不能結。”
“為什麽?這作案動機雖然愚蠢,但也完全說得通。”孫海峰面露驚訝,“更可笑的動機咱們都見過。你不是也說過,‘作案動機有時簡單得可怕’麽?”
“不光是動機的事情。”郭井搖了搖頭,“我們确認過簡繁後來的行動吧。”
“後來的行動?”
“我問過他,當晚送走同事之後,他都做了什麽,還記得嗎?”
“嗯。”孫海峰翻到筆錄對應的頁面說。
“他怎麽說的?”
“據他的說法,在那以後,他一直在家裏等着聽警車的聲音,因為花駒的屍體一旦被發現一定會有人報警。直到清晨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這有什麽問題麽?”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份口供就暴露了案件中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什麽意思?”
“淩晨的時候,到底是誰給周洋發的短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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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警車在颠簸的路面前行,汽車前輪的減震似乎承受不了高低不平的路面,抗議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破車,隊裏啥時候給咱換輛靠譜的越野?我看大切諾基就不錯。”孫海峰一邊開車一邊抱怨着。
“你也就想想吧,”郭井在一旁開着玩笑,“咱們主要都在市裏辦案。這路是差了點兒,咱這車慢點開也能湊合。”
“這兒能找着人麽?”
“應該能,我确認過了。”郭井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她現在就在這兒的鄉鎮醫院裏住院。”
楊小萍——郭井相信,要想解釋目前的案件,也許她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之一。
“你說那條短信會不會就是簡繁發的呢?” 孫海峰邊開車邊問。“其實這個也很好解釋。簡繁在同事走後,不放心現場的情況,所以再次上樓查看,剛好碰到周洋來電話,于是就回複了短信。”
“簡繁的口供中并沒有提到這一點。”郭井搖了搖頭,“我們也側面詢問過,他看起來就像不知道短信這件事一樣。”
“也許他沒說實話吧。”話一出口,孫海峰立刻否定了自己,“可他連殺人都承認了,在這點上好像也沒必要說謊。”
順着護士手指的方向,郭井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閉目休息的楊小萍。
他的第一反應是,本人和照片上的差距很大。
楊小萍應該有五十歲了,雖然郭井手中的是她很多年前的照片,但是從現在這張臉上,卻讓人很難推測出照片上的樣子。
照片上的臉,年輕、嬌美,仿佛自帶光芒,一頭烏黑的長發披肩,說她是個模特或者明星也不為過。
病床上的女人則是乾枯、暗黃,齊耳的花白頭發稀疏地分散在頭頂,整個人像一根快要掉光枝葉的樹乾。
“打擾一下,是楊小萍女士嗎?我姓郭,之前這邊的同事應該跟您聯系過。”郭井拿出工作證,“有些事想找您了解一下。”
床上的人擡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伸手指了一下旁邊的板凳,有氣無力地開口說道:
“有人跟我說過你們要找我了。政府要我幫忙,我盡力。”
楊小萍掙紮着從床上坐了起來,仿佛這個簡單的動作已經耗盡了剛才積攢的力氣,她坐起來以後,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氣,過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您的身體……”
“癌。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活受罪呗。”楊小萍慘然一笑。
“女兒沒來看您?”
“嗐,多少年見不到她人了。”楊小萍嘆了口氣,“也怪我自己作孽吧。”
“您指的是……”
“年輕的時候,仗着自己有點姿色,經常在男人圈兒裏打轉、胡鬧,掙不到大錢可也不愁吃穿的,稀裏糊塗地就那麽過日子。囡囡就是那個時候懷上的,說起來也好笑,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父親是誰。
“原本想着把孩子打掉就輕松了,可後來還是不明不白地生了下來。我們兩個人總要過日子吧,所以後來我就想辦法在夜場、酒吧裏找點兒事兒做,免不了也偶爾做些皮肉生意。
“有幾次因為這事兒我還進過局子,我想你們能找到我也是因為這些事兒吧。
“那時候生活雖然過得苦,但也算有樂趣。囡囡還小,非常粘我,跟我親得不行。有時候晚上要開工,只能把她交給隔壁鄰居照看,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哭鬧個不停,甚至一晚不睡也要等我回來。想想眼下真是可笑,她現在連認不認我這個媽都難說喽。”
楊小萍露出自嘲的笑容,臉上乾枯的皮膚向兩側展開,像戴了一張難看的面具。
“我這一輩子,最倒黴的就是相信男人。為了我們母女的生活,總是做那些皮肉生意也不是辦法。我總在風月場所打轉,身邊少不了有點身家的男人。
“慢慢地,我開始物色一些覺得不錯的男人,想找個長期的飯票。前前後後和幾個男人同居過。
“可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開始的時候都是甜言蜜語的,也舍得在我身上花錢,可是玩膩了,就像扔垃圾一樣把我們母女兩個趕走。那段時間我們兩個總是搬來搬去的,也沒個固定的地方。
“孩子慢慢長大了,我發現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态度當然也慢慢改變。
“小的時候,我是她憧憬的目标,她總說,長大了要像我一樣做個美麗的女人。我以前有些舞蹈的底子,在囡囡小的時候,有空就教她練些動作,每次給她做示範,她都像對待明星為我一樣鼓掌、歡呼。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慶幸當初沒有打掉孩子的決定。
“時間過得真快呀,孩子慢慢長大,看我的眼神漸漸由原來的喜愛、甚至憧憬變成了鄙視和冷漠。她開始否定我的話,拒絕我讓她做的事情,甚至反抗。”
“她知道您以前的……工作了?”
“她慢慢開始猜到了,而且,雖然我後來不做皮肉生意了,可換男人的次數也有些不正常吧。”那種特有的自嘲的笑容再次出現在楊小萍臉上。
“也怪我那時候的男朋友都是爛人,他們玩夠了就對我又打又罵,有些更爛的,還拿囡囡出氣。我保護不了我自己,更保護不了她,像我這樣的母親,被女兒看不起也是應該的吧。”
楊小萍的目光望向窗外,回憶起往事的時候,本已死寂的目光中竟還顯現出些許遺憾。
“在我們的記錄中,您有過一次婚姻。”郭井問道。
“對。也許是老天爺心疼我吧,終于讓我碰到了一個靠譜的男人。那是囡囡上初中的時候,當時她剛換了所學校。我碰到了一個人,但跟我以前碰到的男人不太一樣。他長得平庸,說話少也不讨喜,花錢也算不上大方。可有一點,對我确實不錯,也不介意我帶着個拖油瓶。
“我那會兒也确實累了,心想找個男人穩定下來也不錯,所以他求婚的時候我沒怎麽猶豫。幾個月以後我們就結婚了,我和囡囡也就搬到了郊區和他住在一起。
“那段時間可能是我過得最穩定的一段生活。囡囡對他似乎也很接受,畢竟以前和我在一起的都是那樣的男人。本來事事和我對着乾的囡囡,那段時間裏難得地老實,可能那個家給了她安全感吧。再後來,囡囡甚至願意叫他爸爸。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改了跟爸爸的姓。”
“這麽說來,在那之前……”
“是的。囡囡生下來就只能跟我姓了。在那之前從來都沒有改過,她一直都叫楊秀。”
“從那之後,楊秀一直都是使用男方的姓氏吧,所以後來她的名字改成了楚秀。”
“是的。改過姓之後,這孩子和我的唯一聯系也就斷了。而這好像正稱了她的心意一樣——也許從骨子裏,她壓根兒就不想和我有什麽聯系吧。哪怕是後來我和男人離了婚,囡囡也拒絕改回我的姓了。”
“既然你們生活得不錯,為什麽還要離婚呢?”
楊小萍沉默了片刻,“都是我活該吧。平靜的生活過了一段時間,我又開始厭倦了。老楚是個老實人,不懂得弄些花樣哄我開心,長得又普普通通,嘴巴也笨,每每躺在床上我都會想,難道我就和這樣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我不甘心,那段時間我總會想起以前男人圍着我打轉的日子。
“我耐不住寂寞,認識了一個比我小幾歲的男人。他很快就把我弄上了床。那段時間老楚經常出差,有時候我們就直接在我家幽會。有些事情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有一天我和他正在床上親熱,沒想到囡囡回來正好把我們撞見。我本來還沒把事情想得太嚴重,和老楚結婚之前,她也撞見過我和其他男人的事,雖然她會不高興,但過段時間也就沒事了。可這次她好像特別生氣,大哭大鬧地摔東西。
“更要命的事,老楚出差取消提前回家了。看着我和另一個男人一絲不挂地躺在床上,囡囡也站在床邊,老楚氣瘋了。他不光罵我不要臉,也罵囡囡不知廉恥,自己的親媽和別的男人在床上亂搞,自己在一旁還看得那麽開心。”
也許是這件往事在她心中留有無法磨滅的痕跡,談論的時候,楊小萍樹皮一樣的臉上明顯出現了表情,只是郭井看不出來,那表情究竟是悔恨、悲傷、憤怒還是心有不甘。
“毫不意外,他把我們母女兩個都趕出了家門。我們又開始了像以前一樣的生活。那個小男朋友,剛開始還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後來也就把我一腳踹開了。似乎從那以後我的人生也發生了轉變,也許遇到老楚那一次就把我的好運氣用光了吧。
“随着我年紀越來越大了,以前的情況不複存在。從前總是男人圍着我轉,對我甜言蜜語,為我花錢哄我開心。可是後來,男人們就只剩下甜言蜜語,哄我上床,錢卻舍不得花在我的身上。甚至到了後來,需要我甜言蜜語,男人才肯留在我身邊,需要我為男人花錢,男人們才肯對我多看幾眼。
“沒有多久,我以前留下的一點兒積蓄都被男人借的借、騙的騙,基本上剩不下什麽錢了。
“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靠着自己的臉蛋和身體混口飯吃,除了這些什麽也不會,我們生活得越來越差。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養活自己。但是不知道是老天爺開眼還是什麽,竟然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
“囡囡眼看着一點點長大,雖然我沒怎麽管過她,但是孩子卻挺争氣,學習成績一點都不差,據說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而且,那些年背着我偷偷地打工,竟然攢下了上大學的學費。我那時候就想,我這個女兒沒有白生,在我無依無靠的時候,依靠不就在眼前嘛。
“只要熬一熬,等女兒畢業掙錢了,我不就有了依靠。雖然和老楚離婚後,囡囡就不怎麽和我說話,但畢竟是親生女兒,不管怎樣她也得顧着我這個當媽的。我慢慢試着和囡囡接近,緩和我們之間的關系,她好像偶爾也能和我好好說上幾句話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我面前消失了。那是八月底的時候,天氣正熱。很多半大孩子都忙着收拾行李,準備去大學報到。囡囡也不例外。但她自立慣了,一般的事情都不讓我插手。
“有一天她對我說,她第二天要去大學報到。我想去送她,但她沒有同意。那時我下定決心,不管怎樣我都要跟去,囡囡考上大學是光榮的事兒,我這個當媽的怎麽也要露個面。
“可當我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時候,發現囡囡的行李已經不見了。她是故意跟我說第二天要走的吧,其實前一天晚上,她趁我睡着了就離開了。”
說到這兒,楊小萍眼睛裏似乎閃動着些晶瑩的光芒,“她根本就不希望我出現!不,她是想從那一天開始,就這樣斷絕我和她的一切關系,就讓我從她的眼前消失!
“我當時很生氣,想要馬上去學校找她,到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囡囡從來就沒告訴過我她考上的是哪所大學。
“我這個當母親的真是失敗呀,不光不知道女兒上的大學,這麽多年來,囡囡學校的朋友、同學我一個都不認識,甚至她所在的班級都不清楚。要不是道聽途說,我連她那一年高考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後來忽然想起在哪兒聽說的這件事了。那是一家小吃店,囡囡似乎在那裏打過短工,有個叫李姐的服務員恰好也住在我們家附近,她跟囡囡偶爾聊天,所以聽說過囡囡考上了大學。她還當着我的面誇過囡囡有出息,所以我知道囡囡參加高考并且考上大學的事情。
“想起這件事情,我就急忙找到了李姐,找她問問情況。她倒是沒有瞞我,跟我說了實話。她說囡囡後來跟她提過,她考上的是西京市理工大學。
“知道了是哪所大學,我反倒不着急了。孩子年紀還小,不理解當媽的難處,這點我不能怪她。再說了,我本來就要和她搞好關系的,這麽莽撞地去找她,之前緩和的矛盾又會加深,努力就白費了。所以我忍了下來,心想這孩子過段時間怎麽也會來個電話或寫封信。
“這一等就是大半年過去了,過年的時候她都沒有聯系過我。等到來年,我實在忍不下去不想再等了,就收拾東西買了車票。這孩子是我以後的依靠,我可不能就這麽讓她把我甩在一邊。”
楊小萍停下來大口呼吸了幾下,長時間的敘述顯然讓她有些力不從心,她調整了氣息之後,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郭井過後才知道,那恐怕是楊小萍發自心底對自己的嘲笑。
“你們一定想不到我在學校找到了什麽。”楊小萍把目光從窗外移向了對面的兩個人,“我到了學校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找到囡囡。
“一開始還是在校園裏随便拉住幾個學生打聽,過了些日子,乾脆把心一橫,撕破了面皮挨個辦公室的闖,讓他們幫我找人,後來還被學校的保安趕出過幾次。
“想想也對,哪有當母親的不知道女兒在哪兒上學的道理。最後學校為了讓我消停下來,終于答應幫我查囡囡的班級和宿舍。你們猜找到了什麽?”
郭井和孫海峰靜靜地等着楊小萍說出答案。
“什麽都沒找到!前一年入學的學生裏,根本就沒有囡囡的名字。我試了試她以前跟我姓時候的名字,楊秀。雖然有重名的,但一看照片就知道不是囡囡。那時候我才明白,她上的根本就不是什麽西京市理工大學。
“我生的好女兒啊,為了怕我去找她,居然撒了這麽大一個謊。我想起當時李姐誇獎囡囡的時候,她就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原來是根本就不想讓我知道她考上了大學。
“她肯定是猜到我會去找李姐問她的下落,所以故意告訴李姐一所錯誤的大學,我真是傻,竟然上了這麽大一個當。囡囡是真的不想再和我這個當媽的有任何關系了。”
說到這兒,楊小萍停了下來,遲遲沒有繼續開口。
“後來呢?”孫海峰忍不住開口問道。
“後來?後來我為了生存只能什麽活都乾,早早就把身體弄毀了。你們現在看看我,跟我以前的樣子哪有半點相似,這也是老天爺給我的報應,我認命了。”
“你們後來還有聯系麽?”郭井問。
“沒有。前陣子倒是在醫院這邊突然接到個電話。”
“是不是……”
“電話直接打到了護士站,我接起來一聽就知道,對方肯定是囡囡。她沒有叫我,只是告訴我,她已經在醫院存了一筆錢,這筆錢夠我繼續住在醫院一段時間,這就算是她對我的補償了。今後我們兩不相欠。”
“她來醫院看過你嗎?”孫海峰問道。
“你覺得會嗎?”楊小萍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清楚她是怎麽知道我的情況的。自從知道她騙了我以後,我的心也死了,早就放棄了找她。沒想到,她還知道我生病的事情,但是你們看看,她是怎麽對待她重病的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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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孫海峰一邊再次抱怨車況不佳,一邊說道:“看來這趟收獲不大。看這意思,楊小萍已經很久沒有和女兒聯系了,估計也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郭井搖了搖頭,“我倒是覺得挺有收獲的。”
“哦?你小子總是特立獨行的。我一直納悶,你為什麽會對她那麽感興趣呢?”
“記得我跟你說過,通過調查花駒的背景,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聯系,楚錦繡曾經和花駒上過同一所大學,但不是同一年級。她在那個時候還是用的‘楚秀’這個名字。案件在奇怪的地方有了重疊,所以我有了繼續查下去的切入點。”
“這也很可能是個巧合而已呀。”孫海峰邊開車邊說。
“當然,你說得沒錯。但我還是有預感,深究下去也許還會找到某種關聯。我調查了楚錦繡的背景卻沒有什麽發現,直到那天我們忽然接到張榮榮舉報,去簡繁家調查的時候。”
“那天?那天的發現和楚錦繡有什麽聯系?我怎麽不知道。”
“是一樣無關的東西。”郭井笑了笑,“你把注意力都放到簡繁身上了,沒注意到也正常。記得簡繁客廳裏的櫃子麽?在櫃子顯眼的位置擺放了一個獎杯,簡繁說那是他以前參加競賽時得獎拿到的。我仔細看了看上面印的字,‘啓迪中學歐洲軍事歷史知識競賽特等獎’。”
“這有問題麽?”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中學的名字耳熟,直到後來我再次查看資料時才明白。從楚秀的檔案資料情況看,她在大學之前經常轉學,尤其是初中和小學。在她轉學的學校裏,其中一所初中的名字,就是啓迪中學。”
“什麽?”
孫海峰突然踩下了剎車,郭井趕忙用手撐住了身體。
“你的意思是,她曾經和簡繁也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從時間上看,是這樣的。只不過,那個時候的楚秀,名字還叫做楊秀。”
“楊秀?随母親的姓?”
“嗯。”郭井點了點頭,“楊秀在啓迪中學的時間很短,還不到半學期。你還記得楊小萍的話麽,楊秀在啓迪中學的時間應該就是她結婚之前的事,她結婚以後,楊秀就跟着轉學去了郊區。雖然過程短暫,但從時間上看,簡繁和她很可能見過面。”
郭井示意孫海峰繼續開車,然後接着說道:“這不是很奇怪嗎?這個女孩和死者、兇手在多年前都有着交集,而且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她似乎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
“也不能這樣說吧。據說在公司裏,楚錦繡以前是管花駒叫師兄的。從這點上看,她至少沒想隐瞞和花駒的關系。”
“真的是這樣嗎?我是說,她的确稱花駒為師兄,但這并不是她和花駒間的真正聯系。在我看來,這個‘師兄’的稱呼反而讓她們的聯系變得更隐蔽——一般我們聽到‘師兄’這裏就不會再繼續追問了。他們之間的真正聯系應該是在林玉錦這裏才對。”
“我不太明白你的邏輯。”孫海峰盯着前面的路說,“現在殺害花駒的兇手已經認罪,證據鏈也完整,我們完全可以結案。調查這些往事還有什麽意義呢?”
“為了看清案件的全貌。”
“哦?那你現在看清了?”
“算是吧。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覺得今天收獲不小。”
孫海峰駕駛之餘還不忘側目看了郭井一眼,“你小子不會是故弄玄虛吧。”
“俄狄浦斯你知道吧。”
“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你是想說俄狄浦斯情結吧,也就是心理學上的弑父情結。”
“對。這個名字現在已經不算罕見了。無論是雜志、網絡、文學、影視,偶爾也能見到有關的話題。其實弑父情結并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麽簡單。它既普遍,又可以是很多罪惡的原始驅動力。與之相對的,其實還有一種阿世情結。”
“阿世情結?”
“沒錯。也許我們整個案件的起點,就在這個日本傳說中的神靈身上。”
孫海峰一頭霧水地看了看郭井,“你下一步怎麽打算?”
“有件事我還沒想通。”郭井拿出工作筆記在颠簸的車裏翻了起來,最後目光停留在了林玉錦案件的摘要處,那裏有他根據卷宗做的記錄以及謄抄的林玉錦遺書。
“對了,還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要先确定一下,”他忽然合上本子擡起頭來,捏了捏腦門,“這得收集點兒東西,而且……需要錢櫻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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