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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舊信:“歸期已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7章 舊信:“歸期已定。”




塵埃落定,春秋又過。




存儲案牍庫中的《仙舟通鑒·神策府通錄》更添新列,在時間的逐漸推移下,由策士記錄下快如光電的百年要事。




【聯盟星歷7618年。】




【前任羅浮龍尊「華胥」起變鱗淵,隔洞天成孤島數刻,驚赤鱗黑龍出海破雲、吟嘯徹空,後不知其蹤。】




【同日,十王拘下魔陰盡絕,形壽有終。不死建木根須蜷萎、并幽囚重犯倏忽長眠,命脈漸微。】




【星歷7810年,上任神策将軍「騰骁」退位,薦前雲騎骁衛「景元」為繼。天将共議,月餘後正式新任神策将軍「景元」,統禦羅浮仙舟。】




案牍庫內。




晴夏撫摸着冊文,摘抄另錄的手頓在半空,絲絹合成的纖細聲音簡短念誦,叫她望着早已乾涸的筆墨,後知後覺地想起:




——這書冊中最新的一句話,竟都是百餘年前寫下的了。





距這位繼任前便萬衆矚目的将軍受封天将、已過去一百五十年。退位的騰骁漸淡出視野、自尋悠然。新生的羅浮人若喚将軍,都是指當任的青年。




原來不知不覺,都過去這麽久了。




策士難掩恍惚地低眉,望向青史上熟悉的名字。斜方有明光透窗來,投打在冊文上,在平滑書頁上反射出刺目的金白。




恍惚,她好像又借由這于名氏上綻放的璀芒,看見了名字的主人。那個坐鎮中軍、蔔算獻策的輕藍身影。




總是這樣,霧洇疊潮的袖裙常飄曳在光影交錯的剎那,瞬息又将消湮,好像一場連蒸發都來不及就破碎的白日夢。




三百四十二載春秋過去,仍有人在最不經意的失神裏看見她。




忽而,窗外鑽進一陣細風,搖枝吹葉的摩挲窸窣,卷來一片脆弱的青葉。




晴夏适時回過神,伸手從窗沿拾去,順勢打算把窗合上。這案牍庫存書文要錄,灰塵都不讓留、更何況一枚葉片。




為防疏漏,策士俯身仔細查看着四周,頭頂溫熱光照流淌了滿庭院,一俯身探出窗,就能見院中、被日光慷慨落滿身的白發青年。




他支頤在棋桌邊小憩,撐着額頭不動彈,垂落的銀發亮如霜雪潑落,将大半張面目藏遮在陰影裏,看不清是否是正在做一個美夢。




滿頂天光分折掙散,自拟造的晴陽揮灑、合為無隙的萬束籠罩整片洞天,将半透如冰的星陣棋反耀出光芒,也就這樣突兀闖入了青年的夢境。




迷離畫面消散在意識蘇醒、眼前被曬成淡朦的熟柿色的那刻。好在未瞬間便消散無痕,大多儲存于記憶中。




景元睜開眼,緩慢适應着過于醇厚的蜜湯色晴光。視野中已是界限分明的棋局,腦中卻猶有星海未退的瑰冷,笑卻已不自覺抿起了。




三百餘年、十二萬餘個日夜。




世事變遷,聯盟在治理下平穩安定地繼續航行、建木逐漸長眠、人倫盡喪的末路也被強行篡改成逐漸虛弱的壽終。




他也終于夢到她一次了。




在那場近在咫尺的夢裏,天頂傾潑的水聲空曠清靈,鳴濺着奔湧,彙入遠處的無垠汪洋裏,化作漩渦轉卷着不知流往何處。




景元看着眼前神異的景色,很是稀奇思維竟能在夢裏不受乾擾,便也落坐在透明無形的屏障外,不執着往前。




他伸手,試探又懷念地撫摸上那片阻隔,無奈地輕聲感慨道:“你留下的傳承已擇主了,但清宵龍君,仍是僅你一位。




伴随清朗話音,現實裏的記憶也一并如畫卷般鋪開,忠實而沉默地在他腦中順時間将事跡流淌。




不論繼任前後,景元都将這些年發生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想若有一日能夢中再見,便告訴她、羅浮一切都好。




華胥留下的傳承找到了能夠承擔的持明,并在龍師素渺的輔佐下接任尊位。但繼承者绛羅稱自己傳承不全、不敢冠清宵之號。




召集龍師議會後,绛羅聯合前尊舊部,開下位號分剝的先河,單繼龍尊職位,不冠傳承完整的真龍君號。




話頭暫時休止,被目光深切注視的少女還是枕在岸邊沉眠,毫無蘇醒之兆。




那身青藍華裳瑰麗如披星天、曳冷海。星軌在裙袖蜿蜒,山海化绶帛環繞,衣角堪堪落了一寸入水、便将途徑的銀河染出大片绮斓。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仍舊只能停在那片壁壘前,如講述故事般慢聲又笑:“丹楓哥的轉世誕生後,白珩跑去将人抱了回來、由我們挨個帶大。”




“龍尊绛羅與龍師們未攔着、還常送東西過來給他,想是你至少就囑咐過的緣由。”




瀑流濺濺的水聲清如珠玉碎,恍惚此時還是他們并肩同行的年少,遠遠看着那道衣如煙流的身影,景元喉嚨一滞、抿唇失了聲。




“……他為自己取名丹恒,現今百歲有六。”




低沉嘆了口氣,青年又垂着眉目,笑意柔和而欣愉:“前些日打算和白珩出門游覽星海、增長見聞,明日便要離開了。”




時到如今,新人都已成長得獨當一面,那些走遠的故人才更是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英雄的篇章從來不會斷絕,但每一篇事跡背後都到底藏着多少血與淚,在時間更疊裏,漸漸少了人知情挂心。




“你……”




景元頓了頓,忽而再開口,翻覆的畫面卻半化言語、半作堵塞,令心魂全數擱淺在過去裏随心緒沸騰着,一字也吐露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當真見到了她、不知這是否是夢中重逢,所以什麽也說不出來。




過去曾夢見如此異景的時候,華胥還在身邊。聽他娓娓而談那些被單獨挑出來的景色,笑答他興許當真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少女昔日不知聽聞的绮麗美景來自有她的幻夢,如今也聽不到了。




景元擡起目光,焦點微顫地深深凝視在蜿蜒的青藍裙袂,既哀又眷。傾潑的銀河開始逐漸遠去,他伸掌、終是完全貼上那片阻隔。




不冷不熱、毫無溫度,就像什麽也沒有一樣。




大概那其實是生死、或神凡之間的無形邊界,于是青年稍微翹了一下唇角、很輕又很慢地對那沉睡的人影道:“那便……下次再見吧。”




縱不知曉待到下次究竟又要過幾個百年,但好在他的一生也還算長,等得起下一場這樣倉促的夢。




“将軍。”




呼喚聲從身前幾步外的位置響起,回憶絢麗緩緩自腦中如幕布落下。




景元回過神來,穿過樹蔭的天光醇沛得淋漓,逆光而立的策士幾乎全部身形都被明金吞盡。




“前段日子的水師演習一事,龍尊大人已拟好了隊伍名單,派遣龍師親自送來了。”




支撐額角的手松開,景元打理着腦中思緒,順勢在太陽xue稍微按了按,而後平和地點頭微笑:“嗯,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持明前兩百年的政務都是龍師邊處理邊傳授,近百年新主才上手接過,開始了同上任一般埋頭政務的生活。




不過好在,華胥所留龍師皆是實力與忠心同具的可靠之人。不論是商會或是軍事,都有指掌多年的部下和正在被培養的下任。




走入正廳,景元便見圍擁高臺的短階下立着兩道身影。一者白綠錦衣、一者暗紅錦披,正間隔幾步距離交談着什麽,氣氛和諧而禮貌。




龍師态度和善,卻沒有該與之配對的親昵,只懷揣着柔和善意,欣慰又遙遠地端詳着少年,須臾說:“聽聞小公子去時已定,今次是來同将軍告別的?”




“……是來道別。”音節在喉嚨裏拉長,少年俊秀的臉難得露出不知何言的猶豫,“但亦有疑惑,來向将軍求解。”




素渺驚訝地揚起眉頭,雖覺得驚奇,但卻什麽也沒有多問:“如此,那小公子先請,屬下稍後再向将軍交接名錄。”




“啊、不,無妨。”




龍角的少年立即搖頭,蹙眉糾結的神色剎那松開,禮貌而尊敬地示意她先請:“龍師以公務為重就是,我不急于這一時。”




能找到神策府來的事,不論什麽、将軍都會接見,不存在誰沒機會一說。何況本就是素渺攜公務先來,他的解惑不過是晚幾刻。




想着,丹恒壓低了眉尖,将袖中的信封攥緊,心底起霧似的泛升讓他忍不住想嘆氣的幽萦情緒。




素渺适時投去關切的目光,在少年因低垂下而被發絲遮擋的面龐間端詳,輕易便看出那雙蒼藍眸子裏正晃動着什麽,混亂而繁雜。




能讓他這素來安靜的性子都坐立難安的事,這會與什麽相關呢?




最擅在交鋒中尋找破綻、而後一擊按死敵手的龍師凝眉思忖着,忽而想到自己半月前交予過少年一只木盒。




那是華胥失蹤前囑咐她的東西之一,稱待其兄長的轉世決定要離開仙舟、繼續旅行時交付。




素渺記在心上收藏多年,從未逾越查看。待到聽聞少年将要離開的消息,才以“清宵君之托”為理由終于把東西交了出去。




所以她的尊主留了什麽,才叫少年如此心神不定呢?




垂目遮下眼底嘆息般悠長的淺光,素渺毫無窺探的好奇,就連出聲試探都不曾,上交了水師軍演名錄、便轉身告辭。




大廳內只留下笑眯眯的青年,和不知該怎麽開口、躊躇着欲言又止,但傾吐詢問之意幾乎能沖出嚨目光的少年。




“……将軍。”




“嗯。”




景元不遠不近地看着他,雙眼适意而寬容地彎成弧:“聽你道,想向我求個解惑。不妨直說,這是什麽事、在現下困住了你?”




“此事……”丹恒更皺眉心,斟酌着理清措辭,凝重地慢了字音,“準确來說,是由素渺龍師前些日子交給我的一只盒子而起。”




“她稱盒子是清宵君囑咐、待我準備旅行離開時才轉交,解封後,我從中拿到一封信箋。”




清宵君、華胥。




提及這個名號時,丹恒不出所料地看見青年輕松自然的動作僵硬了一剎,竟是光提起名字都能讓他晃神。




自記事起,丹恒就無數次聽聞這個名字,而不論是照料他長大的人、或是他自己,都與這個名字的主人淵源頗深。




能逗得他惱怒亂跑的白珩當衆失态,在團圓飯的夜裏喝得爛醉,追着看不見的幻影要抱、而後在劍首鏡流肩頭哭得失聲,也是因她。




那天的鏡流難得流露出了悲傷,女性從來清冽的眸子似冰湖融化,潺潺湧着從心底冒出的氤氲暗光,一下又一下拍着飛行士的背。




于是,丹恒忽而對那段過往起了想要窺望的好奇,向景元發問了稚嫩又懵懂的探究。




滿座雖沉默,但也還是應了,重新啓封了那座經年來無人邀請、亦無閑來見的宅邸。




丹恒只記得自己那時看到一架秋千,設于雪綻霞鋪的海棠樹下,見到便如腳下生根似的定定望着,不肯走。




那時年歲小,滿心迷茫,除卻記得自己與來監督打掃的素渺對話幾句、他就只知自己大哭了一場。具體發生了什麽,都是靠白珩的轉述。




猶記得狐人抱着他,搖搖晃晃地說:“你對那架秋千問‘這裏有人嗎?’素渺龍師就回答說,‘很多年以前有’。”




“什麽人?”




小丹恒又發問了和當初一樣的話,狐人卻沒笑,抿唇沉吟一陣:“前任龍尊,清宵君。也是你的前世,丹楓的妹妹,我們的好朋友。”




“本來。”白珩停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很輕很慢地吐出來,像是怕驚擾了誰一樣,“也該是撫養你長大的老師的。”




“那,她現在在那裏?”




“我不知道。”




白珩抱着他,繼續慢悠悠地搖晃,故作輕快地說:“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到過她啦,都還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等到她呢。”




“那我也不能看到她了嗎?”




“……”




狐人沉默了,搖晃的動作也徹底在凝固的氣氛中停止。




她愣着,漂亮的天穹色眼睛多出點清透的光,最終學着素渺深重的話改了稱謂、慢慢說:“或許你會的。”




“偶然的一個眨眼、或是光影疏漏的瞬間,或許你就會見到她。”狐人岑寂而落寞地低聲說,“又或許,我們誰也見不到她了。”




風吹過,精巧漂亮的秋千輕輕晃起來,仿佛有誰坐在那裏,一如昔年時斜倚着輕蕩、蕩過不知歲月幾許。




于是,呆呆看着的他毫無征兆便大哭起來,好像要把一切說不出來的情緒和心聲通通哭出來。




那情緒奇怪,怪得丹恒記到了如今,所以在拆開信箋準備取讀信文時,少年瞬間辨認出了這股莫名又熟悉的悲哀。




他下意識蹙了眉,懷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忐忑與期許,小心展開對折的滄溟紙,映入眼簾的便是開篇的問候:




‘見字如晤,展信安。’




‘此間初次問候你,丹恒。’




字跡被眼目解析時,少年剎那便驚得停滞了呼吸,恍如血液都冷透凍結,耳中嗡鳴陣陣,胸口洶湧的激烈情感尖利鑽破了心髒。




是震撼、亦是悲恸。




他不知道這些感情是否有關他的前世、那個與清宵君朝夕相伴的飲月君丹楓遺留,因為其中竟然存在着來自于他的部分。




由自身而生的東西,自己最好辨認。




所以丹恒感到的震撼比看到開篇問語還深。他分明不識得這位龍尊,為何也像與她相識多年、情誼深厚般難過她的離開?




除了來自這副身體的殘餘,似乎沒有其他解釋。當然,假如這些情感都不是自他毫無舊憶的心底傳來的。




百思不得解壓過了五味雜陳,丹恒還是極力先将外湧的情緒收起,找個理由暫時搪塞大腦、接着往下讀:




‘星穹列車會在未來再度起航,你可以同白珩姐去尋找那些無名客們,開拓自己想要的人生。’




‘若覺龍相總讓他人将你與哥哥挂鈎,不妨試試封印本相。當然,決定權在你,這只是一則旁觀者的建議。’




‘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誰也不該将你們視作一人。’




該說是筆記太溫柔、還是這副身體太熟悉字跡之主。逐字默念時,他仿佛在觀閱書信時透過了時間,瞥見少女提筆落墨的身影。




那道看不真切的幻影與人們對她的形容何其相似,溫明、清靈,猶如一抹剔透卻又氤了霧氣的月光。




她全神貫注、平和地繼續寫:




‘以及,勞請在此時告知景元,提防豐饒民發難方壺仙舟。玉闕太蔔與此任冱淵君近日應當都會有聯絡傳來,切莫錯過了消息。’




‘最後。’




‘願君遨游星海、得償所願、永無枷鏈。’




短短僅半頁的書信到此結束,卻在簡練字句藏了無窮盡的信息,瘋狂将驚疑塞進少年腦海,龐大得幾乎要炸開他的整副身軀。




面龐如被洗去色彩似的褪作煞白,琉璃蒼藍的瞳孔劇烈顫抖着,心底腦中一片滔天洶湧的渾沌。




視線緩慢如卡頓地移至落款,當見紙末最後一行風骨細潤的字時,驚雷劈下的轟鳴徹底貫穿了丹恒耳畔:




‘末代飲月龍尊華胥,敬上’




呼吸不受控、思維也全數被攪碎打亂,少年冷汗沁起、錯愕又茫然地緊緊捏攥住了信紙的邊緣。




不僅不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連他是何等表情都無法感知。




站在三百年前,那個少女便自稱末代飲月龍尊,隔着時光問候自己、還告知他星穹列車的消息、要他轉告将軍提防豐饒民。




誰會想得到,對百年後的事件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居然早在寰宇間銷聲匿跡。這真的是太蔔司一句“萬載難逢的天才”就能夠合理化的嗎?




時間在她眼中好似不過是一段錄像的進度條,困住世人的東西、竟就如此風輕雲淡地被她寫在紙上。




胸口蒸騰起的酸澀像被軟化的針,半痛半癢。暖風從口中吸進,冷熱交融成細薄的網,觸及血肉就乾澀的鈍痛。




五髒六腑只有在繩結的空隙裏才能喘息,宛如髒器全都畸變成了蜂巢,任悲憾與震愕在甬道裏蠕行,留下忽隐忽現的刺麻感。




此時此刻,他才終于能确定。




那些愕駭與哀痛,原來真的都是因他自己才誕生的。




鎏金靜靜注視着少年,視線短暫而深長地栖息在信紙上,從字跡裏流轉一圈,重新投回來。光彩明明滅滅,像經歷了一場短促的日出與日落。




聽完,将軍便又輕揚一下眉梢,再度貍奴似的彎起雙眼,從容輕笑地道:“無妨,仙舟皆有七天将坐鎮,此事你不必挂心。”




“龍女既說方壺玉闕都會找來,定是她留有後手、也将此事告知了他們。叫你轉告,也是想要同我通氣、謹防跟不上信息罷了。”




景元含笑解釋着,毫無嚴陣以待的緊張,随意一攤手,熟稔又輕松地安撫他道:“放心吧,她既能對外告知、必是有超過五成的把握的。”




從初見少女便是如此,料事如神、謀無不勝,聲名悉起于蔔測謀劃。




從最早合力出擊的玉闕馳援、再到轟動整個巡獵派系的令使混戰,他們早就習慣了她的無所不知、與自己身心的無條件信任。




他笑,被頭發蓬松遮了半邊眼睛,一副溫和又慵懶的模樣,流露出的情緒卻都如同被水洗濾了一道。




丹恒看不懂青年的神色,只依稀從對方懷眷的眼神裏判斷出、那大抵是千萬個過去的日夜織出的默契與了解。




是與他無關的那兩百餘年。




……




解惑後,丹恒未再停留神策府,而是回了鮮少去到的長樂天別居。




他跟着六鋒之四長大,還有前龍尊近侍桐春照顧,住處遍布羅浮。這座承載六人昔年情誼的宅院在其中,卻并不被丹恒光顧。




少年只來過那處宅子一次,住甯園的次數,也比路過這的次數多。今日卻破天荒地推開了那扇大門,找進書房裏。




只因七十多年前,應星曾在他找到丹楓為轉世留下的禮物時提到,曾以榫卯結構、為華胥拼過一只存放時光膠囊的木匣。




“龍女奇思妙想多得很,有時候,景元都猜不到她有什麽念頭。”工匠修改着手中機巧,長嗤一聲,“輸在她手裏、理所當然。”




“不過你可以去找找,我記得她說過,會為準備你一份禮物。”




回憶裏,應星随手正正發簪,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那是白珩提議的,但龍女準備成了給你的東西,請我拼了只匣子、就自己前去收拾裝備。”




“就看你小子,能不能找到她留下的東西了。”




丹恒本并不執着要找到此物,雖也曾有點一點小失落,但到底不會念念不忘,可今日的信無異讓他改變了念頭。




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在告訴他:或許那個被少女藏起來,再用‘留給兄長轉世’為理由保護的東西,才是他最該去看的。




她曾經展露的一切,或許仍舊在被低估着。




懷揣着閃爍等待确認的念頭,少年鑽進書房,動作是鄭重又懷疑至極的緩慢,以當初尋到丹楓禮物的方法,在書房裏深撼着試探。




随着被觸發的機關彈出暗格,丹恒在這已經沉寂多年的方寸裏,找到了那只榫卯拼接的落灰木匣,心中霎時只剩雖視野劇烈縮放的四字:




果不其然。




從龍師的轉交、信件的轟炸、再到他記起應星的話,一切都是華胥早在尋常言語間安排好的引導。




‘不必為我的知曉而感到畏懼。’




少年震顫着眼瞳,呼吸都亂了節奏、沉雜又糾撼地拆解開拼湊的木盒,見厚重書冊上放着這樣一張字條。




他抿住唇,複雜地拿起那則洞悉未來的安撫,見之下齊齊摞着全冊《雲州列傳·刺命錄》,以及數量極度可觀的紅豔厚封。




‘算來時間,找到這些的你,如今應當已百歲有六七。百年壓祟錢,今日便作老師缺席的彌補。’




‘記得替我向他們問好,順便告知一句。’




迎面适時吹來一陣失了人氣的冷風,幾乎吹僵指節、吹蕩心神,差點叫紙條從丹恒手裏飄飛出去。




花影搖亂的橘金夕陽裏閃過一點光,像碎玻璃尖端的冰芒,纖細而脆弱,似有什麽水晶材質的東西飛過,刺得少年短暫地別過眼躲避。




而門外光影斑駁交錯,正照在浮金游墨的字跡上:




‘歸期已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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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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