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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雪落:“味道不錯,确實适合商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雪落:“味道不錯,确實适合商聲。”




年末,除夕。




四季系統随着時間推移變轉,又是一季飛雪。




漫天的輕白飄得輕薄又密集,将目之所及的視野都以不間斷的雪絮模糊,将裝飾用的搖曳明紅都悉數斑駁。




門窗緊閉着,人影在外忙碌穿梭,低聲細碎讨論着什麽,與風雪落聲交雜摻和在一起,字音段句都聽不真切。




肉眼無法觀察的細小罅隙裏噴湧進細小的冷流,剎那便被室內的溫暖融化、吞噬為一。




桌案上的天水碧三足香爐袅袅流出香縷,緩緩攀升着溫度,将半透如琉璃的芙蓉爐蓋燒成琉藍冷色,模糊映出不遠處畸變的筆影。




崎岖、歪扭、被一只同樣倒映成畸亂的手握着,專注而快速地寫着什麽。




纖長手指将展開的折文按住,一行行閱覽,最後合攏放在另一邊,就此将最後一測也擺到已高高摞起的側位,宣布結束。




桌案終于空空如也,筆尖墨色黯啞,華胥稍微擡起頭,酸澀指骨松開狼毫,輕微抖了抖,像反射神經的掙紮。





斜躺指縫間的筆杆倒下,順勢自手背滾走,“咔嗒”摔向天青玉蘭的筆擱裏,筆末碰撞在花瓣邊緣,恰如其分地卡進架裏。




少女循聲目送它有驚無險地回了家,便沒理會,閉了閉眼,心裏隐秘升起想徑直向後倒下的蠢蠢欲動。




這是種極直率放肆的動作,像無論是什麽都能随時随地擱置,但華胥做不太出這樣不設防的舉止,只擡手撐向案前,低頭長長舒氣。




她處理族務已久,說來天賦異禀,接手前還略有謹慎,但當公務到了手裏,竟就能輕車熟路地去安排。




白珩當時聽聞,感慨她果真就是當龍尊的料,由衷為此驕傲。然而再好的料也有忙到暈頭轉向的時候,就比如年末時分。




一年對長生種而言不過眨眼,但與羅浮交流貿易的還有諸多短生種文明,他們的世界裏,也多得是慶祝節日。




而每逢節假、公務翻倍,這個道理無論在哪都能說得通。




畢竟工作量不會因壽長而減少,就像工資不允許因活得久而延緩結算。随着各大商會彙報送出,族中公務與私人彙報都開始增加。




但華胥同時還就任太蔔司中,就多出許多蔔算數據需要統計整理,縱然臨近除夕人皆忙碌,但最忙的毋庸置疑是她。




手邊公文高得令人望而生畏,華胥垂斂了眉眼,心中慶幸着,好在自己已将工作全部處理完畢。




至今她才理解,為什麽丹楓當初節日裏都沒什麽休閑娛樂,原是因公務纏身、自小日常就不與休閑搭邊,更談何娛樂呢。




解脫出案牍勞形的苦海,神思便有了機會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香爐中的煙水逐漸淡薄下去,直至徹底冷卻。




幽淡熏香萦繞在鼻尖,泛着木質調的厚重,凝神的效果被主人因禁锢室內、不甚流通,開始發酵出頭疼的沉悶。




華胥用力揉着太陽xue,試圖緩解錐刺般的鈍痛,目光在周遭巡轉過一圈,最後落到了被妥善挂好的鬥篷上。




這是她們六人都有的衣裝,自冱淵君綏序贈來的昂貴衣料中裁成。




少女在衆多顏色裏擇取了最柔淡的白色,而後又敲定下線色與繡樣,前些日才被繡娘刺好花紋,送到府邸來。




山海雲紋的白金刺繡流熠生光,光澤如水般細膩,連綿蜿蜒着幽邃磅礴的曲線,被團卷的祥雲掩映着,似是人不可登的仙山神海。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為她特意定制的毛絨短鬥篷,披在長款外頭,禦寒效果更好,且更漂亮。




十指交握緊扣着,她下壓着自指根相互拉伸而出,緩解着長久執筆帶來的酸痛,同時打定主意要起身,出門透氣。




華胥其實從小怕冷,因此冬日基本都緊閉着門窗,哪怕在仙舟也是不願放走屋內的絲毫溫暖,更不甚熱衷出門。




倏忽一戰後,覆雪綿延的星球帶給她不少損傷,讓她對嚴寒環境更加怠惰,愈發欣賞蜃龍世代生活的不冬倒懸海。




但貪念溫熱也好、喜愛冰冷也好,都只是為了自己更舒服。眼下室內已無法再叫她感到舒适,出門才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少女從架上取下鬥篷、準備披好出門的時候,居室門扉忽而被叩響,突兀地驚亂了門外悶沉嗚咽的風雪聲。




“篤篤。”




動響不輕不重,被包裹着勾殺在凜冽呼嘯裏,連同叩門者的聲音也吞刻得細薄,簌簌成一聲情緒都模糊的呼喚:




“阿胥?”




身影卓然立在門外,投映出一道泛白的淡薄剪影,敲門的手很快放下,曲收在腰間,鬥篷細微地因風搖曳着邊角。




丹楓耐心等待着回應,眸光向傳來腳步聲的室內瞥動,很快又在眨動中收回,蒼青如深潭的虹膜上吝啬地映出幾星雪。




今日的雪下得格外密集,幾乎能将間隔稍遠的身影在視野中吞沒,仿佛被藏掖進厚重皚皚裏,成了紛飛中的一員。




雖在院中站着,沒有多少能落到他身上,像青年本身無溫般,雪花完整地從他衣間發上飄落,鮮少融化成剔透細水。




忽而,眼前門扉被從室內打開,迎面湧來一陣熏香暖意,風雪也瞬間倒灌入內,相沖彙成半融不融的奇異氣場。




伴随着開門的輕微“吱呀”一聲響,丹楓猝然擡眼。




“本還想到書房來尋你。”




凜冽銀白撲向敞開門頁間的溫熱身影,少女笑聲溫盈,眉眼彎彎:“沒想到哥哥速度更快,先過來了。”




清豔笑靥躍然入眼,頰邊濃墨般的小痣随笑意加深,仿佛瓷尊被誤點水墨,然後化了這段雲霧月暈般的形。




衣袖随按扶門框的動作滑落,露出被細雪依附、都選不出誰更白皙明淨的半截手臂,從雪白厚衣裏探出來。




對沖的兩股氣流在身側交彙,随席卷冰雪而紛湧,還記得少女并未完全養好身體,青年下意識壓低了眉心,向她衣着關切看去。




竊藍衣袂在亂雪中被吹動,銀墜晃蕩着,碰在門框飒撞出輕響。她合上門扉關緊,隔絕冷空氣再鑽入,外短裏長的白鬥篷包裹着全身。




相處多年,華胥輕易便看出他的神情是因何變化,莞爾将關門的手收回,又藏進鬥篷裏暖着,心有靈犀地答:




“身在暖室裏,穿着單薄靠鄰門窗都易寒邪,若直接來吹風淋雪,那整個年假便沒我好日子過了。”




因既是醫者又是兄長,青年對她難免常有諸多叮囑,且難以避免地日漸繁多起來,多到丹楓自己都偶爾會思考,是否念叨太過。




但華胥都一一記下,比如入冬時他叮囑,稱她“畏寒之症本就因去歲加深,如今更須注意避風、不可受冷”的話。




丹楓本還半抿着唇端詳她,聞言,眉尖的凝肅關慮舒展開,唇角生出淺淡笑意,神色縱容地道:




“我還想你可會忘記此事,看來倒是未曾。”




那笑弧并不醒目濃明,青年再愉悅也素來如此淡然神情,但也足夠融化開面容,将富有距離感的冷隽俊美變得柔和。




他衣上還殘留着未滾落的雪花,發梢眉睫只蒙着層潮濕水霧,淺薄得像剛從霧中歸來,散發着冷潤涼意,在蒼青瞳底動蕩。




擡手收攏少女鬥篷領邊,将繩結重新系起,丹楓順勢握住她手掌試探溫度:“手上可涼?”




不需要回答,他已然摸到少女逐漸褪去溫度的冰涼指尖,眉尖略微蹙了蹙,華胥便用溫熱掌心去貼他的手:“很快便回暖了。”




“畢竟握筆有些久,指尖涼些也正常。”




青年視線旋即滑落在她右手指尖,因握筆太久、指腹已經被筆杆磨壓得凹陷,有些微微變形,正緩慢恢複着。




蒼青眸子波動着暗光,像對不知是否該徹底收攏的羽翼,半是欣慰半是惜愧:“太蔔司事務只多不少,族務也有四成劃歸于你,尚且太過繁重。”




華胥并不認同這話,兀自輕笑反問道:“哥哥與我差不多大時,也開始全權接手持明族務、日夜操勞,卻為何不為自己感到繁重疲乏呢。”




剔透如墨的瞳孔裏并無疑惑,雖然語句是問,卻都是陳述口吻。




在青年啓唇欲答前,她便預見了對方的所有答案,率先銜接上話音,坦然道:“若是說習慣,那我亦能習慣。”




“持明真龍之身亦是血肉軀體,缺不得休眠、也免不得傷病。”




條條拆破開所有的理由,華胥面容仍舊璀然,從容不迫:“而若要提‘不朽偉力’,那我也有所繼承。”




“……不覺累嗎?”沉默半晌,丹楓如此輕聲發問,眼裏卻沒了最初交流時的深刻不解,只是一派如逢風粼皺的微末漣漪。




他聲音裏聽不出具體的情緒,仿佛那些能作為猜測答案的疑嘆與動容,都化作了無窮的幽深。




少女不答,而是将問題重新回饋給了青年,再度抽出方才‘何不惜己’的平慨,擡眸反問道:




“哥哥呢?”




這兩個問題其實都沒什麽必要,華胥心知肚明,他們兄妹都各有答案。




但人心就是如此,縱然分明有客觀結論,但他們只要那個因人而異的主觀。或者準确些說,是主觀下因人而生的态度與情感。




是那些密密麻麻盤亘在輸泵血液髒器的、不能以肉眼視見的鼓動魂靈裏,不為外人道的心緒。




發自人口中,便是求解的兩字“為何”。




青年注視着她的雙眼,蒼青與墨黑二色裏,皆是毫無負面的平靜,誰都沒有不能理解的質問,誰都沒有難以置信。




末了,丹楓擡手拾去她眼尾融化的雪花,平聲回答:“卸任在即,并無怨言。”




他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已經比任何一位飲月君都幸運,縱然百餘年旅行并不長久,但怎麽也是曾懷擁過自由、活好了自己。




就好像他此生唯一關乎自己的所求,只是無關飲月、無關龍尊、無關蒼龍,僅僅只作為丹楓而已。




“你從前也沒有。”華胥略微移開目光,将他看似是‘因目下釋然’的話拆穿,“若一直操勞到轉生,依舊沒有。”




“何必有。”




縱然被拆了臺,丹楓神色依舊平和,好似只是為此困擾煎熬,卻未曾恨過賦予他職責的誰。




蒼青眸光如澹靜無波的碧潭,望向少女時便多了緩和,綴着赤紅的昳麗眉眼舒展,将五官裏與生俱來的疏冷消融成溫柔:




“生來如此,理所當然。”




龍尊從來沒有遴選,尊位生來注定,因而哪怕誕生不久就被告知要肩負起整個族群,也并不稀奇,這是繼承額前峥嵘的代價。




前塵回夢是龍裔對先祖不願放手的執着,雖從未放過他,但既已走到圓滿的如今,從前不曾有過的怨恨,又何必在當下滋生。




他視線落到少女耳下搖蕩的玉墜,又回轉上她面容,在輪廓細膩描過,忽而在凜冽裏聞到一縷屬于妝粉的香氣。




猩紅流蘇蕩漾,丹楓驀然傾身靠近,徑直就将方才思緒抛卻,手掌虛附在她臉頰邊,拇指探過:“還是熬得太久。”




“你平日不上妝,這次都動粉遮掩。”隔着距離在眼下橫抹過,青年關切道,“不是說處理不了便丢下,送我這來麽。”




“分明哥哥你也通宵達旦,午膳都有兩日免了未用,分毫沒比我清閑。”




華胥唉聲反駁,卻矢口否認熬出黑眼圈的事:“且我只是想除夕日子好,上了妝好看些而已。”




說着,她用尾指輕輕揉了揉眼周,略顯驚疑不定地反複摸點在皮膚上,訝異确認道:“莫非色差很大嗎?”




她先前用這膏粉遮過賜福印記,避免叫人瞧出什麽,吓得深處的多心家夥們不敢動作,白白浪費天時地利人和。




分明當初用得很好,卻沒想到叫丹楓看了出來。




“只是氣味與你的熏香不同,便發現了。”青年不甚關注這些粉飾物,也不多糾結,而是關憂問,“近日都未曾好好休息,夜裏可還有精神出門?”




“出門?”




敏銳捕捉到話中關鍵詞,華胥猝然擡起眼,不禁對今日這個特殊時候的行程起了疑,烏黑眼瞳盎然出好奇的探究:“要去何處?”




“流虹街。”拉着少女往背風處靠,丹楓解釋道,“今年去白珩家中聚,最近正好璇霄京開放,外出回來就在她家守歲。”




聽聞狐人名字,少女便完全對游玩行程放了心,不禁側目向兄長,半開玩笑地問他:“那年假裏想來也有安排了?”




“暫且只安排了馳風獵場,最多玩上一整日。”不被分毫影響的雲吟術撐起水幕隔絕開飛雪,丹楓将她攬了攬,“你可有何處想去?”




華胥依次排除過自己所知曉、造訪的洞天,抿着唇搖頭:“我常待在一處不動,不擅找樂子、也不知曉哪好玩,就交給白珩姐安排吧。”




輕嗯聲示意明了,青年向府邸大門的方向側首:“那即刻動身?”




華胥摘下鵝卵石大小的镂空金香囊捧在手心,感受着熱源逐漸解凍手掌,應聲道:“好。”




“戴好。”伸手收攏鬥篷拉出連帽,将她整個人包裹好,丹楓将少女半圈在手臂中,向前引着路,“別吹了風。”




資産豐厚的好處之一就在這裏,那就是出行有專人接送。




雖說這點常被華胥因各種意外安排而擱置,偶爾搭計程星槎或被白珩親自送回來,但少女在冬日通常不會如此。




聽潮洞天到長樂天用得時間不短,但星槎裏暖風十足,也能叫人安安心心地待下去,等待着目的地到達。




白珩在長樂天的居所,是處帶着院子的三層小閣樓。




狐人熱愛生活,院子裏都栽着被保護罩庇護好的小植物,恒溫系統發揮良好,現在也讓它們倔強地保持着花花綠綠。




本該擺着茶具的小圓桌立在圍牆邊,堆積了一層松軟的雪,配套的躺椅也被白珩早早搬走,因此形單影只。




推開有意被留好的大門,華胥從自家哥哥的鬥篷裏鑽出來,拉下了頭頂的鬥篷帽,熟門熟路地指揮機巧鳥往臺階上放好食材。




二樓陽臺的白珩正彎腰又擡起地忙活着什麽,眼見有人推開院門造訪,當即探出身子想看是哪位朋友抵達。




抓着從快遞箱裏種出來的蔥,醒目的青翠被她抓在手裏,種族與生俱來的優越視力遠眺着辨認須臾,她猝然“啊”一聲:




“小阿胥!丹楓!你們來啦!”




狐人驚喜不已,當即在陽臺上又蹦又跳地招手,甩得手中青蔥幾乎蔫巴折斷,與蓬松狐尾一般在雪幕裏引人注意:




“來得正好!快進來!別冷到啦!”




招呼得到兄妹的回應後,白珩就迫不及待地抱起蔥往回跑,腳步生風地沖下二樓,繞下樓梯來推門迎接兩人。




但到底招呼聲大,吸引了也已到場的其他人。




不遠處的房門被推開,随滾湧熱氣冒出一顆同樣雪白的腦袋,紅繩搖搖蕩蕩,在氤氲白汽裏甩動,被簌如鵝毛的雪斑駁遮掩。




“原來你已到了。”




對方還未從彌散的熱霧裏顯露真容,華胥就已認出來人,少女略微訝異後,便綻開輕笑:“我還以為跟哥哥是最來得早的。”




“目下也不晚。”最先抵達幫忙乾活的少年也彎眯出笑,眉眼溫軟,“将軍今年放得也早,昨日便收整好案牍,放我回家休假了。”




時值新年,雖說對八百年來說不算什麽,但也是又忙一年的證明。




因而武将會盡早結束忙碌,厚道地給所有人排假,這是神策府任職人員的新年共有認知,除非是趕上巡獵光矢與烽火令,不若休息日都不會被壓縮。




景元快步走過來,幫她提起放在臺階上的東西,骁衛身量已然逐漸趨近于青年,眼看是與應星高得一般無二了,卻還是那副貍奴似的笑臉。




這處于青澀與成熟間昙花一現的年紀,讓人有些拿不準稱呼。




華胥自他現身時便在一直看着,目光凝伫得恍然又空遠,像是如夢初醒地從對方身上看出了時間的痕跡,以眼目一分一寸地丈量。




他還不滿百歲,是年輕得不能在年輕的年紀,少女如此清晰地認知到這點,泛起些漣漪般回卷的複雜感情。




知道的太多就是這點不好,在這樣年少明快的時段,她居然生不出一點能與之相配的心情,像個鏡流丹楓同輩的人、如早已衰老。




但她什麽也沒說。




不動聲色地在少年疑慮回望時收斂思緒,華胥若無其事地接上話題道:“我們不會是最後來的吧?”




景元任勞任怨地将一堆手提袋在腕上挂好,又抱起快遞箱,轉頭向她笑:“龍女多慮了,師父和應星哥都沒來呢。”




“就是呀,你們可是第二呢!”




白珩抱着蔥推開房門跑出來,身後尾巴左右晃動着,呼吸在冷空氣化為顯眼白霧:“都先進來!不要受涼啦!”




她幫着忙把兄妹二人采買的東西都搬回客廳,而後緊緊關住了門,伸手搓搓略微泛紅的臉頰,長長“哎呀”了一聲,拍拍手:




“這麽一看東西都齊了,鏡流應星說在路上碰面了,會一起過來,那咱們就安排一下!”




大概是在陽臺上待了不短的時間,狐人雙手骨節都泛着冷紅,華胥見狀,便将自己能源充足的香囊球遞進她手裏取暖。




“嗚!”




當真手冷得近乎僵硬,還擁有十萬八千米濾鏡的誇誇機狐女感動地垂貼了耳朵,泫然欲泣地擁抱過去:“姐姐的乖寶!”




她隔着鬥篷使勁抱了抱少女,險些還沒步入正題就要歪樓。




所幸華胥還沒取下鬥篷,趁着三人衆星捧月般圍過去幫忙的機會,少女問道:“需要準備些什麽菜?”




白珩将鬥篷挂到架上,又小蹦着跑過來,将暖融融的香囊在手心裏搓了搓:“我想想……在群裏提名的菜,有幾道難度太大,我朝至味盛苑訂了。”




“小景元午膳之後就過來幫忙,現在面應該都和好了,就切點菜、備餡……然後就可以吃年夜飯了!”




細數過未完成的準備任務,狐人忽然一拍手,滿眼皆是大業将成的喜悅與激動,尾巴尖都翹直了。




在廚房中深藏功與名的骁衛随之揚起嘴角,語聲欣快而溫和地自豪道:“面和餡料我都已經備好,就剩菜品了。”




“……乾得太棒了!”




意想不到的速度令白珩驚喜不已,狐人深吸了一口氣:“才這麽點時間你居然就全備好了,今天的第一口餃子必然歸小元你!”




聞言,少年眉眼便弧彎下去,露出那副讨喜的笑面:“哎呀,那可是叫我占上便宜了。屆時分作六份,大家應當不會嫌少吧。”




“那時便不是嫌少。”華胥宛然轉目向他,語聲半是調侃地微微偏過頭,笑得挑起清潤眼尾,“而是多謝骁衛慷慨了。”




全無防備地撞上那雙溫然投來的目光時,景元驀然怔愣了半秒,鎏金錯愕着,在眨動間隐沒剎那又複現,又笑得更加溫和。




他沒回上話,白珩先捧着兩只巴掌小罐歡天喜地竄過來,高高舉起:“我特地準備了六枚巡镝餅乾和福字銀幣!都包進餃子裏去!”




透明玻璃罐裏裝着依照巡镝做成的小餅乾,細致地上了與之對應的顏色,甚至還原出了金屬反光。




“餅乾這份咱們用蒸的!一人一只!”




白珩晃晃左手,而後又安排起躺着六小枚純銀圓幣的玻璃罐,篤定而豪邁地道:“這份就包餃子!煮出來!新年無論是福氣還是財運,咱們都有!”




丹楓注意到巡镝餅乾面上亮麗如玻璃的顏色,不禁眯了眯眼,心中煙霧般彌生出與之相似的聯想猜測:“塗的是麥芽糖?”




“對呀!”




狐人不假思索地承認了,甚至還能低頭看看被自己拿手裏晃來晃去的罐子,新奇又驚訝地感慨:“你眼睛真好啊!這都看出來了!”




歡聲落下,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俨然,不論是不忍直視般阖目的丹楓、還是笑意凝固,脊骨都繃緊僵硬的景元,都從未曾嘗試過如此創新的吃法。




啞口哽喉間,華胥目不斜視地盯着那只玻璃管,在狐人表現出不解前道:“……那确實是蒸法更好。”




“不若将餅乾和糖面煮化,就辜負這手藝了。”




她極力将話題重心轉移,力挽狂瀾地模糊過兩人如失語的異樣,對狐人莞爾:“正好我師父寄了些塔塔米爾的甜品配醬,今日就可以打開試試,大家挑喜歡帶走。”




“哇!”




白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興奮地雙耳後顫:“我先前嘗過那裏的蛋黃乳酪醬,口味相當醇厚耐吃!咱們這次可是有口福了!”




“哦對了,我這裏也有千鸾将軍寄過來的曜青特産,你等我去找昂!”




說着,狐人就放下罐子去掏角落裏的快遞箱,“嘩啦”地翻動出包裝袋摩擦的脆韌聲響,懷抱出好幾樣小零食來分發。




“來來來!丹楓小元都你們一起來點!”優先分給少女過後,白珩晃着大尾巴塞給他們兩人,“別客氣哈!先吃一口咱們墊墊肚子!”




華胥捏捏手中這厚實如磚的眼熟米糕,忽而便想起當初在十王司中、剛與這位将軍正式見面的情景。




彼時,金狐貍不見外地坐她身邊,伸手就掏外套口袋。搜尋無果後,又念叨着“等等我啊”轉掏衣裳內側的暗兜,終于将這零嘴翻出來,遞給了她。




千鸾從小到大都最愛吃這零嘴,愛吃到天風君商聲都說,狐人将軍在他準備的曜青特産大禮包裏,偷摸塞了這款食品。




華胥前天就收到了快遞,但因為公務忙碌,沒來得及拆開其中任何一包。




所以她捏捏米糕,撕開了包裝袋,回憶着慢慢回答白珩的話:“我記得,師父當真買了兩瓶蛋黃乳酪醬來。”




“其他有蜜金堅果、檸檬甜乳、茶粉杏霜……共七八瓶吧,我收得急、快遞內的物品清單未全部記下。”




翩影很愛給她寄吃食和代表紀念品,像是想通過這些,也讓她看些其他文明的模樣來解解悶。




追着永恒學者去了新地方的劍客得了點空閑,就在那個科技不發達、但富饒安寧的文明裏游逛,并且品嘗了當地的美食與特産。




倒懸海幾年相處,讓翩影多少了解了些戰友的口味喜好,因而挑着些耐放的食物寄來羅浮,托徒兒分發出去。




但跨星際快遞,向來是不能指望當天到貨的。因需要運輸時間,導致許多粗心人士忘記取件。




所以當機巧鳥叼着大快遞箱飛到面前時,華胥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家師父也給她寄了新年禮物,趕忙去确認物流狀态。




“這些都是需要花心思的易碎品,翩影劍俠出門在外也惦記着咱們,回禮可不能落下。”




蹲下身摸了摸并排碼好的小瓶蓋,像在撫摸什麽小動物,白珩觸動地軟了尾音,旋即誠摯扭過頭來。




甩過的狐尾在她面容前游掠,只讓華胥看見對方那期待明亮的眼:“小阿胥,你回寄東西的時候,能順便把咱的份捎上嗎?”




“是啊,本就承蒙劍俠費心,如今還得她新年贈禮。”




拿着出乎意料屬于自己的禮物,景元微微睜大眼,而後就将東西妥善收好,也朝她溫煦附和:“不回饋些什麽,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那就到時候一起寄出去。”




開袋的米糕在禮貌中欲吃又止,華胥捏緊袋口,颔首道:“師父正好會在塔塔米爾多呆段時間,有空等我們的快遞。”




正巧,少女也沒準備好所有要寄出去的禮物,只要提前知會師父句話,連同他們的準備時間等上一等,也并不耽擱。




“原來你們都到齊了。”




忽而,客廳合攏的門被外部推開,較方才偃息許多的風雪聲裹攜着道含笑的豁朗男聲,迎面走來兩名寒氣遍身的影子。




兩頭與霜雪同色的長發都沾着将化未化的雪,亮着點碎息的清光,很快便滲入發絲裏,被室內的溫熱如繭般纏裹住,逐漸消弭。




應星拉開鬥篷,朝霞榴火的瑰麗眸子向幾人飛快掃過,甩開遮擋視線的潮濕額發,驀然笑出聲道:“看來是我跟鏡流遲到了。”




“唉,除夕可不講這些。”景元笑吟吟地捧場圓話,“仙舟老話稱‘趕早不如趕巧’,目下時機正好、天時地利人和,哪有晚來一說。”




看少年煞有介事、又一本正經地漾着笑,輕易便圓滑變轉了場面,工匠解開鬥篷前的繩結,失笑道:




“新年果真最該讓你說話,句句吉祥啊,景元。”




仙舟素有素日避谶、好日讨彩的說法,應星不擅此道,但卻敢打包票推薦景元。




骁衛幼時機靈、長大些便是思維敏捷的玲珑,再長大只會更不得了。工匠別的不說,但能與篤定自己鍛冶技術般篤定景元話中生花,一處錯漏沒有。




除卻相互招惹、也相互玩笑,景元難得沒謙虛,笑眯眯地接下了這番帶着調侃意味的稱贊:“應星哥謬贊。”




白珩不插他們一吹一應的話,而是又帶着小零食,挪着碎快的輕步投喂過去:“來,走餓了沒有!吃點我們曜青将軍都傾力推薦的米糕!”




不知是否狐人都愛如此零食,白珩賣力得如同這米糕鋪子的推銷員,塞了應星幾塊還不夠,甚至撕開包裝投喂進鏡流嘴裏。




劍士下意識凝睛去觀察靠近自己的東西,望清了才恢複了後仰的脊背,細細端詳道:“瞧着與羅浮常買的米糕不同,口味應也不一樣。”




“羅浮的蒸米糕要放果脯啦,松軟蓬香的,但冷吃口味就大打折扣,沒人買賬了。”




白珩耐心地舉着手,眉飛色舞地搖晃幾下腦袋:“但這款冷熱皆宜!能随軍帶走,千鸾将軍和天風君都推薦呢!”




但衆所周知,很多日常吃的食物若被冠以“可随軍攜帶”的名號,那麽就基本與高熱量和紮實脫不了乾系。




鏡流懷抱着平淡掖游在眼下的探究,對着手掌厚的米糕咬了口,而後開始了咀嚼。




一分半的時間過去,劍士的咀嚼動作逐漸慢下來,像是終于發覺了不對勁。她側目向狐人而視,眼神平靜得讓白珩莫名感到心虛。




“不……”




顫巍巍的字音在口腔裏飄成忽上忽下的氣流,白珩眼瞳在劍士與米糕之反複移動,牙齒半結巴半戰栗地磕碰,格外不自信起來:“不好吃……嗎?”




吞了大半個的應星試圖說話,險些噎得喉嚨失去喘氣功能,在華胥擔憂提供的茶水裏沖化幾乎哽在胸口的零食,這才恢複了口腔自由。




“味道不錯。”




沉默消化了三分鐘,丹楓咽下口中終于咀嚼開的食物,給出了極力描述得最委婉的評價:“确實适合商聲。”




“啊?”




白珩完全沒能理解,不禁懷疑地翻看手裏的包裝袋進行确認,甚至就這鏡流吃剩的半塊啃了一口,怎麽也沒發覺出問題。




狐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抓着頭問:“怎麽回事啊、是這款零食沒錯啊?”




“是沒錯的。”




華胥收疊着包裝紙,将顧忌着噎口、所以只咬了一點的米糕收回去,篤定嗯聲道:“所以才說适合商聲哥嘛。”




但為什麽适合,還是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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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打算一發完,結果做不到,下章就收除夕劇情,下下章去獵場,然後就拉時間線了!




對不起大家,因為大姨媽陰暗爬行了兩天,最後一天緊急碼字【尖叫】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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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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