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倒數結局（1）

第97章 倒數結局（1）

天際的烏雲漸漸散去，露出了澄澈的藍天。

陽光落下來，照在雲舒宮的斷壁殘垣上，照在滿地的碎石上。

底下的大火滅了，魔氣散了。

大荒得救了。

可他們的主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白澤緩緩擡起頭，望着空無一人的前方，眼神空洞。

他伸出手，掌心空空，只有一點殘留的、轉瞬即逝的餘溫。

十萬年推演，算盡天機，終是一場空。

五人裏，白澤最先回過神。

他聽見身後的動靜，抹了一把臉，站起身。

往日裏清冷溫潤的眉眼此刻覆着厚厚的冰霜，眼底是翻湧的悲痛與怒火。

他看向林風，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誰讓你攔着我的？”

林風本來還站在原地，望着雲舒消散的方向心裏打鼓。

雖說雲舒最後關頭給他傳了音，說自己不會死，可眼見着人都碎成光了，他心裏也沒底。

畢竟穿書這麽久，原劇情裏可沒這一出。

他正走神呢，忽然感覺到好幾股殺氣鋪天蓋地朝自己壓過來，吓得他一激靈。

擡頭就看見五道身影圍了過來，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哎哎哎，別沖動別沖動！”林風趕緊往後退了兩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知道你們現在很傷心，但是你們先別傷心。”

話還沒說完，就被雲媚厲聲打斷。

“閉嘴！”

狐尾豎了起來，尾尖的狐火噼啪作響，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若不是你出手禁锢我們，主人何至于孤身赴死？”

饕餮往前跨了一步，他攥着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盯着林風的眼神像在看一塊待宰的肉，咬牙切齒：

“我要吃了你！給主人陪葬！”

燭龍緩緩走過來，白霧随着他的腳步在地面蔓延，所過之處，連碎石都結上了一層霜。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亘古的寒意，像從九幽之下傳上來的：

“我的主人死了，那你也沒有活着的必要。我會讓你永遠活在黑暗裏。”

白澤站在幾人中間，沒有動手，卻也沒有阻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風，眼底滿是自責與遷怒。

是啊，若不是眼前這人出手定住了他們，他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主人拉回來。

哪怕一起死，也好過這樣眼睜睜看着她消失，連最後一面都抓不住。

最乾脆的是窮奇。

他根本懶得廢話，話音落下的瞬間，人已經到了林風跟前。

鋒利的爪尖閃着寒芒，帶着破空之聲，直直抓向林風的天靈蓋。

他出手就是殺招，沒有半分留情。

林風吓得魂都飛了，趕緊抱頭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個崽崽現在沖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去道理。

早知道就不幫這個忙了，完事了還要被滅口，這叫什麽事兒啊！

“住手。”

就在窮奇的爪子離林風頭頂只剩一寸，連林風都能感覺到那股刺骨寒意的時候，一道清淡的聲音，忽然在幾人耳邊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風聲，蓋過了幾人粗重的呼吸，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

像一道驚雷，劈在死寂的空氣裏。

所有人都僵住了。

窮奇的爪子硬生生停在半空，勁風刮得林風頭發亂飛，卻再也沒往下落半分。

饕餮攥緊的拳頭停在身側，呼吸一滞。

雲媚身後的狐尾頓在半空。

燭龍周身翻湧的白霧猛地一收，像是被什麽東西按住了。

白澤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瞳孔驟縮。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

不可能。

怎麽可能。

白澤的嘴唇抖了抖，幾乎不敢呼吸。

他慢慢、慢慢地轉過身，聲音啞得厲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像怕聲音大一點，就打碎了眼前的幻影：“……主人？”

蹲在地上的林風聽見這聲音，長長地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抱着頭，悶悶地從胳膊縫裏擠出一句：“我就說讓你們先別急……不聽勸，差點把我給拆了。”

語氣裏還帶着點劫後餘生的委屈。

沒有人理他。

五個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空處。

那裏本來什麽都沒有，只有風卷着塵土掠過。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些原本已經飄向遠方、落向大地的金色光粒，竟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着一樣，紛紛調轉方向，從四面八方飛了回來。

像歸巢的鳥，像回流的河，悠悠揚揚，緩緩彙聚。

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光，朦朦胧胧的，像霧裏的花。

光粒越聚越多，越來越濃，慢慢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長發，長裙，纖細的肩頸，熟悉的身形。

金光一點點凝實，從虛影到實體，從朦胧到清晰。

白衣勝雪，長發如瀑。

女子緩緩睜開眼，眼底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嘴角帶着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就站在那裏，站在幾步之外的碎石地上，衣擺垂落，纖塵不染，和消散前一模一樣。

甚至連鬓邊那縷被風吹亂的發絲，都分毫不差。

風停了。

雲舒宮的斷壁殘垣在她身後，像一幅靜默的畫。

五個人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怔怔地看着她，連呼吸都忘了。

白澤眨了眨眼，眼淚毫無預兆地又掉了下來。

他擡起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再看，人還在。

不是幻覺。

不是他推演過度生出的臆想。

是真的。

主人真的回來了。

“娘……”雲媚最先憋出一句，她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從指縫裏湧出來。

九條狐尾軟軟地垂了下去，尾尖輕輕晃動着，帶着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後怕。

她想沖上去抱住雲舒，可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怎麽都擡不動。

她怕。

怕這是一場夢，一碰就醒了。

燭龍周身的白霧早就散得一乾二淨，漆黑的瞳孔裏慢慢映出雲舒的身影，連眼底的寒冰都融化了，泛起一層淡淡的暖意。

窮奇默默收回了爪子，往後退了半步，藏起了自己鋒利的指甲。

白澤一步步走過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