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第 101 章 蝴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第 101 章 蝴蝶
段道玄知道這件事很棘手, 但姐姐們沒意識到,所以她想方設法勸說:“這不是我們不信就行的,關鍵是村民相信咒貓。”
段元熙摸着腦袋:“可我們耀姐兒不是咒貓, 我們澄清一下就行了。”
段道玄無奈:“這也不是說一句‘不是’就能平息的,村民不會信我們。”
段元熙擰起眉頭:“怎麽可能?耀姐兒的小夥伴是年齡太小了才不懂事, 難道他們的長輩也不懂事?我不信村裏的大人會因為孩子想要蝶蛹就讨厭孩子,太怪了。”段元熙覺得妹妹今天突然變得不可理喻,一直在說打壓士氣的話。孩子都這麽委屈了,乾嘛這麽說?
段道玄更無奈了:“哎,他們真會的。”
段清悟一直在聽,此時忽然問妹妹:“你為啥覺得村人不會相信耀姐兒無辜?”
段道玄覺得很難解釋, 但還是盡力一試:“姐,這種東西不好澄清。民間多少謠言官府出面辟謠都效果不好,何況我們自己。”
段清悟雖覺得有理, 但道:“可我還是覺得耀姐兒的事荒謬,想養蝴蝶就是壞人了?”她雖然也覺得找蝶蛹是一個很小衆的事,聽着奇怪,但就因為這個說耀姐兒是壞人太離奇了。
段道玄:“我們覺得奇怪是因為我們從汴京來的, 要是從小生活在這裏也會相信。你看汴京不是也有類似的東西嗎?”汴京人不愛說生辰八字, 怕壞人知道後紮小人。還有傳言說泥瓦匠會施厭勝之術,所以必須對他們恭敬,搞得很多裝修工人跟大爺一樣難伺候, 而且延續到現代。
段道玄又舉例:“汴京人還覺得誰用紅筆寫下別人的名字就是詛咒別人去死, 因為閻王記錄人類壽命的冊子是紅筆寫的,可誰見過閻王啊?”搞不好黑色筆記本的靈感就是從這裏來的。仔細一想,夜某殺人的條件一是需要知道長相,二是需要知道名字, 都很有巫蠱的味道。
但是段清悟堅持:“那不一樣,用紅筆寫名字就是壞人才乾的。”
段道玄:“……行吧,反正這個很難解釋,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說村民不會相信耀姐兒了吧?按村裏的規定,抓蝶蛹就是壞人。”
段清悟難以置信:“可這說不通啊。村民都能接受抓蜂蛹、知了幼蟲吃,也會養蠶,這都是蟲子,那為什麽容不下蝶蛹?而且蝴蝶幼蟲和變貓有什麽關聯?”
段道玄反問:“有人見過閻王用什麽色號的筆嗎?”
正說着,東北處傳來敲門聲,隐隐約約還能聽見大人的聲音。段元熙略微放心:“我就說村裏的大人不會信吧?他們要是信這個還會過來找咱們?肯定是避着我們家走。小孩子不懂事,但大人就不能不懂事了,我得幫耀姐兒解釋解釋。耀姐兒,你跟我去開門。”
段道玄想了想,選擇跟着大姐去開門。可開門一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豆娘的母親施四娘。耀姐兒臉色一僵,連忙躲在門板後面不叫施四娘瞧見她。
段元熙覺得她膽怯,正想拎她出來和施四娘打招呼,但施四娘神情突然怒氣沖沖,她啪地向地上扔掉一只碗,幾聲清脆響亮的破碎聲後,陶碗四分五裂,可憐地躺在地上。
段元熙認出這是自家的碗。家裏昨天做了炸香菇,因為兩家關系不錯就給施家送了一碗。施家碗筷少,所以這碗就暫時留着,改天再洗淨送回來。可施四娘這是什麽意思?她家送吃的,她反而砸碗?
段元熙氣上心頭,正要發作,可施四娘比她還氣:“你家耀姐兒怎麽能這麽壞,一直瞞着自己是咒貓,還故意接近我女兒,背地裏一定下了不少咒吧!豆娘今天回家後就拉肚子,這都是她害的,你趕緊叫她給豆娘解咒。今天我就把你家的碗砸碎,以後再也不吃你家的食物!”
段元熙:“?”
段元熙愣了:“你在說什麽啊?你歲數不小了還信這個?蠢死了!”
施四娘更氣了。這附近都信咒貓,所以段元熙這麽一罵反倒叫施四娘認定她也是咒貓:“我本來還想着耀姐兒是只新的咒貓,也許你們當娘的沒染上,現在我知道了,她就是從你們傳下來的,你們一家都是害人精!”
咒貓可以母女相傳,既然段家娘子也傳上了,離她們遠點才安全,所以施四娘又顫抖着後退了幾步。
段元熙看見後又好氣又好笑:“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很蠢嗎?什麽咒人,什麽變貓,這怎麽可能?耀姐兒要是能這樣,還會被你家豆娘欺負?虧我女兒把你女兒當成朋友,你女兒卻污蔑她。你就說說吧,你家那麽窮,我姑娘還好心給豆娘送點心、送絹帕,我都不讓她送,她還非得送,你家至今不還,還有理了?你有本事別只摔碗,先把吃我家的東西吐出來!”
耀姐兒聽到這裏心裏一酸,雙眼有了淚珠。她懷念以前和豆娘言笑晏晏的時候,但想起上午驚心動魄的一幕就百感交集。此時聽到大娘為她說話,心裏真是出了一口氣。
耀姐兒正要出去說自己不是咒貓,但段道玄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保持原位別被發現。
段道玄眼裏的憂慮更重了。雖然大姐的話聽起來很解氣,但這不行啊,施四娘更生氣了。她被激怒後只會更加相信段家不清白,這種思想若是蔓延下去,整個村子都會仇視她家。
施四娘自然不會順着段元熙的邏輯走,因為和咒貓相比,欠錢是小事:“你還狡辯?果然是咒貓能乾出來的。耀姐兒如果不是咒貓,為什麽經常給我家女兒送東西?就是想在裏面下蠱!要不是她下了蠱迷住了豆娘,豆娘也不會這麽晚才知道真相!”
段元熙快瘋了!她以前沒覺得施四娘這個鄰居不正常,怎麽今天這麽不正常?
但有了施四娘這個例子,就說明那麽村裏不少人的想法都像她一樣。段家和施四娘吵架時,就有幾個村人過來看熱鬧了。但他們不敢離得太近,站在遠處竊竊私語,對段家人指指點點,顯然是相信施四娘。
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人,是村裏的馬二,被段道玄雇過采摘月季花。他包含怒氣,顫抖着聲音道:“你們雇我摘月季花,是不是提前在月季裏下過蠱了?怪不得我摘完月季就腰酸腿疼。你們不能這麽不地道啊,這樣下去誰敢給你家乾活?誰敢租你家的地?”
其他人竊竊私語,但還是有幾句話傳了過來:“連月季花都下過蠱了,太可怕了!”
“段家不是還賣鮮花餅和香皂嗎?如果那些達官貴人知道了,誰還敢買她家的香皂啊?”
段元熙後背發涼,雙手顫抖,牙齒快咬碎了。她非常絕望——村民都瘋了!如果這些話真的傳到城裏,她家的鮮花生意就毀了!
段元熙氣得說不出話來,段道玄只好出來打圓場:“施四娘,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自己想想,耀姐兒要是咒貓,皇帝為什麽還嘉獎我家?你難道想說當今聖上瞎了眼嗎?”
這話果然有用,施四娘臉上的狂熱勁兒下去了一點。咒貓很重要,但是皇帝也很重要;別人說耀姐兒是咒貓當然沒錯,但皇帝必定是對的……兩種邏輯就在施四娘的腦子裏打架。她非常糾結。
段道玄敏銳注意到施四娘的神情變化,暗暗松口氣,還好,施四娘到底畏懼皇帝。既然有用,她必須趕緊再說幾句,讓施四娘的腦子一刻也停不下來。
段道玄趁熱打鐵:“施四娘,整個羊苴咩城沒有人不知道我們家是皇帝親封的勇義之家,皇帝寫的字還刻在我家照壁上,皇帝的牌匾也挂在我家堂屋。這牌匾還是中國公幫我家做的。施四娘,你難道想說中國公也是愚蠢無能的嗎?”
段道玄見施四娘開口想說什麽,生怕她又說出那一套,連忙打斷:“羊苴咩城的貴族,我家認識得不少,不管是張家、董家還是楊家,都很尊敬我大姐。他們既然能成為貴族,難道不比你懂得多?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但不能不尊敬貴人!貴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施四娘猶疑:“可是……”
段道玄又打感情牌:“我家是皇帝和中國公親自認定的勇義之家,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國家也是如此。不然我家為什麽不留到更繁華的汴京?乾嘛來這麽小的羊苴咩城?汴京百萬人口,即使晚上也是燈火通明,香車寶馬,我們家留在汴京享受富貴生活不是更好嗎?但我們就是有愛國之心,就是想回去建設家鄉幫助你們這些鄉親。你們摸摸良心,我家雇人難道沒有增加你們的工作崗位?難道少過一次工錢?”
馬二讷讷道:“是沒少過工錢……”
段道玄不等他說完,忽然嘆氣:“我不是怪你們,你們也是被壞人蒙騙了,壞人這麽做就是不想讓我們給你們發工錢,不想你們吃飽穿暖,最好讓這個村子陷入內鬥,誰也沒得到好處。你們也是可憐的受害者!”
這話聽得段元熙很不舒服,她想反駁“他們才不可憐”,但段道玄沒給她機會:“鄉親們,我相信你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人群慢慢離開。
段元熙看着這些裝作若無其事的人們,心裏依然憤怒:“你為什麽要說他們可憐,難道我們不可憐嗎?我們才是徹徹底底的受害者。”
段道玄:“話術罷了,先讓他們趕緊走才是正事。他們如果一直在咱們家門口,可能把我們的房子掀了。姐,你相信嗎?”
段元熙想起村人提起咒貓時的憤怒也贊同,但還是不情願:“我就是不高興,他們一走就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他們什麽都沒有乾……”
段道玄不語。自古以來人們都有辨別正常和不正常的需求來打壓威脅、保護安全。但大多數人沒思考過什麽是正常和不正常,只是跟着主流想法走。所以咒貓聽着荒謬,但依然流行。也不是古代才這樣,什麽年代都可能發生。
段道玄緊張地告訴段元熙和段清悟:“姐,你們不要掉以輕心,這事沒有結束。”
段元熙奇怪:“沒有結束?可我看他們聽進去你的話了。”
段道玄搖搖頭:“那只是暫時的,他們心裏還有懷疑,可能明天就又恨我們了。沒有一個官方的态度,這種懷疑就會漲成大火,把我們家燒得一絲灰都不留,所以我晚上要去施村老那裏一趟想想辦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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