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蝴蝶

第103章 第 103 章 蝴蝶

施村老一驚：“告禦狀？你們能直接面見皇帝？”

段道玄故作驚訝：“這很稀罕嗎？我家的照壁就是皇帝寫的, 牌匾又是中國公送來的。那常地主在鄉下待久了才藐視皇權，他還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施村老頭上冒出冷汗，這才想起來段家有點人脈。但他家呢？常地主會不會對付完段家, 就對付介紹段家過來的施家？

段道玄又裝作無意：“唉，要說那常地主也是可憐, 自己沒本事，所以只能傷害別人。但這對我們家沒什麽影響，花點錢就行了。就算大家不信，我們搬個家就行。中國公的親戚一直邀請我姐去鄯闡府為他做菜，但我姐覺得咱們村住起來不錯才多次拒絕。所以常地主這麽做對我們家沒啥，但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害村裏其他人家了。”

段道玄巧妙把家裏和常地主的仇引到所有村人都可能遭殃, 所以施村老越來越害怕了。但他還是有一點不解：“別人說你家耀姐兒找蝶蛹養蝴蝶，是真的嗎？”

木棉村的人雖覺得蝴蝶美麗，但對蝴蝶幼蟲和蛹有深深的恐懼, 因為據說咒貓就是通過蝶蛹下蠱的。雖然人們也不知道蝶蛹有毒的機制，但就是信。

施村老以為段道玄會否認，可段道玄爽快承認，因為耀姐兒都親自說了, 再否認也沒有用處：“是啊, 但這些蝴蝶是獻給皇帝的貢品。你們鄉下人見得少，所以不知道汴京皇帝喜歡養蝴蝶，京城貴族紛紛效仿。每到春夏, 貴人們就用一只青紗籠籠罩着蝴蝶, 邀請親友辦賞蝶宴。而宴會上最難得的事就是親眼看到蝴蝶從蝶蛹中出來，這種珍貴的時機比得上昙花一現了……對了，你知道昙花嗎？”

段道玄語氣露出輕蔑，這是故意的, 用魔法打敗魔法，看看是咒貓厲害還是老汴京的地道文化厲害。

施村老果然心生自卑，下意識道：“我不知道昙花。”他知道才怪，這個時候昙花還沒傳入中國。

段道玄繼續：“咱們的皇帝仰慕中原文化，那肯定也想做蝴蝶籠啊！可是蝴蝶籠價值不菲，汴京的一只蝴蝶籠價值是看青紗和蝴蝶，編籠的鐵絲反倒是最不值錢的。若是常見的白蝶，不配進入貴人的蝴蝶籠，罕見的蝶蛹能炒到一貫錢一只……哦我忘了，你不知道什麽是貫。”

施村老：“……”

段道玄：“你不懂也沒事。汴京貴人辦席面時喜歡找足夠的蝶蛹，到時候放生蝴蝶積攢功德可好看了。汴京皇帝都有了，咱們的皇帝能少嗎？所以我們家正準備給皇帝的貢品，以後還能把蝴蝶生意做大做強，寺廟、宴會都可以放蝴蝶圖個吉利。”

施村老：“所以你們真的收集蝶蛹，但只是為了準備貢品？”

段道玄：“對。”

段道玄考慮過要不要否認耀姐兒收集蝶蛹，但她主動說了，改口很難讓別人信服，索性承認，還能和皇帝貢品扯上聯系。

更關鍵的是讓蝶蛹有商品價值。一個東西不管多奇怪，能賣錢的話，人們的态度就會轉變不少。于是段道玄補充：“我們自己找不到多少蝶蛹，萬一誤了皇帝的宴會就完了，所以我家想從村裏人收購蝶蛹，一只5貝。我們受了村裏很多幫助，就想着優先給自家人好處。可常地主這麽一來就壞了村裏人的財路，我們只能考慮去其他村。”

收購蝶蛹是個不錯的辦法。財帛動人心，段道玄不信在利益面前所有人還能堅持迷信。如果大部分村民都摸過蝶蛹，還怎麽敢說她家？

施村老傻眼了：“一只蝶蛹就能賣5貝？這麽高？”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呀！城裏的普通零工一天都賺不到100貝，賣二十只蝶蛹就比得上人家打一天工了！

段道玄笑了：“村老，你這就是見識少了，汴京的富人買稀有的蝶蛹能花50文呢！噢，你不知道文是什麽意思，那你就理解成50貝吧。”

“50貝？”施村老更傻眼了。他剛聽到這個價錢的瞬間，就起了巨大的沖動去捉蝶蛹來賣，還是想起自己老了和傳統的忌諱才勉強壓住這股熱情。

但就算是忌諱，也不能阻止他賺錢啊！施村老心裏反複盤算，一只蝶蛹5貝，兩只蝶蛹10貝……

段道玄趁熱打鐵：“蝴蝶我也收哦，汴京的有錢人也喜歡收集蝴蝶标本。蝴蝶雖然死了，但是漂亮翅膀能夠常年保持不變，可以長久欣賞。越是漂亮的蝴蝶标本越貴。有個貴族買了一只藍色的蝴蝶标本，花了300貝！”

“300貝！”施村老眼睛睜大，呼吸都快急促了。雖然他不理解有錢人為什麽喜歡收集蝴蝶，但既然是有錢人喜歡的，這個邏輯就蓋住了咒貓的邏輯！人還能和錢過不去嗎？

段道玄見施村老激動，突然故作惋惜：“可惜這個發財之路被常地主破壞了，村裏人少了一條生計，我也傷心啊。我還想着帶100塊香皂求您幫忙宣傳，只要村人說一聲你的名字，我不僅多給他們一貝，也給你一貝，你坐在家裏就能賺錢。現在看來也難辦了。”

施村老這次是真的恨上常地主了：“100塊香皂？就是他毀了我的香皂？”

香皂有多火熱，施村老自然是知道的，直到現在也有人專程來木棉村找段家買香皂，一塊小小的香皂就要100貝，那麽100塊香皂就是10000貝。施村老懊悔不已，他本來可以有1萬貝的，但是都怪常地主，常地主偷了他的1萬貝。

施村老突然對段道玄熱情道：“娘子，我想過了，你是汴京人，不知道我們這裏的習慣也正常，無知者無罪對吧？”

段道玄：“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本來就是汴京人，汴京人是可以養蝴蝶的，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習俗的。這是文化沖突。”

施村老：“唉，你看這事鬧的，都是孩子們的誤會啊。”

段道玄：“也不怪孩子，他們太單純了。”

……

從頭至尾，施村老都沒說相不相信段家是咒貓，但一些事情就在心照不宣中定了下來。

段道玄走時，施村老也沒出來送客，段道玄也不在意，她只關心耀姐兒和仁哥兒還好不好。所幸晚上不冷，兩人沒有感冒，只是仁哥兒非常傷心：“我都聽見毛毛的聲音了，他知道我在這裏，但就是不出來找我。”

段道玄回去和緊張等待的家人們說了，打算第二天就放出風聲收購蝶蛹。段道玄嚴肅：“我們現在還是有希望的。今天是謠言散布的第一天，村裏人對我們還有舊情。而且我們有錢，能花大價錢收購蝶蛹拉村裏人一起乾。”

段元熙喃喃：“一只蝶蛹5貝……”她非常心痛，但明白這筆錢不得不花，只是這筆錢以後能收回本嗎？

段道玄：“當然可以。姐，你沒有忘我怎麽說的吧？家裏收購蝶蛹，你去說動羊苴咩城貴族在宴會上放生蝴蝶，要是能進宮得到皇帝的承認就更好了。蝴蝶生意也很有賺頭。”

段元熙郁悶點頭：“以後我們得多說自己是汴京人。我本來想着回家鄉了就是家鄉人，現在看來不行了。”

段清悟也贊成：“從前我們只想趕緊融入村裏，但成為自己人後容易被誤會。反而一直被當做外地人不會被審視。”

第二日，施村老狡猾，雖然昨晚和段道玄談成了，但不肯先出頭。可沒有關系，施村老不說段道玄也會拉他下水。段道玄直言要以5貝一個大價錢收購蝶蛹，如果不想交給她，也可以找施村老賣。

幸虧段道玄昨天拉了皇帝和中國公給自己背書，所以村人對她是害怕，而不是一心仇恨。村人雖然一看見她就走到一邊，但還是聽見了段道玄的宣傳：“真的？一只蝶蛹就能給5貝？”

“可是，這不就是承認了她家就是在用蝶蛹煉蠱？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我看還得多殺幾只貓。”

人們的話語都表達着對段家的恐懼和厭惡，但是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農村條件差，只靠地裏的收成也吃不上飽飯，所以5貝非常有吸引力。只要抓一個蝶蛹就能買半升糙米或者兩升半米糠，哪有這麽好的事！

所以盡管段道玄宣傳時只有幾個村民聽到，但不一會兒全村人都知道了。當然，人們對蝶蛹的恐懼一時半會兒消不掉，所以和別人說起來時還是厭惡：“誰會聽她的啊？鬼上身了才抓蝶蛹。”

“就是就是，她讓我們抓蝶蛹，不就把蠱下給我們了嗎？”

“我家老人聽了快氣暈過去了，從沒見過這種瘋子！”

但好多人回去之後陷入沉思，5貝實在是太多了。誰家不缺錢？一個5貝可以買半升糙米好好吃一頓，兩個5貝能買一卷彩線給女兒的衣服繡花，四個5貝可以買一斤粗鹽，六個5貝可以買一斤五花肉開開葷，若是給屠夫說句好話，還能送點豬筒骨。

恰好現在青黃不接，夏糧還沒收上來，夏稅就快要交了。按慣例，每家不僅交田稅，還要出人頭稅、一匹粗麻布。為了織一匹十來米長的麻布，農婦即使耽誤家務也要辛苦忙活，不然就要把麻布折成貝幣或糙米，可一匹麻布至少要200貝。

若是找到40個蝶蛹，就能多出一匹麻布給孩子們做衣服了。

……

晚上，段道玄一家人在收拾東西。大家最近很緊張，怕有意外發生，乾脆提前打包。大人也囑咐孩子最近不要出去玩了。

段道玄把外院房間簡單收拾一下，今晚就住這裏，因為方便聽到敲門聲。村民肯定不敢光明正大地過來，那就是夜晚悄悄來了。

夜色寂靜，只有蟲子的鳴叫。一個黑影悄悄走近段家東北門，他手裏攏着三只蝶蛹，緊張得快出汗了。如果被別人發現，他就是勾結咒貓，也會被視為禍害。可他家裏實在太窮了，所以悄悄過來。

他為了找這三只蝶蛹還費了不少功夫。白天村童玩耍時一致罵段家收購蝶蛹，說好了誰都不許去。他雖然也說了，但以撿柴的借口偷偷去林子找蝶蛹，晚上悄悄去段家賣掉。若是成了，15貝能買好多糖果。

可他走着走着，忽然發現不對，段家門前怎麽還有一個人，仔細一看，這不就是那個白天帶頭說不去段家賣蝶蛹的村童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