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路途

第123章 第 123 章 路途

大理國使團約有幾十人。正使為王使者, 副使有兩個。因為人多、貢品多，使團行進速度不快，二十天後才到鄯闡府。

人們在鄯闡府沒有多停留, 吃了兩頓豆花米線就匆匆去下一站自杞國。

而段道玄作為護花使拿了使團的經費在鄯闡府補充一批冰塊，引起其他人的詫異：“你要冰塊乾啥？”

段道玄解釋：“這是朝廷吩咐的。”大理國使團是為宋高宗慶生, 宋高宗生日在五月，早過了牡丹開放的季節，但朝廷覺得送盛開的牡丹很有面子，更有慶生的氣氛，所以讓段道玄想辦法延遲牡丹開放。

段道玄大驚失色，因為這是一件苦差事：“牡丹正常來講是三四月開的, 四月底就很難見了，何況五月？芍藥倒是有可能，要不我們改成芍藥？”

但朝廷堅持：“你就不能用冰塊讓牡丹晚點開嗎？”

段道玄：“……行吧。”

延遲鮮花盛開的辦法無非就是冷凍。古代沒有冰庫, 段道玄就硬着頭皮用最原始的方法——買冰塊。一說到冰塊，那真是花店人痛苦的回憶。段道玄即使穿越了也做過忘記給郁金香花束包冰袋的噩夢。

耀姐兒看着被冰塊包裹的牡丹盆擔憂道：“這樣能行嗎？我怎麽覺得還沒到臨安它就冷死了。”

段道玄淡淡道：“看它的命吧。反正我們做做努力的樣子糊弄糊弄領導就行了，真到了臨安不開又能拿我們怎麽樣。”

耀姐兒：“領導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還不聽我們內行人的話。”

段道玄：“唉, 領導。不過多出來的冰塊正好給我們冰水果吃。”

大理國使團出了邊境來到自杞國，受到國王的熱情款待。

大家在宴會上賓主盡歡，但結束後, 王使者私下對使團衆人吐槽：“自杞國本來也是我們大理國的一部分, 要不是他們叛亂，我們哪裏用得上借道。”

自杞國國王聽說大理國使團是要去臨安，請他們留下來休整幾天。但這一留就是好多天，王使者多次請求離開, 國王也不放行。使團衆人奇怪：“這是為什麽？”

段道玄倒是想起來了，她當年跟着宋朝買馬使團來的時候也發生了類似的事。那次黃大使的做法令大家佩服，所以她就記了下來，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段道玄主動找王使者：“國王扣留我們不走，是不喜歡我們和宋朝貿易。”

王使者：“這我當然知道，不用你說。難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段道玄：“很簡單，讓自杞國國王覺得他也能分一份利就行了。我們大理國和宋朝交易免不得經過自杞國，自杞國什麽都不用做就能收過路的商稅，難道不好嗎？”

王使者恍然大悟，感嘆道：“還是老人有經驗。”他對自杞國國王說後，國王果然爽快放行。

使團離開大理國去橫山寨。這時的馬市有些冷清，沒有多少騾馬在賣。段道玄指着遠處的一頭騾子對耀姐兒：“咱們家那兩匹老騾子就是從橫山寨買的。”

耀姐兒奇怪：“兩匹騾子夠五個人坐嗎？就算我和天姐兒很小也不行吧？”

段道玄：“我們是買了六匹騾子，到羊苴咩城賣了四匹，只留下兩匹。本來想着騎騾子去遠的地方方便，沒想到它們之後就在咱們家養老了。”

到了邕州，段道玄有些感慨地對耀姐兒說：“你還有印象嗎？我們到邕州後就遇到了黑店，黑店不想放我們走，還是知州想請你大娘做菜才僥幸脫身。”

耀姐兒驚訝：“這麽兇險？我居然沒有印象！”

段道玄：“你那時才6歲嘛。”

出了橫山寨，使團坐船來到桂州。使團在桂州找宋朝官員說明來意，畢竟他們已經在宋人的領土上了。宋朝官員熱情款待，派幾個人和使團一起去臨安。

旅途截止到這裏還算順利，後面有宋朝官員的護送就更順利了，使團人都是這麽想的，但意外來了——桂州官府給大理國使團辦的通關文牒遲遲不下來。

大家想了很多路上可能遇到的困難，什麽黑熊老虎啊，滑坡泥石流啊，土匪歹徒啊……沒想到卡在了簽證這一步。

每個人都要面簽，所以每個人都莫名其妙地被問了一套問題。輪到段道玄時那個青袍小吏問：“你去臨安乾嘛？”

段道玄：“給宋朝皇帝過生日。”

小吏：“你在臨安待多久？”

段道玄：“我不知道，聽皇帝的意思吧。”

小吏：“你第一次去臨安嗎？”

段道玄：“以前去過一次。”

小吏：“以前是什麽時候？”

段道玄：“金人打你們之前。”

小吏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你的汴京話很熟練，以前在汴京滞留過？”

段道玄生氣：“什麽叫滞留？我就是在汴京出生的，我有過汴京戶口。”

小吏懷疑：“可你又是大理國人。”

段道玄：“我祖上就是大理國人。”

小吏埋頭寫：“雙國籍啊。如果臨安發生暴亂，你會不會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段道玄：“？”

段道玄作為一個老人還是順利拿到了簽證。而耀姐兒就有點不幸了，小吏懷疑她的回國約束力：“你害怕回國嗎？”

耀姐兒：“……我為什麽要害怕。”

小吏問：“你有錢去臨安嗎？”

耀姐兒：“我們是使團，官方包了。”

小吏：“你一個人去嗎？有親人朋友嗎？”

耀姐兒：“和我娘一起，但我大部分親人還在國內。我在國內有穩定的工作和家庭，我舍不得我的家人。”

……

耀姐兒莫名其妙過簽了：“問這麽多問題是乾嘛啊？還花了185文。”不過總算拿到通過文牒了。

離開桂州後使團繼續坐船。因為人多、動物多，坐了好幾只船。

段道玄和耀姐兒在的船上有宋朝商人，他見使團是大理國來的，便主動來談交易。大家當然樂意，紛紛拿出自己的貨物讓宋朝商人挑選，有香料、皮毛、藥材等東西。

宋朝商人想要大理國的香料，但報了一個低價：“我們宋朝就是這個價。”

賣香料的使團人有些猶豫：“當真嗎？”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不知道宋朝市場的價格，所以糊裏糊塗地就要同意交易。

可是在一旁聽的段道玄攔下來了。別人聽不懂，但她是會說汴京話的：“你确定是這個價錢嗎？”

宋朝商人吃了一驚：“你竟然會說汴京話？”

段道玄：“何止會說，我還在汴京住了二三十年。”言下之意就是她很了解宋朝。

宋朝商人見段道玄語言流利，不敢再欺瞞，只好重新報價。賣香料的使團人聽到明顯高一截的新價格後眼皮跳了兩下，這才明白對面騙了他，因而很感激段道玄：“段大娘，還好有你。我們這些人的漢話都不如你熟練。”

兩日後使團到昭州，按例船上的貨物都要被官府檢查。如果是商販，貨物還要被抽稅。

大理國使團不是商販，只用檢查就行了。人們耐心地等官吏一個個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檢查完，段道玄卻被通知她帶的香水被扣下了。

段道玄心一緊：“怎麽被沒收了？我又不是商販，那只是我的私人行李。”

雖然她确實想賣香水，确實想避稅，但使團的人都私自帶了貨物去臨安交易，怎麽王使者的貨物就沒被扣下？

不只段道玄是這樣，其他使團普通人也遇到了同樣的事。人們愁眉苦臉想辦法：“誰能為我們做主？看來只有找王正使了。”

可王正使沒有被沒收貨物，所以不想幫大家：“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可宋人早就規定不能借使團的名號做生意，你們帶了那麽多貨物，宋人也不好辦。”

人們生氣，但王使者不願找宋朝官員談，他們的身份也不夠資格去交涉，一時沒了辦法。養馬的老王嘆氣：“這還只是昭州，後面要過那麽多關卡，一層層盤剝下來我們的皮都沒有了。”

一箱香水價值不菲，段道玄丢了這麽一大筆錢不願坐以待斃。她獨自塞給小吏一把錢，打聽為何她的香水被扣下來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從大理國帶這點東西也不容易。”

小吏笑眯眯道：“大娘的漢話說得真好。但你們是使團，乾嘛帶這麽多貴重的私人物品？我們上官覺得可疑，所以要留下來一份物證。”

段道玄明白了，她的香水價值太高，所以被官員私自留下來了。她眼睛一轉，換了個說法：“你們覺得這些小瓶子貴重？其實那只是普通的茉莉花泡水，值不了幾文錢，哪裏比得上我們正使帶的皮毛？他一張狐皮就能值上百貫錢。你們宋人不識貨，肯定認不出來。”

小吏眉心一跳：“真的嗎？”

段道玄故作驚訝：“他沒有和你們說嗎？也對，你們要是知道了，哪裏看得上我們普通人帶的東西，他是官方使者，本就是官宦家庭出身，帶的東西自然是最貴的。”

只有段道玄一個人的貨物被扣，那王使者不屑幫她和宋朝官員打交道。但如果他也被拉下水，事情就不一樣了。

于是第二日，使團本要離開昭州，但王使者主動拖延日期，因為他偷偷帶的皮毛被昭州官府扣下了。

人們得知後連忙安慰王使者：“正使你還不是最倒黴的，我帶的藥材被扣下了兩箱。”“我也被沒收了好幾斤香料。正使你既然都去找宋人要說法了，不會不幫忙要回來我的東西吧？”

王使者：“……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