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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改土歸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第 119 章 改土歸流
段元熙驚訝地指着自己的白發:“我都五十多歲了, 還要嫁人?”
段道玄和段清悟也震驚。什麽?她們也要嫁人?
突如其來的變化打得段家人措手不及。段道玄剛才還苦惱怎麽避免慧姐兒嫁人,結果現在她也要嫁了!
她和兩個姐姐都五十歲了,居然也要嫁人?段道玄吃驚得說不出話, 只覺得荒唐可笑。
她多麽希望這是假的,可青袍官員再次強調:“雖然你們五十歲了, 但有過私情就要嫁人,也要辦集體婚禮。你們家的小輩只要是女滿14,男滿16,有過私情就得嫁娶。”
段道玄不忿。別的人家都是小輩才結婚,只有她家這麽嚴,青袍官員可不是故意針對她家嗎?
青袍官員怕她們年紀大了更滑頭, 不說實話,就換了個方式問:“你們各生了多少個孩子?”既然生過孩子,那肯定有私情。
段元熙是很不想說的, 但礙于形勢,只好悶悶道:“前三個是我生的。”
孩子們吃驚地看着她,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時刻知道生母。不過他們知道了也不覺得怎麽樣,只是心疼段元熙被迫說出來。
突然, 段清悟看了段道玄一眼, 又飛快對青袍官員道:“兩個小的都是我生的。我小妹從沒有過私會,能不能放了她?”
段道玄馬上就明白了,顫聲道:“二姐……”
青袍官員嚴厲瞥了段清悟一眼, 有些不信她的話:“這麽巧?她一個也沒生?兩個小的站出來, 你們說這是不是真的?”
慧姐兒和明姐兒反應過來,連忙道:“是真的。”
青袍官員臉色難看,好像吃了蒼蠅。他不死心,又問村民:“她們說實話了嗎?有沒有人揭發?”
村民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再看看臉色煞白的段家人,一時沒人站出來。
段道玄悄悄松了一口氣,她分手早,又忙于生意,還真沒村裏人知道。更幸運的是,她家的孩子都是在搬來木棉村前生的。家裏也沒刻意說過生母是誰,別人問時統一說都是孩子的母親,因為怕村人故意挑撥孩子。所以這次二姐幫她還真有可能成功。
但段道玄才松了口氣,心又提了起來。這也不是一點風險都沒有。就算村裏人不知道,他們也可以編一個私會的情人。
段道玄環視四周,手指甲掐着掌心,緊張得都出汗了。
時間只過去了幾分鐘,但是她感覺無比漫長,像在油鍋上一樣難熬。
村民們雖然竊竊私語,神色複雜,但沒人站出來。
青袍官員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舉報,語氣有些不情願:“那好,她可以留下……但你們家的孩子也都沒有私情嗎?我記得昨天就抓到了一個,叫段慧姐兒的。你們把她帶過來。”
一個官吏過來打量段家的幾個姑娘,想找出誰是慧姐兒,但他實在分辨不出,就随手抓走了明姐兒:“你跟我們走一趟!”
明姐兒不想和他走,拼命掙紮。慧姐兒大驚,不想讓妹妹代替自己,所以主動站出來大喊道:“我才是慧姐兒!你找錯人了,應該帶走我!”
官吏回頭瞧了瞧段家人緊張的神色,冷哼一聲:“早點說不就好了?麻煩!”于是押走慧姐兒。
明姐兒跑回家人身邊,但神色無比痛苦:“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掙紮,代替四姐去了。”
家人連忙安慰她:“這又不是你的錯。”
青袍官員帶走慧姐兒後還沒有完,還要耀姐兒、天姐兒、仁哥兒也結婚。耀姐兒和天姐兒都生了孩子,孩子就是證據,瞞不住。仁哥兒的戀愛史在村裏不是秘密,他怕村人舉報,乾脆自己承認了。明姐兒從未戀愛,但因為年齡也要結婚。
耀姐兒、天姐兒、慧姐兒、明姐兒都得嫁出去,段元熙和段清悟也得去對象家。仁哥兒得娶一個進來。所以家裏要走六人,又要有一個陌生人進來。
大家被迫辦集體婚禮,如果對象家很遠就抱一只雞。青袍官員還不滿意:“大喜的日子,你們怎麽不笑?”人們木着臉到這荒唐的婚禮結束。
婚禮結束,官吏催促人們趕緊搬家,所以村裏家家戶戶都像死了人一樣抱頭痛哭。才短短兩天,村裏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幾乎喪失了生機。
段道玄含淚為姐姐和女兒收拾行裝。兩個姐姐、慧姐兒、明姐兒都去城裏,但她們自由一點,能避開官吏的檢查,不想住在夫家就出來住酒店。耀姐兒和天姐兒比較不幸,她們是找的附近村子的對象,如果偷偷回來很快就會被發現。
村民雖然想陽奉陰違,比如等官吏走後把女兒接回來,但是村子裏已經有了官吏的眼線——青袍官員說過要任命村民為臨時工,舉報獎賞米糧,如果表現得好還能有正式編制。這自然是畫餅,但全村四五百人總有人禁不住誘惑。況且村裏确實有人受外族人影響也喜歡早婚。
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舉報人有多少個。有的舉報人在明處,有的在暗處,連名姓都不知曉。
一家人收拾了半天行李還沒有收拾完,因為太累了,連續兩天都沒睡好覺,又經歷了很大的刺激。
這天晚上依然有官吏來搜查情侶。但是木棉村被吓得不再有情侶約會了,官吏失望而返,但沒忘記催促人們趕緊搬家。
木棉村的移風易俗改造進入尾聲,其他幾個村子發生了相同的慘劇。
第二天,段道玄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還以為是官吏:“他們怎麽又來了?”
可出門一看,有動靜的是王家。段道玄記得這王家也是昨天被逼結婚的。官吏不允許王家女兒嫁給情人,她家只好讓媒婆說了一家陌生人。
王家門口聚了好多人。段道玄正好奇發生了什麽,就見到蔣娘子和她丈夫施二郎也在。段道玄驚訝施二郎居然沒有去種地,不過一想這些天村裏的生活秩序被打破了,也正常。
蔣娘子告訴段道玄:“王家的姑娘失蹤了,她家人正找她。”
段道玄意外:“人不見了?難道是逃婚?”
蔣娘子搖搖頭:“逃跑有什麽用?我們這些莊稼人離了土地就活不下去,必須靠田地吃飯。如果逃到野外開荒,沒那麽容易,所以我覺得王小娘子也許是沒了,聽說她的情人也失蹤了。”
段道玄更吃驚了:“殉情?”
不過蔣娘子說得也有可能。王小娘子作為百姓沒辦法應對官府,那就用死來反抗。
王家人現在還沒有找到王小娘子,所以哭着和女兒戀人的家人一起出去找。他們在林子裏找到兩人并列躺着的屍體,果然是殉情。王小娘子和戀人在殉情前買了新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乾淨。地上散落着兩把口琴和點心殘渣。他們的屍體膚色古怪,可能是用毒藥自殺的。
兩家人痛哭流涕,脫下自己的外衣蓋住屍體,不想讓別人看到孩子的慘狀。
其他尋找的人也很是同情,不停安慰他們,且告誡大家不要往外說:“要是孩子們聽到,他們就會模仿了。”
段道玄很理解他們為什麽這麽說,這種特殊時期大家都很壓抑,有了第一場殉情,很多年輕人就可能效仿。
但是這件事太大了,來尋找的人又那麽多,所以很快就傳出去。不僅本村人知道,外村也知道。
第三天,木棉村又發生一場殉情。
這次的情侶沒有死在一起,因為長輩關緊門窗不讓他們出去,但是他們想方設法通過朋友傳信約好在自己家自殺。兩家人還是核對了一下才知道這是殉情。
木棉村一共四五百人,這就有兩起殉情了,所以家長們吓得紛紛告誡孩子不要做傻事。
聽說附近的村子有人效仿木棉村也殉情了。
天天來木棉村搜查的官吏自然也知道。其實他們不用親自來也能得知,因為有村裏的眼線。
但是官吏們不在意這些,繼續搜查。他們在木棉村搜查了幾個晚上都沒有抓到情侶,派來的人手就少了,改成去其他村。
但村裏的夜晚依舊危險,因為官吏為了杜絕情侶約會實行宵禁。很多村民傍晚後就不出去了。
段家拖延了好幾天才送別親人。到了不得不走的那天,全家人都非常悲傷。
段道玄流着淚給姐姐穿衣服,拉着她們的手不肯放。仁哥兒紅着眼把攢的月例都給了姐妹。
三個大點的孫子雖然年紀小,但是哭得最大聲,每個人都抱住媽媽或者姥姥的腿不放:“你們不要走!”大家聽了更是淚光點點。
四姐兒太小了,什麽都不懂,只能懵懂地看着家人們,但是家人們看到她後更傷心了。
但此事也不是沒有希望。段道玄叮囑段元熙:“你進城後一定要趕緊找以前的關系阻止那些官吏。這件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家都撐不了多久,何況別人?”
段元熙狠狠點頭:“那是自然,這還有王法嗎?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他憑什麽這樣對我們?我進城後就找中國公家。只要能說服中國公,肯定沒有問題!”
段道玄悲傷地送別家人,直到看不見人影也不肯回去:“這一次分別,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
一片狼藉過後,段道玄家裏只剩她和幾個孫子、仁哥兒。仁哥兒哽咽難言。孫子們還在哭,聲音都嘶啞了。
段道玄靜靜坐在椅子上,受打擊得說不出來話。她被迫看着自己精心建設的家突然變得四分五裂,心如刀割。原來幸福是可以打碎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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