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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改土歸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1章 第 121 章 改土歸流
段道玄等得快絕望時, 忽然段元熙托人帶消息回來:“成了!成了!”
按段元熙的說法,高家只是想拿回稅收,壓根沒想管過風俗, 所以聽到時也很驚訝,得知出現人命後就更頭疼了。
木棉村等幾個村子的禁令沒有了。沒過兩天就有另一波官吏來村裏宣告解除。
村民們再次被召集開會時心驚膽戰, 但聽到這樣的好消息驚呆了:“取消了?結束了?”
他們不用過提心吊膽的生活,可以接孩子回家了!
所有人欣喜若狂,好像過年一樣。村裏人連忙奔回家手忙腳亂收拾東西:“馬上就把你妹妹接回來!”
段家這邊,段元熙、段清悟、慧姐兒、明姐兒幾人因為在城裏,所以很快就雇車回來了,都沒有讓家裏接。
段道玄激動地擁抱她們, 問在城裏過得好不好。
段元熙得意地說:“我第一天就偷偷給一個客戶報信,讓他們派人來接我。那些小吏不敢攔,我就大搖大擺出去了, 然後又接走大家去住客棧。”那些官吏對村子盯得很緊,但到城裏就松了。
至于為什麽找關系那麽久,是因為找關系也得排隊。段元熙也非常忐忑,不過幸好成功了。
段道玄熱淚盈眶看着段清悟:“二姐, 我感覺你好像瘦……胖了?”
段清悟摸摸臉:“我們在客棧天天點外賣, 又不出去,胖了很正常。”
段元熙幾人是從城裏回來的,而耀姐兒和天姐兒在其他村子, 需要家裏接。段道玄歡喜道:“事不宜遲, 我這就給板車套上騾子。”
段清悟:“我也去吧。”她去園子裏牽騾子時發現動物們狀态不錯,誇了仁哥兒:“我不在的時候你照顧得不錯呀。”仁哥兒很得意。
耀姐兒的對象家在錢家村,天姐兒的對象家在孫家村。因為孫家村更近,所以段道玄和二姐先去接天姐兒。
天姐兒見家人突然出現欣喜若狂:“你們來了, 原來今天早上說的是真的!”
孫家村習慣和木棉村差不多,也是重點打擊對象。今天早上官吏也去過孫家村宣讀公告了,所以天姐兒早就收拾好東西等着了。
段道玄笑道:“是啊,禁令解除了,以後就可以和以前一樣了。就是你大姐的對象是外族的,所以他們村還不知道,你大姐也不知道,我們這回過去她肯定高興極了。”
天姐兒忽然從欣喜變成傷心:“是啊,我們要趕緊把大姐接回來。小娘你不知道,我這些天晚上都失眠,一直熬到很晚很晚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做夢都想回家。我過來時不是帶了幾個包袱嗎?除了那個裝日用品的包袱,其他我一個都沒打開,因為我就是知道我會回家。”
段道玄感到自己流淚了,她擦擦眼角:“孫家人沒欺負你吧?”
天姐兒道:“他們把我當客人,對我是可以的,就是他們畢竟是一家人,說話更親近,我一個外人在這裏很難受。不過他們也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我要不要就将錯就錯留下來當媳婦,但是我不願意,他們就不提了。”
段道玄等人告別孫家人。孫家人也很高興:“孩子他爸已經出去找孩子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板車上多了天姐兒,一行人興高采烈去錢家村接耀姐兒。
段清悟有點擔心兩匹騾子拉不動板車和四個人:“唉,我們出來得急,早知道多帶一輛板車了,這騾子要是拉不動怎麽辦?”
天姐兒舉手:“那有什麽,我走路,姐姐坐車就行了。”
段道玄:“傻孩子,哪裏會讓你下來走,我走路還差不多。”
但是天姐兒堅持:“你都年紀大了,不方便走路,還是我來吧,我年輕。”
段道玄狀似受傷:“我看上去有那麽老嗎?二姐,你來說說。”
段清悟吐槽:“你都50歲了,還用我說嗎?”
天姐兒撲哧笑了:“小娘,你要是不喜歡白頭發,回去我給你拔下來就不老了。”
三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心情非常激動,連路上見的風景也蒙上了一層美妙的濾鏡。
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湛藍的天空,好像用洱海的水洗過一遍。
天上的雲不多,但都是白雲,潔白又松軟。
夏日的陽光帶着熱氣,但因為這裏地處高原,所以又沒那麽熱,溫度适宜,人待着很舒服。
段道玄看了看天色:“今天沒有下雨,太好了,就連老天都方便我們要接孩子。”
天姐兒哀嘆:“馬上就要天天下雨了。雨季經常下雨,出去不方便,待在家裏怪無聊的。”
段道玄:“那我們搞點有意思的活動。你想玩桌游嗎?”
到了錢家,耀姐兒走時卻有些猶豫,小聲對媽媽道:“我剛來時他們說幫我放包袱,我沒多想,結果他們就把我的包袱扣住了。”
段道玄不悅,對錢家人道:“你們拿孩子的東西乾什麽?”耀姐兒帶了好幾個包袱呢。
錢家大人讪笑道:“嗳呀,親家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把我們想那麽壞乾嘛?我們只是見耀姐兒人好,想讓她留下來做媳婦,再說這婚事流程都已經走過了,她回去了名聲不好,還不如就這樣。”
段道玄冷笑道:“別跟我套近乎,你們不是不知道我們村發生了什麽,這門婚事本來就是假的,誰都不會認。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們多說話,但是如果誰敢阻攔我帶走孩子,上官府見。”
錢家大人剛要說話,忽然一個老人拉住了:“算了算了,都知道她家是大戶,有關系,到官府了還是我們吃虧。”
段道玄剛準備走,段清悟忽然對耀姐兒說:“耀姐兒,二娘不是逼你,但是你和這種人家的孩子談對象,我不放心。要是他家以後還來糾纏你怎麽辦?”
段道玄感慨:“還是二姐想得周到。這種事還是趁現在人都在說了最好,以後就不方便了。”
耀姐兒愣了一下,但果斷道:“那我和他分手,今後我們兩個沒有瓜葛了。”
其實耀姐兒在錢家的這段時間也漸漸失望。錢家長輩扣下她的錢,她不信錢大哥兒不知道。
錢家人聽了大驚:“耀姐兒,你年紀小,別說傻話啊,喬哥兒他難道不好嗎?你們既然有感情,在一起過日子不正好嗎?”
耀姐兒忍着淚堅決道:“我都說我們兩個沒關系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錢大哥兒剛才一直在旁邊沉默,現在忽然有所觸動,在衆人驚奇的目光下飛快拿來兩個包袱給耀姐兒:“給你,你不要分手好不好?這都是老人乾的,我做不了主啊!”
耀姐兒默默接過包袱,但別過臉不肯看錢大哥兒,徑直走向錢家的門。段道玄等人連忙跟出去。
段道玄走時聽見錢家大人怒斥錢大哥兒:“我真是作孽才有你這樣的孩子,你把錢給她乾嘛?”
段道玄坐上板車後猶豫了一會兒,感覺耀姐兒可能還是傷心分手,但耀姐兒似乎猜出她的心思,突然悶悶道:“我來時帶了五個包袱,他只給我兩個。”
段道玄連忙安慰她:“別再想他了,你以後可以找更好的。”
耀姐兒:“嗯,我也這麽覺得,不過我最近不想談戀愛了。”
木棉村。
木棉村的村民接回自己的孩子,也不用遵守晚上不能出去的禁令,更不用擔心粗暴的官吏了。
人們從傷痛走出後,村子裏的秩序就漸漸恢複正常,大家又可以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了,至少段道玄是這麽想的。
可現實相反,段道玄驚恐地看到蔣娘子正給10歲的孫女找夫婿:“好小夥子不容易找,十四五歲再找就晚了,所以得早點定親。”
段道玄驚訝:“但是禁令不是解除了?你為什麽不能像以前一樣?”
蔣娘子愁道:“哪有那麽簡單?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回來?”
和蔣娘子一樣,一些村民懷疑禁令解除是暫時的,是釣魚執法,官吏總有一天會回來。既然這次能發生這種事,明年也能重複。
殘忍的一個月到底在人們的記憶上刻痕了。官吏走了,禁令沒了,但村民依然感到一種無形的規訓。
沒有人逼他們了,但壓力依然存在。
在恐懼下,人們主動審視自己。
所以解除禁令不代表回到從前,不等于恢複原狀,因為早婚被僞裝成一種可以自由選擇的選項了。
況且實際一點講,婚姻程序走過了就是不好辦。
官府只解除禁令是不夠的,應該幫助村子恢複傳統,但這沒有發生,大家回不到從前了。
于是推動禁令取消的段元熙陷入了茫然:“為什麽成了這樣?那我辛辛苦苦奔走是為了什麽?”
段道玄安慰她:“起碼我們家團圓了。”
生活還在繼續。段道玄依舊過退休生活,每日養養花、陪陪娃。她很少管花田了,專心雜交育種。培育的花不一定是市場喜歡的,但她享受育種本身的樂趣。
段元熙接的席面少了,她年紀大了不想折騰,希望天姐兒獨當一面。
段清悟雖然覺得仁哥兒長大了,乾活比她利索,但還是喜歡養動物。家裏已經有了雞、鴨、鵝、狗、豬、騾子、孔雀……
秋天,段白死了。
這只活了三十五年的鵝陪着段道玄度過剛出縣公府的日子,見證了家裏的日子變好,又一起南遷去大理國,最後從城裏搬到鄉下。
它的一生波瀾壯闊,做到了大鵝盡可能有的精彩,但最讓人感動的是,它沒有咬過家裏人。
段道玄和姐姐很傷心,畢竟段白盡到了看家護院的責任,是一只好鵝。但她們太傷心也是因為一點——段白壽命太長了,它的死讓三人突然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
“汴京的日子真是一場舊夢。”段元熙感慨。
段清悟惆悵:“你什麽時候也這麽文雅了?唉,其實我也覺得。我頭上的白發都遮不住了。”
段道玄吹着秋風,心裏也覺得蕭瑟:“或許我真老了。”
過去三十五年,她正好身在北宋與南宋的交界,跑到大理國才避免成為時代洪流下的一顆沙礫。但歲月的流逝還是提醒她人類的渺小、個體的脆弱。
冬天,村裏忽然來了宮裏的太監,點名要找段道玄。原來大理朝廷考慮到南宋在杭州重建朝廷,就想恢複朝貢。這不奇怪,因為大理國一向敬仰宋朝。
既然去杭州朝貢,那不得送些本地的好東西?于是朝廷想到段道玄培育的牡丹花了。
段道玄覺得朝廷是故意的,因為牡丹以中原最有名,所以地處偏遠的大理國給狼狽丢掉中原的南宋朝廷送牡丹花真是缺德。
不過,朝廷叫段道玄只是讓她去養護當貢品的牡丹花。但段道玄突發奇想,為何不跟着使團一起去杭州看看南宋景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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