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1152年

第113章 第 113 章 1152年

為何煮出來的芒果水是灰色的？

段道玄看見鐵鍋上的鐵鏽恍然大悟：“是鐵鍋的顏色。草木染有一個步驟叫媒染, 通過媒介幫助染料上色固色，鐵鏽就是金屬媒的一種。咱家的鐵鍋生鏽了。”

這鐵鍋是家裏搬到大理國那年買的，已經過了12年。羊苴咩城的氣候是半年雨季、半年旱季, 雨季經常下雨，所以盡管家裏給鐵鍋保養, 但它還是有地方生鏽了。

雖然不能用生鏽的鐵鍋煮芒果皮水，但還有別的辦法。段道玄換了一個陶鍋：“我沒用陶鍋試試，陶鍋應該可以。”

陶鍋重新煮了一鍋芒果皮。半個時辰後，汁液就變成了果黃色。這回顏色對了。

段道玄用麻布過濾芒果皮水，清除雜物，留下來了一盆純淨的果黃色汁液。大姐兒興奮地問：“現在又可以開始染布了吧？”

段道玄卻搖頭：“還不行。現在雖然也能染布, 但染出來的布容易褪色，洗一次就掉色了，所以得放明礬固色。”明礬也是一種媒染劑, 草木染中常用。

雖然剛才提到鐵鏽也可以當媒染劑固色，但是用鐵鏽當媒染劑染出來的布的顏色更深，而且容易帶上灰黑色，所以不用。而用明礬固色可以更好地保留芒果本來的顏色。

到了染布環節, 段道玄拍拍手叫大家準備染布：“你們來一個人把那塊白苎麻布拿過來。對了, 我們還得要準備一些醋，醋也可以固色，讓水果的顏色更牢固地染在布上。”于是大家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就拿起了工具。

白醋發出一種刺激性的氣味, 其他孩子們退後了幾步，心裏更加懷疑這法子能不能行。

段道玄把苎麻布浸泡在染液裏來回翻動，确定每一寸都能染上染液，再讓布料靜置在染液裏。

染布過程分好多道工序, 時間又長，所以很多孩子過來看一會兒就不耐煩了。段道玄乾脆說：“你們先去玩吧，這染布還得很長時間。”孩子們見還要等待，失望地一哄而散。

下午段道玄把他們叫過來：“布已經染好了，你們來看一看。”這塊布已經在芒果汁裏浸泡了好幾個時辰了，現在拿出來果然變色了，染出來是淡淡的芒果黃色，沒有芒果的顏色鮮豔，但也很有韻味。

每塊布料染出來的顏色也不一樣，第1塊布料染出來的顏色更深，後面染出來的就淺了一點，類似米黃色。布料聞起來還有淡淡的果香味，甜而不膩。

孩子們興奮極了，七嘴八舌讨論這些布料可以做什麽衣服，有的說做衫子，有的說做裙子。

但段道玄看着這塊麻布發了愁：“怪我，這塊布料有點小，不夠給你們每個都做一件衣服。那給你們各做一個荷包吧？”

孩子們點點頭，又問：“這塊布做3個荷包綽綽有餘，那剩下的布料怎麽辦？”

段道玄驚訝：“我也要做荷包呀。”要是還能剩下點料子，就做個頭花、手帕什麽的。

大姐兒抱着她的芒果汁和包，高興的跟什麽似的，飯都沒有吃，就急着跑去鄰居家給朋友炫耀了。但是朋友除了覺得有芒果染布有點奢侈，不覺得植物染有什麽：“你不知道嗎？我們這裏都用板藍根的葉子染布，染出來的藍布可好看了。”

大姐兒半信半疑：“板藍根不是藥材嗎？藥材還能染布？”

朋友：“它可以當藥，也可以染布。”說完就回去翻箱倒櫃，找了一件舊衣服，正是用板藍根染的藍布，只是已經洗得發白。大姐兒看了啧啧稱奇，也想要一件藍布做的衣服。

但媽媽們還真不會。段道玄對這種來布有印象，村裏很多老年婦女都穿這個。比起苎麻布的原色，藍布确實已經夠時尚了。有些心靈手巧的還會紮染，在藍布上印各種圖案。

準确來說不是用板藍根染布，是用板藍根的葉子染布。大姐兒回來說之後，其他孩子也很驚奇：“板藍根的顏色是綠色的，怎麽能染出藍色？”他們也見過藍染的布，那種藍色很深，不像是用綠葉子染出來的，芒果皮染布染出來的不就是黃色的，怎麽還有用綠葉染藍色的？

但是段道玄相信：“可以啊，綠葉不一定就只染出綠色，也可以染別的顏色。別說菘藍葉子能染出藍色了，枇杷葉子還能染出粉紅色。”

于是又做藍染。段道玄對藍染的印象很深刻，因為很多景點都有這種非遺小店，游客可以DIY藍染布。有些是全部染成藍色；有些是紮染，藍白相間。大理古城的很多商店都賣紮染的裙子，看上去像藍天白雲。但是段道玄只是眼熟，沒有體驗過藍染，所以得找村裏人請教。

蔣娘子走入段家的內院仔細打量。雖然她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來都羨慕段家的房子氣派。都這麽氣派了，段道玄還不好意思地說很多家具沒有置辦，所以不少空間乾空着放雜物，聽得蔣娘子非常無語，她也想有大量閑置的房間！

但段道玄這麽說也是真心的。建這麽大的房子已經花掉很多錢了，所以暫時只在經常活動的地方配好家具，其他地方慢慢添置。

蔣娘子來教藍染。羊苴咩城很多婦女都會，所以蔣娘子不覺得這有什麽難的。但看到段家孩子們崇拜的眼神，她心裏也有幾分得意：“藍染只是工序多些，但不難。你們家有沒有菘蘭葉子？這菘蘭葉子須得泡在水裏三四天，上面最好壓上石頭。等你們開缸時就會看到那水染成綠色了。”

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呼：“然後用那缸綠水染藍色嗎？”

蔣娘子卻搖頭：“還早着呢。下一步是做靛泥。在缸裏加入生石灰，反複攪動，再靜置一段時間，缸底就沉下來一層靛泥。”段道玄能想象到攪拌靛泥這一步比手打蛋清還累。

做好靛泥還不能染布，蔣娘子又說：“接着是養缸。靛泥加入草木灰和米酒，蓋上麻布發酵四五天，如果水變成了黃綠色，缸就養好了。”

孩子們已經聽麻了：“為什麽還是綠色？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染出藍色？”

蔣娘子笑了：“養好缸就可以染了。布料剛上色的時候也是綠色，但拿出來要不了一會兒就變成藍色。你們沒有見過，所以不知道綠色變成藍色的過程可好看了。”

“這麽神奇？”孩子們目瞪口呆。段道玄卻明白：這就是氧化啊！

其實到這一步藍染還沒有完成，因為只染一次的話染色效果不好，為了更好的上色，得多了幾次，染色之後又要漂洗、晾乾……一來二去要花不少時間。所以現代游客來雲南玩一般只體驗最後一步紮染，很少能體驗從泡菘藍葉子開始的藍染。就連蔣娘子家也是這樣：“我們家也就自己做過兩三次，太麻煩了，不如直接買染坊染好的布。”

所以段道玄也放棄了：“藍染太花功夫，我們不做吧，水果染布就挺好的。你們下回想用什麽水果？”

時間大法啓動，5年時光過去，來到1152年。

中間的日子照舊，一邊是家和萬事興，孩子們長大了不少，就連最小的明姐兒都21歲了；一邊是慢慢拓展香皂、香水生意。

五年後，1152年，家裏也有添丁進口。天姐兒又懷了一胎，但媽媽和她說好生完這個孩子這幾年就不要再生了，家裏孩子太多，照顧不過來。而且她得想一想姐姐和妹妹。

不過耀姐兒大部分重心放在家裏，沒有再生孩子的意思。慧姐兒交了李家村的男友。明姐兒都懶得出門，更別說談戀愛，但她交了一個特別好的朋友，朋友的村子離這裏有八裏路，但她依然步行過來找明姐兒玩，段道玄都驚訝她這麽有毅力。

五月，天姐兒生了一個女孩，她排行第四，所以叫四姐兒。四姐兒出生時有些缺氧，臉都發紫了，産婆拍了好一會兒才哭。

六個月時，大家覺得四姐兒有點不對勁兒——她的肢體很不協調，沒有力氣。同齡小朋友都會翻身了，她還不會。

十個月時，差異更大了。四姐兒不能抓握，不會坐着。別的嬰兒會吃自己的手，四姐兒竟然連這個都做不到。

一歲時，四姐兒按理說該會走路了，但她走路呈誇張的內八字，雙腿發軟，走路搖搖晃晃，大人都不敢讓她走了。

“她是腦癱啊！”段道玄非常心疼。晚上夜深人靜，母屋裏別人都睡了，就段道玄和段元熙睡不着，乾脆擠在一起說悄悄話。

段道玄和段元熙思索為啥四姐兒有殘疾。難道是遺傳的？但不像啊。四姐兒她爹家也沒有腦癱。年輕人談戀愛容易上頭，忘記問對方家族病史，但長輩是關心的，而且消息比小輩更靈通。

段道玄是現代人，了解一點腦癱成因，于是猜測：“四姐兒出生時缺氧，臉都成紫色了，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得的。”出生時的意外如缺氧、大腦受損，都有可能導致腦癱。部分腦癱是出生時才得的，所以産檢看不出來。

段元熙小聲嘆氣：“四姐兒連走都不能走，她以後可咋辦？”

段道玄也愁：“這孩子太可憐了。不過幸好她會投胎，生在我們家，要是生在結婚的人家不知道有多慘。”

段元熙愣了。是啊！四姐兒雖然活動受限，但她的未來……和傳統認為的殘疾人的未來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