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1154年

第122章 第 122 章 1154年

段道玄對太監說自己也想加入使團, 極力陳辭自己去杭州的好處。

太監驚訝，但他也不能做主，所以叫段道玄先進皇帝府再說：“對了, 大娘怕是聽錯了，使團要去的是臨安府, 不是杭州。”

“臨安……”段道玄反複念這個地名，有點不習慣。太監以為她不知道，解釋：“這是宋朝皇帝新定的都城。”

可段道玄悵然若失：“我以前去過一次，那時它還叫杭州呢。”

段道玄不日就要進皇帝府，但是她想去臨安的事遭到了姐姐的強烈反對。兩人都認為段道玄不該在這個年紀出遠門，何況南宋究竟是什麽樣還不清楚, 如果又打仗呢？

段元熙很生氣：“萬一你死在半路上怎麽辦？”

段道玄無語：“……你為什麽一來就給我想最壞的結果。”

段清悟幫段元熙解釋：“你要是死了，使團可不會給你收屍，你的屍體很快就會腐爛, 所以都是就地埋了，你就不能葬在家裏了。”

姐姐說的也有道理，她若真的在半路上出事了，使團不會把她的屍體運回來, 那樣太麻煩。使團說不定連下葬過程都不會看, 把她的屍體交給當地人就走了。當地人會不會認認真真給她收斂也是個問題。

但段道玄還是要去的，不管姐姐怎麽說。而耀姐兒居然也想去：“我想重走一遍小時候走的路，也想去臨安看看那裏的人是什麽樣子。”

段道玄驚喜：“太好了, 咱們兩個路上能作伴了！”

段清悟很不高興：“耀姐兒怎麽能去？你走了, 花田怎麽辦？”

耀姐兒：“沒事，還有慧姐兒。”

段道玄見說服不了姐姐，就牽起在一邊看姥姥熱鬧的大姐兒：“走吧，我們去撿木棉花。”村裏的木棉花開得正好呢。

段道玄走的那天不是使團出發的日子, 而是進宮養牡丹花的日子。家人們依依不舍送別，只有段元熙一直陰沉着臉，一句話也不跟她說，段道玄非常無奈。

段道玄進宮照料牡丹。但她一看到牡丹就皺眉了，這牡丹顯然沒有被照顧好。她記得離開牡丹園時傳下了很多方法，難道都忘了？結果找來牡丹園的宮女一問，這些宮女竟然不知道。看來是之前的宮女走了。不過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牡丹又恢複生機。

段道玄推薦自己去使團。她有很多優點，一是懂汴京話，南宋皇室畢竟是從汴京過來的，臨安也有很多汴京人；二是去過臨安，雖然她只去過一次，但把自己包裝了一下；三是走過一遍從宋朝去大理國的路，而且是和宋朝使團一起來的，有豐富的經驗。

“而四呢，”段道玄說，“貢品牡丹是我培育，所以我路上照顧最好，如果沒有我，牡丹生病了怎麽辦？”

于是段道玄成功了。

段道玄和耀姐兒打包了很多行李，或者說是很多貨物。其他人也是這麽做的。有幾個人是單純出使？當然帶上土特産去國外賣。臨安富裕，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帶什麽東西去臨安賣？耀姐兒建議：“你要不把花苗帶過去吧。”

段道玄搖搖頭：“這東西不好帶。也不好盡快脫手。”她們畢竟是使團的人，不會在臨安太長時間。以前北宋還在的時候，每年都有各國使臣在天寧節來汴京為宋徽宗祝壽。汴京的天寧節會慶祝好幾天，但這些使臣待上幾天就走了。過新年的時候也是。外國使者不方便留下來。

段道玄很想盡可能多帶玫瑰露，可香水不方便攜帶，所以大部分是玫瑰香膏和茉莉香膏，只有幾箱香水。羊苴咩城的土特産也帶了一些，比如毛氈、皮毛。段道玄還聽說使團有人偷偷帶了香料、藥材。

等到臨安賣了土特産，她的行李箱也空了，就要用杭州的土特産填滿。杭州特産最出名的是布料，她來大理國之前也買過不少。但是這二十多年來，有的布料自家用掉了，有的送人了，有的因為時間長了布料老化，織物發黃、變脆，或者花樣老了，所以段道玄在臨安也得買上幾十匹綢布。臨安一匹三四貫的綢布，運到羊苴咩城就可以賣十多貫。

說起來還有貨幣兌換的問題。宋朝不用貝幣，所以她還得準備銀子，還要換些銅錢零用……段道玄想到這裏拍了拍腦袋：“家裏是不是還有些銅幣沒有花完？找出來還能用。”所以托話叫家人找找。

段元熙非常生氣：“這都多少年了你突然說要這個，誰記得清放在哪裏了？”

但為了省錢，她還是氣鼓鼓地和段清悟找了。段元熙沒有誇張，很難找。第一天找累了也沒有找到。

第二天又扒了一遍，才從一個布滿灰塵和蛛網的木箱裏翻出錢袋，穿銅錢的繩子都腐爛了。

但是新的危機又來了。去臨安出使的位置是一個香饽饽，大家都想去臨安撈一筆外快，所以她的位置自然就被盯上了。

有人勸說皇帝：“一盆花不值得當貢品，不如換成更好的東西。”皇帝猶豫，但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決定，就叫她過來講講。

段道玄大吃一驚。不清楚皇帝為什麽要召見自己，硬着頭皮過去了。

皇帝沒有開門見山，而是先問段道玄大姐怎麽樣，誇了誇段元熙的廚藝。段道玄心驚膽戰應對着，她覺得皇帝肯定不會就為了這個叫自己過來一趟，肯定有別的事情。

果然，皇帝寒暄後才說了真正來意。段道玄大驚，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怎麽還被人盯上了？

不行，她非常想去臨安看一看南宋是什麽樣子。如果運氣好還能在臨安遇到汴京的熟人。她已經這個年紀了，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段道玄隐隐出了汗，心髒怦怦直跳。她竭盡全力讓自己冷靜思考——皇帝沒有直接做出決策，而是來問她的看法，就說明他的心也并不是完全偏向那個人的話，她還有機會。接下來，她必須用一套精彩的話說服皇帝。

段道玄慢慢組織語言：“我曾經在汴京待過20多年，所以知道宋朝皇帝喜歡奇花異草。他派人收集全國的珍奇花卉，造了不少園林，所以我們送奇花異草是最合宋朝皇帝心意的。”

皇帝輕微點頭，但沒有開口，示意她繼續說。

段道玄添了一劑猛藥：“牡丹長在中原，以中原為盛，也是中原的象征，但是現在宋朝失去了北方的領土，只能偏安一隅。我們大理國雖然小，但卻能培育出國色天香的牡丹，到時候宋朝皇帝見了一定會佩服我們大理國。”趙構佩服不佩服不知道，反正她得說服大理國皇帝。

這話果然有用，皇帝眼前一亮。以前大理國非常仰慕宋朝，但現在宋朝竟然被金人打敗狼狽逃到南方，國土面積還大減，所以大理國的态度就變了一點。

一盆牡丹雖然不是金銀珠寶，但代表着中原。南宋皇帝看到牡丹時必定想起被金人攻占的汴京，而一直被他們瞧不起的大理國卻培育出這麽漂亮的牡丹，他們一定會覺得羞愧。所以段道玄正對上了皇帝的心思，保住了自己的崗位。

皇帝心馳神往，段道玄的護花使職位可算保住了。她順便給皇帝介紹了一下将要進貢的牡丹花。但皇帝的一個太監道：“我聽說大娘培育的最名貴的牡丹是春雪牡丹，一花雙色，紅白相間，比得上洛陽的二喬牡丹，但為什麽不進貢它？”

段道玄笑着說：“這想法很好，只是春雪牡丹很難伺候。若是宋朝皇帝看上了，那我們大理國每年都要辛辛苦苦進貢，不還是麻煩我們自己嗎？”

所以朝貢這種事應付應付就行了。古代的小國們也清楚，獻上一些土特産就能得到好多賞賜，非常賺。

皇帝也覺得有理，對那個太監道：“挑幾盆好的就行了。你還是年輕。”

南宋朝廷草草建立時，大理國擔心他們很快就被金人打敗，怕被牽連，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派使者。現在南宋朝廷堅持了二十多年，大理國覺得可以重修舊好談商貿了，想用大理國的良馬換取南宋的絲綢、瓷器，于是以祝賀宋高宗趙構生日為由派出使團。

1154年二月，大理國使團從羊苴咩城出發，帶了良馬、麝香、皮毛、珠寶……和珍奇花卉。他們要在5月21日前趕到臨安，因為這是宋高宗的生日。

大理到臨安約4000裏路。路線和段道玄當年差不多，就是反過來了：從羊苴咩城出發走陸路，中間經過鄯闡府、自杞國、橫山寨，到了橫山寨換成水路過邕州、桂州。到桂州和南宋官員見面，由他們護着繼續走水路去荊州，最後到臨安。

這段路程很長，但在曾經經歷過南遷的段道玄看來輕松多了。她輕松地對耀姐兒說：“我們這回才走三個月，一點都不長。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可是走了四五個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