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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關于祈寧·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9章 關于祈寧·下




祈寧曾經想過要不要複讀,反正她不靠年齡找工作,年紀大幾歲也不耽誤當米蟲。




但跟着隊伍到處撿石頭回來分析,确實有幾分趣味,雖然累得要命,可那些閃耀的原石總是讓祈寧心曠神怡。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離開‘老板’的規劃,自食其力……雖然很辛苦,但也不是做不到。




如果她能在學術上有所成就,如果她能在探索中拿出成果,那她是否能得到更多的自由?




抱着這樣隐秘的願望,祈寧在山中探索,遭遇泥石流,失去意識。




而後,便是漫長的混沌。




情感被抽走的感受很微妙,所有的惡意和針對,甚至于要命的殺意都沒阻擋,讓她經歷了漫長如夢的一段時間。




哪怕經由千手若葉的引領重新回想自己的一生,那些記憶也沒什麽實感。




千手祈在重新回首的時候,不覺得那是自己的人生,反而更像是一部奇怪的電影——一部令人火大的電影。





人怎麽能這樣生活,人怎麽能在這樣的夾縫裏生長,怎麽能頂着無數創傷,累累血痕,卻美其名曰‘光榮’?




千手像一座山岳,千手的每個人都是這無堅不摧的山岳的一部分,也是壓迫山腳生命的壓迫者的一部分。




自稱尊重生命,但卻亵渎屍體;自稱保護他人,卻要讓最愛的人親手交戰,留下傷口;自稱團結友愛,卻以愛的名義将彼此拖入深淵。




尤其是她的兩位養兄長。




千手柱間的溫暖與博愛與生俱來,他像是一顆頂天立地的大樹,籠罩樹下的一切,給森林中的一切生命提供庇護。




正因他是庇護所有人的巨樹,所以他的意志從不轉移,從不改變,聽不進勸告,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按自己的意志行動,就算知道自己的家人會因為他傷勢哭泣,他也從不考慮改變自己的行動方式。




他想要保護目之所見的所有人,恨不得所有的傷口都出現在他自己身上。




千手扉間聰明且現實,正因如此,他格外痛苦——大哥聽不進勸,義妹又是表面開朗實則冷漠的樣子。




他希望保護妹妹,希望能分走兄長的責任,可他的力量成長如此緩慢,兄長的力量,血繼,甚至身體恢複的速度都和他截然不同,在對力量的渴望中,他的研究越發百無禁忌。




他願意為了勝利舍去道德,願意為了目的舍去自身,願意為家人沉入暗影,做不光彩的一切。




願意為了家人付出一切,多麽友愛。




千手扉間願意為了柱間做一切惡行,可那些惡行是千手柱間希望自己弟弟去背負的嗎?




千手柱間願意為了扉間去死,可千手扉間願意大哥因他死去嗎?




他們是整個千手最典型的縮影,整個千手都是如此。崇尚着犧牲,奉獻,榮耀,追尋着正确的死亡,甘願為所愛付出一切。




可被交付的人呢?




那些沉重的愛和犧牲給那些尚且活着的靈魂身上留下巨大的傷痕,讓幸存者的一半魂靈提前死去,只留下行屍走肉一樣的軀殼。




被戰友救下的同族無數次噩夢驚醒,想着和朋友同去,被兄長保護的弟弟在無數次回想中構造出一幅假想的軀殼,強行把自己塞進去,成長成為家人的樣子。




千手祈的記憶仍在前進。




鷹開始出現在她的記憶中。




銳利的,兇惡的,傲慢的,靈巧的。




相認之後……柔和的,溫暖的,可靠而聰穎的。




所有的問題她都有答案,所有的困境她都有解法,幾乎從不沮喪,狂妄地在暴風之中呼喚更大的風暴,靈魂明亮如同不被任何事物遮蔽的雷光。




鷹帶來了更多消息。




在鷹的講述中,千手祈對宇智波也有了些了解。




鷹對宇智波的許多事感到憤怒,但在雷暴一樣沸騰的怒火中,藏着深刻的……憐憫。




鷹藏得很好,但千手祈就是能感知得到。




在無數個睡不着的夜晚,鷹都會和祈聊天,挑揀着并不機密卻又有趣的小故事告訴她。




恢複感情之後再一次聽到這些故事,千手祈突然深刻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千手和宇智波在千年前是一對兄弟的後代,身上留着同樣的血。




身為宿敵,仇恨數千年,彼此戰鬥厮殺……可底色卻如此相近。




千手擁有一千只手都捧不住的情感,要伸出一千只手去抓住所愛的家人朋友,一旦失去他們,就會在生者身上留下幾乎撕裂靈魂的巨大傷口。




而宇智波要在那傷口上長出眼睛,永永遠遠地記住那份痛苦,留下永不乾涸的傷口,流下永不停息的血淚。




每當宇智波失去彼此,他們就像是在過于炙熱的熔爐中碎裂開來的瓷器那樣,在自己身上留下永不愈合的傷口,将彼此銘記一生。




祈不可避免的想:鷹忘記的哪些記憶……曾經名為鴉的人生裏,她失去了什麽,才一路變成萬花筒?




她的小鷹,在岩縫峭壁那樣寒風凜冽,全無關懷的殘酷之地誕生,在漫長的孤獨中成長,等待羽翼豐沛之後便一飛沖天,俯瞰所有人。




自由自在,潇灑狂妄,祈沒辦法去想這個肆意妄為的靈魂曾經經歷過怎樣的困境。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誰傷害了你,在你的靈魂上留下裂痕?




無端而起的怒火在千手祈內心燃燒起來。




為什麽偏偏這些她不記得……憑什麽偏偏是那個傀儡記得一切?




千手祈是祈寧的靈魂——她才是千手若葉,是經歷另一種人生的千手若葉,而那個傀儡不過是記憶彙聚的倒影,憑什麽繼承對過去的鷹如此特殊的名字!




那是屬于我的!




就算鷹不記得,她和我的過去,她曾經經歷過的記憶,也應當完全屬于我——




“現在我們勉強有了相似的地方。”千手若葉,不,那石頭傀儡的聲音傳出來,祈轉頭看去,一言不發的盯着她。




“至少我們都覺得自己才是真貨,并且對彼此的存在相當憤怒。”傀儡點點頭,嘲諷着笑起來:“不過這樣也比之前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好得多不是嗎?”




“還給我。”千手祈站起身,眼睛越來越亮,像是有滔天的火焰在其中燃燒。




“把‘我’的記憶給我!”




那傀儡冷笑起來:“別做夢了,那是我的一切——我絕不把它們給任何人。”




兩個面容極其相似的存在對峙着,在憤怒揚起的火海中被炙烤。




千手祈幾乎聽到自己的靈魂碎裂的聲音,如同即将爆裂開來的廢陶罐。




“你贏不了我,而我唯一留你一命的原因是鴉希望你活着。”傀儡先讓步:“你也希望鷹看到活着的你,對吧?”




“雖然你這麽多年什麽用都沒派上,但也勉強能算有點價值,對于未來的規劃,鴉有用的上你的地方。”




傀儡注視着年幼的自己:“……雖然我覺得你就這麽被自己的憤怒灼燒死去也是個好結局,但你怎麽想?”




如果我死去。




千手祈不受控制地去想:鷹會因此受傷,因此難過的。




她是個千手,她的靈魂也生着手臂牽着所有她在乎的人,一旦她死去,一定會把鷹帶走一大塊。




她不能死在這裏。




在火焰中,碎裂邊緣的靈魂更加閃耀……更加完整。




“這種令人作嘔的執着也是我們相像的地方。”傀儡冷笑起來,身影逐漸淡去:“這樣也算給我的小朋友一個交代,之後你離我遠點,少招惹我——我就和你看不慣我一樣讨厭你。”




“傀儡,我有問題要問你。”千手祈擡起頭,看着逐漸散去的身影問:“‘千手若葉’可曾傷害過她……令她的靈魂缺損,令她痛苦?”




“……”




傀儡盯着她,默不作聲。




直到她的身影散去的瞬間,才舍得開口說話。




“她覺醒寫輪眼……直到萬花筒為止經歷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但在萬花筒之後……尤其是最後一面,我一定讓她很痛苦吧。”




“如果我是那個能看到未來的人該多好。”




“如果早知道我的‘死亡’會讓她如此痛苦,我絕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




千手祈睜開眼。




鷹在她身側,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睜眼,毫不猶豫地終止正在商讨的話題,開始檢查她的狀況。




鷹告訴祈,她發了很久的燒,剛剛褪去一點,還需要休息。




千手祈想要聽鷹的計劃。




千手祈态度堅決,鷹沒怎麽猶豫,就給她單獨解釋起來。




鷹的規劃并非事無巨細,依托着許多難以預料,很容易出意外的地方。




但這是鷹的計劃,所以我會幫她……不管多荒謬都要讓它們成真。




千手祈還沒完全退燒,整個人像是個火球,但并不影響她下定決心,試圖用漿糊一樣的大腦思考。




……




雖然千手祈和她認為的冒牌貨很不對付,但出于計劃考慮,千手祈還是同意和傀儡一起行動。




計劃還算順利,千手祈對于千手的了解剛好能排得上用場。




……宇智波泉奈的存在并不在祈的計劃中,但給祈帶來了新的靈感。




主要是他帶來一枚小小的醜陋神像。




神,可笑至極的存在,謊言的具象化,寄托願望的空洞。




如果有誰能稱得上是神明……或者說如果有誰值得收到人們敬仰神明那樣的對待,值得被全天下稱贊。




當然是鷹。




除了她之外,誰還能改變,拯救這個毫無意義又扭曲至極世界?




柱間哥或許想要改變,但他也早就是這個扭曲世界的一部分了。被極端的付出和奉獻扭曲願望,沒辦法締造正常的秩序和世界。




就算有人跟随柱間哥的道路,不斷付出,不斷犧牲,終究也只會讓自己淪為柴薪,燃燒生命得到短暫的和平。




千手祈摩擦着這個小小的神像。




——她心中升起一個模糊的計劃,能掀起巨大的風浪,召喚一個嶄新的時代。




她需要幫助,而她剛好知道一個一定會幫她的人。




一個同樣認同鷹與那個位置相匹配的人。




她站起身,去找她那讨厭的倒影,過去的遺留,簡單對嗆幾句之後,祈說: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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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鷹的三次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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