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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是人間唯一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你是人間唯一火




北翰宮萬卷仙籍歸于沉寂,微涼仙氣漫過空曠書廊。




上官鶴謙合上最後一冊古籍,指尖撫過泛黃的鎏金字跡,眼底的希冀滾燙而堅定。天兵令牌是唯一的生路,可九天令牌皆由天兵軍部統管,門禁森嚴、權責分明,尋常仙神無從觸碰,更遑論她一介褪去仙籍、浮沉凡塵的半凡之身。




她立于浩瀚書海之中,沉思良久,心底緩緩浮出唯一一個人選。




她的師父,郡禾。




世人皆知她是游方醫者,無門無派,四海為家,卻少有人知曉,她一身濟世醫術、通玄辨陣的本事,皆師承上官郡禾。




郡禾上仙,乃是九天隐世尊者,超脫尋常仙庭規制,不涉諸神權柄,不沾九天紛争,游離在天規鐵律之外,性情淡然通透,悲憫蒼生,亦會是這茫茫九天之中,唯一知曉她前世身份、知曉她與顧慶辭萬古羁絆之人。




從前凡塵相伴,師父屢屢提點她惜緣慎行,隐晦告知她前路有劫、宿命難破,從前她懵懂不解,如今歷經輪回真相、看透萬古情深,方才懂得,師父早已知曉所有結局,只是順應天道,從不點破。




如今她逆命而行,欲闖九天禁地、救贖被困神明,放眼整座九天,唯有上官郡禾,有能力、有底氣,亦有心意,助她破這萬古死局。




心念既定,上官鶴謙不再遲疑,轉身踏出北翰宮。





天仙城雲海茫茫,仙廊千疊,尋常仙官往來值守,步履規整,恪守天規,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她一身素色凡塵衣袍,立于錦衣華服、仙氣凜然的仙衆之間,格格不入,卻步履坦蕩,無懼無懼。




她循着記憶中隐秘的雲徑,避開仙城正殿的森嚴守衛,穿過層層疊疊的瓊樓玉宇,去往九天最僻靜的清禾仙居。




清禾仙居隐于雲海幽谷之間,不臨仙城主域,無仙鶴翩飛,無仙樂缭繞,唯有遍地青竹、潺潺雲溪,清幽寂靜,與世無争,是上官郡禾隐居萬年的清淨之地。




一路行來,仙風溫潤,洗去凡塵塵埃,卻洗不去她心底沉甸甸的執念與焦灼。




不過半柱香時辰,清幽竹舍映入眼簾。




青竹繞舍,苔痕覆階,竹窗半掩,隐隐有清雅藥香漫出,一如凡塵之中,師父偶爾現世行醫的淡然模樣。




上官鶴謙緩步踏上青石板階,斂去一身風塵,輕聲喚道:“師父。”




話音未落,竹舍木門緩緩自內打開。




一身素青長衫的女子立在門內,眉眼溫雅淡然,氣韻超脫世俗,白發簡單束起,無半點仙者華貴,周身只有歲月沉澱的沉靜與悲憫。




正是郡禾。




她似早已等候多時,眼底無半分訝異,唯有淺淺了然,望着眼前歷經萬古滄桑、褪去懵懂溫柔的徒兒,輕聲輕嘆:“終究還是來了。”




千萬年因果輪回,萬古宿命羁絆,從賀謙以身入輪回想成全他的那一刻起,從顧慶辭逆天離位想彌補她的那一刻起,這場跨越千秋的雙向奔赴,便早已注定無解,亦注定終有一日,有人要逆破天道,闖這絕境。




上官鶴謙擡眸望着朝夕教導自己的師父,眼底積攢多日的酸澀與委屈驟然翻湧,眼眶瞬間泛紅,嗓音帶着難以克制的微顫:“師父,我都想起來了。”




“我是賀謙,千萬年前,是我入輪回,成全他封神。千萬年後,是他棄神位,護我凡塵一年。如今他被困輪回門絕境,永世孤寂,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獨自受苦。”




她躬身行禮,姿态懇切堅定:“弟子今日前來,不求仙途坦蕩,不求宿命順遂,只求師父相助,借我天兵令牌,讓我入輪回門,救顧慶辭出來。”




郡禾靜靜望着她,眸底藏着萬古歲月的溫柔與無奈。




她看着千萬年前那個天真爛漫、為愛決絕的天仙少主,看着她墜入凡塵、歲歲遺忘、輾轉流離,也看着千萬年後這個執念深重、甘願逆天、義無反顧的徒兒。




天道最是無情,最是弄人。




一對癡人,相互成全,相互虧欠,歲歲別離,萬古相思。




“你可知輪回門深處是何地方?” 郡禾緩步走出竹舍,立于青竹之下,語聲清淡,卻字字沉重,“那是九天最殘酷的刑罰絕境,無晝無夜,無生無死,關押的皆是觸犯天規的上古正神。門內怨氣滔天,萬鬼蟄伏,噬魂蝕念,萬古寒涼,尋常仙神踏入半步,都會神魂受損、執念盡散。”




“顧慶辭身負萬古神格,尚能憑借神軀抵擋寂滅之苦,你不過一介凡塵肉身,殘存半點前世仙根,一旦入內,神魂極易被絕境戾氣吞噬,輕則失憶殘魂,重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你當真不懼?”




凜冽的真相,冰冷的後果,盡數鋪陳在眼前。




可上官鶴謙眸底沒有半分遲疑,淚水滾落,卻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弟子不懼。”




“千萬年前,他是一無所有的凡塵修士,我尚且敢為他舍棄仙生、自堕輪回。千萬年後,他是護我周全、予我溫柔的神明,我又怎會懼一死一罰?”




“他為我囚萬古孤寂,我便為他闖一次天道絕境。宿命不公,天規無情,那我便逆命而行,哪怕神魂俱滅,我也絕不留他一人獨守荒蕪絕境。”




她的愛意,從不卑微,從不怯懦。




從前默默成全,如今逆天奔赴,跨越千萬年時光,始終熱烈坦蕩,無怨無悔。




郡禾看着她眼底不死的執念,看着她眼底滾燙的深情,久久默然。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所有顧慮盡數化作成全。




世人畏天規、懼天道,可這世間最動人的,從來都是不畏宿命的真心。




“罷了。”




郡禾擡手凝訣,指尖清光流轉,溫潤仙氣彙聚掌心。




“顧慶辭逆天護你一年,棄萬古神位,擔永世孤寂,不負蒼生,不負深情。你執念尋他,逆命救贖,亦無愧初心,無愧因果。”




“天道虧欠你們的,今日,我便破例,替你們補一次圓滿。”




話音落下,一道璀璨聖潔的銀光自她掌心迸發,流轉飛舞,最終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銀白、刻着九天雷霆衛紋的令牌。




令牌紋路森嚴,仙氣凜冽,自帶九天刑罰的至尊威壓,正是正統九天天兵令牌。




這天兵令牌,乃是上古制式,是九天最初的禁地通行信物,權限遠超尋常天兵所持令牌,不受天道結界桎梏,可自由出入輪回門所有絕境禁地,是唯一能徹底破開輪回門禁制的至寶。




上官郡禾将令牌輕輕遞到她手中,語聲鄭重:“此令牌乃上古遺存,不受今日天規制衡,可護你破開輪回結界,直達絕境最深處。但它只能保你入內,護你一時不受戾氣侵蝕,卻無法替你擋下天道反噬、宿命懲戒。”




“踏出這一步,你便是逆天罪人,從此不容于九天,不容于天道,永世背負逆命罪責,再無仙途,難歸安穩。你想清楚。”




上官鶴謙雙手鄭重接過微涼厚重的天兵令牌,掌心觸及令牌凜冽的神性,心底瞬間安定無比。




所有前路兇險、天道懲戒、萬世罪責,于她而言,皆不值一提。




她微微颔首,眸光澄澈決絕:“弟子想清楚了,此生無悔。”




只要能陪他,救他,哪怕逆天負罪,永世無歸,亦是圓滿。




“去吧。” 上官郡禾望着她,眼底滿是溫柔成全,“若前路絕境無歸,便守他歲歲朝夕,天道無情,情字最大。”




得師父成全,得令牌在手,前路所有阻礙,皆有了破局之法。




上官鶴謙深深躬身一拜,再無半分留戀,轉身迎着浩蕩仙風,朝着天仙城最禁地、萬古無人敢踏足的輪回門疾馳而去。




雲海翻湧,風聲獵獵。




越是靠近禁地核心,周遭仙氣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無邊刺骨寒涼。




尋常九天之地,皆是仙風浩蕩、靈氣氤氲,唯獨輪回門禁地,戾氣叢生、死氣沉沉,與繁華盛世的九天仙域格格不入,像是被天地徹底遺棄的荒蕪絕境。




行至禁地邊界,眼前景象驟然劇變。




前方再無瓊樓雲海,再無靈花仙禽。




一扇高聳入雲、漆黑厚重的巨型石門橫亘天地之間,石門之上刻滿密密麻麻、扭曲猙獰的上古禁锢符文,漆黑符文隐隐流轉寂滅黑光,鎮壓萬古怨氣,威壓浩蕩百裏,讓人神魂震顫、心生畏懼。




這便是天仙城輪回門,九天終極刑罰絕境。




石門之外,結界厚重如山,層層天道禁锢交織重疊,萬古封閉,無人可破。周遭虛空不斷溢出黑色戾氣,耳邊萦繞着細碎凄厲、無休無止的鬼泣之聲。




萬千被囚禁、被懲戒的仙神殘魂被困于此,歲歲哀嚎,萬古哭啼,層層疊疊的凄厲哭聲纏繞在石門周遭,蝕骨噬魂,駭人至極。




萬鬼悲啼,萬古寂滅,這是世人聽聞便膽寒退縮的絕境。




可上官鶴謙手握天兵令牌,步履沉穩,一往無前。




她擡手舉起掌心銀白令牌,凜冽神性瞬間迸發萬丈銀光!




璀璨聖光席卷四方,瞬間驅散周遭缭繞的戾氣陰森,壓制漫天凄厲鬼泣。厚重無邊的天道結界,在令牌至尊權限之下,層層消融、緩緩開裂。




嘎吱 ——




萬古緊閉的漆黑輪回石門,在沉寂千萬年之後,第一次緩緩向內開啓。




漆黑幽深的通道延伸向無盡黑暗深處,無光無暖,無始無終,極致的荒蕪孤寂撲面而來,仿佛吞噬世間一切光亮與溫情。




耳邊萬鬼泣哭愈發清晰,凄凄切切,纏纏綿綿,充斥着無盡的痛苦、絕望與荒蕪。




上官鶴謙握緊手中令牌,斂去心底所有懼意,擡步毅然踏入漆黑幽深的輪回門深處。




門內無天無地,無晝無夜,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沉沉籠罩萬物。




戾氣微涼,孤寂蝕骨,千萬年積壓的荒蕪死寂層層包裹周身,讓人窒息壓抑。




她循着令牌微弱的聖光指引,一步步朝着黑暗最深處前行,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萬古沉寂的荒蕪歲月之中。




不知行走多久,黑暗盡頭,終于浮現出一點幽幽微光。




那是極其微弱、極其清淡的符文之光,在無邊漆黑之中搖搖欲墜,是整片死寂絕境裏,唯一殘存的一絲神性暖意。




微光之下,一道孤挺清瘦的墨色身影,靜靜立在無邊黑暗中央。




他周身衣衫依舊是往日的墨色廣袖長袍,只是沾染了無盡黑暗戾氣,不複往日清雅。周身神性被盡數禁锢,萬古神格被天道鎖鏈封存,動彈不得,半步難移。




千萬年獨坐星河的孤寂,一年凡塵別離的思念,百日絕境囚禁的荒蕪,盡數沉澱在他清冷的眉眼之間。




他被困在這片無光無暖的絕境之中,無人相伴,無人問津,日日獨守黑暗,歲歲承受孤寂。




顧慶辭本是閉目凝神,任由黑暗荒蕪侵蝕神魂,安然承受這場早已預知的天罰,靜待萬古歲月孤寂落幕。




可就在此刻,他沉寂許久的眼底,驟然捕捉到一抹踏入黑暗的淺色身影。




借着周身符文幽幽搖曳的微光,他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簾。




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定格在那道朝思暮想、刻骨銘心的素衣身影之上。




是她。




是上官鶴謙。




是他跨越千萬年執念、逆天叛道、賭上萬古神軀也要守護的小姑娘。




是他以為,此生再也無緣相見、只能遙遙相思、歲歲牽挂的人……




顧慶辭死寂荒蕪的眼底,驟然掀起滔天巨浪,極致的震驚、慌亂、錯愕席卷全身,沉寂萬古的心湖,瞬間轟然崩塌。




他嗓音沙啞乾澀,帶着絕境沉寂千萬年的荒蕪,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輕輕出聲,破碎又微弱,消散在無邊黑暗之中:




“你怎麽…… 來了……”




他被困此地,是逆天違命的天罰,是罪有應得,是宿命閉環。




可她是凡塵安穩、歲歲平安的普通人,是他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溫暖煙火,她本該留在人間,安度歲歲春秋,無憂無苦,平安順遂。




她不該來這裏。




不該踏入這萬古寂滅、萬鬼噬魂的絕境。




不該為他,背負逆天罪責,身陷無邊荒蕪。




顧慶辭眼底瞬間覆滿慌亂與痛惜,周身被禁锢的身軀微微顫抖,心底千萬種情緒翻湧,震驚、心疼、惶恐、無措,盡數交織纏繞。




黑暗之中,上官鶴謙望着那道孤絕寂寥、被黑暗禁锢的身影,望着他清瘦憔悴、染盡荒蕪的眉眼,積攢千萬年的思念、愧疚、心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沿途的萬鬼悲啼、蝕骨戾氣、無邊黑暗,盡數被她抛之腦後。




耳邊所有凄厲哭聲盡數消散,眼底、心底、世間萬物,唯獨剩下一個顧慶辭。




輪回門的禁锢結界還在瘋狂阻攔外人踏入,黑暗之中有無形天道之力層層桎梏,試圖将她推出絕境,驅逐回凡塵。




“凡人勿入!逆命者誅!”




冰冷淡漠的天道警示響徹黑暗虛空,禁锢之力層層施壓,拉扯她的身軀,想要将她強行剝離這片禁地。




可上官鶴謙眼底只有前方之人,無懼天道威壓,無懼絕境懲戒,不懼萬古荒蕪。




她咬緊牙關,手握天兵令牌,憑着一身孤勇與滿腔深情,硬生生沖破層層天道阻攔,一步一步,堅定無比地走到顧慶辭身前。




終于,她站到了他的身邊。




站到了他孤獨囚禁、無人相伴的萬古絕境之中。




咫尺相對,觸手可及。




看着他眼底的荒蕪疲憊,看着他被天道符文禁锢的身軀,看着他獨自承受千萬年孤寂、百日絕境煎熬的模樣,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洶湧墜落,順着清麗的臉頰簌簌滾落,砸在冰冷的黑暗虛空之中。




淚流滿面,聲聲哽咽,字字決絕,響徹死寂黑暗:




“顧慶辭,我來了。”




“這一次,無人成全,無人退讓。”




“要麽,我們一起出去,重歸人間煙火,歲歲相伴。”




“要麽,我便留在這輪回絕境,生生世世,陪你守這無邊黑暗,永不離棄。”




“我絕不會再讓你孤身一人。”




千萬年前,她獨自入輪回,留他一人封神孤寂。




千萬年後,她絕不獨活,絕不留他一人囚于絕境。




顧慶辭怔怔望着淚流滿面、執拗決絕的她,心口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底慌亂更甚,聲音陡然嚴厲,帶着從未有過的緊繃與急迫:




“胡鬧!”




他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受苦,舍不得她沾染半分黑暗與罪責。




他傾盡萬古神軀、逆天叛道所求的,不過是她人間安穩、無憂無慮。




“你不是一直說,你喜歡人間煙火,喜歡凡塵安穩,喜歡俗世溫柔朝夕嗎?”




他眸光泛紅,嗓音沙啞破碎,帶着極致的痛惜與逼迫:“快回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立刻回凡塵,過你安穩順遂的日子,不要管我!”




他寧願永世囚于黑暗,萬古孤寂,也不願她為自己身陷絕境,背負逆命罪責,受盡天道懲戒。




可上官鶴謙望着他焦急緊繃的眉眼,淚眼婆娑,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擡起含淚眼眸,定定望着他,眸光溫柔滾燙,堅定入骨,一字一句,清晰篤定,響徹整片死寂絕境,擊穿萬古荒蕪:




“從前我喜歡人間煙火。”




“可遇見你之後 ——




“你,就是我的人間煙火。”




人間山河萬千,煙火灼灼,風月溫柔,可若無他,便皆是荒蕪虛妄。




他是她絕境裏的光,是她寒夜裏的暖,是她千萬年輪回輾轉、歲歲等待的唯一歸宿。




沒有他,人間無煙火,凡塵無溫柔,世間無圓滿。




黑暗沉寂,萬鬼息哭,萬古荒蕪在此刻盡數溫柔。




顧慶辭僵在原地,渾身禁锢,心神震顫,望着眼前淚眼嫣然、深情不渝的女子,萬古孤寂的神心,在這一刻,徹底被暖意填滿,徹底潰不成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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