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親眷纏身托驅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親眷纏身托驅邪
秋之後渡觀城城內桂香綿延,街巷之間處處萦繞着清甜花香,楚府居于城中腹地,自打聞昭懷有身孕之後,整座府邸都多了幾分安穩柔和的氣息。上官鶴謙憑借師父郡禾遺留的令牌寄居楚府西院已有不少時日,平日裏她依舊沿用過往游方醫師的習慣,時常出城走訪周邊村落,上山采掘各類草藥,閑時便坐在院中晾曬炮制藥材。
那條無形紅繩依舊牽絆着她與顧慶辭二人,平日裏肉眼無從窺見,唯有心緒起伏、遭遇兇險之時,彼此方能清晰感應到對方的心境與處境。
聞昭懷有身孕已有月餘,身子素來孱弱,孕期孕吐纏身,終日精神倦怠。遠在他鄉的雙親得知女兒受孕的消息,當即收拾行囊動身奔赴渡觀城。
二老半生僅有聞昭一女,向來将她捧在手心裏疼惜,知曉楚雲昇常年游走四方斬妖除魔,時常深陷險境,生怕女婿外出歷練負傷之後,無人照料身懷六甲的女兒。二老抵達楚府之後便直言立下規矩,勒令楚雲昇近段時日不得踏出城門半步,專心留在家中陪伴照料聞昭,但凡城外出現邪祟作亂之事,一律交由門下弟子前去處置。
楚雲昇身為楚家家主,執掌渡觀城方圓百裏陰陽秩序,城內但凡鬼魅作祟、精怪擾民,歷來都是由他親自出面擺平。可眼下岳父岳母駐守府中,日日盯着他的行蹤,但凡他流露半點想要出城的心思,兩位長輩便會搬出聞昭腹中孩兒規勸阻攔。
一邊是懷胎體虛的妻子,一邊是城外飽受邪祟驚擾的黎民百姓,楚雲昇夾在親情與責任之間左右為難,連日來眉宇間始終萦繞着化不開的愁悶。
變故最先發生在渡觀城南郊廢棄古寺之中。這座古寺建城之初便已然存在,鼎盛之時香火絡繹不絕,歷經數百年歲月更疊,戰火連年侵擾之後寺內香火斷絕,數十年下來無人修繕打理,漸漸淪為荒寺。
起初城郊的農戶只是入夜途經寺外之時,能夠聽見寺廟之內萦繞着幽幽低語之聲,衆人起初只當是穿堂風聲,并未放在心上。
直至十餘日前,幾名往來南北的行商貪圖落腳之地無需花銷,入夜之後住進了荒廢寺院當中,一行人進入寺廟之後便徹底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人走出寺院範圍。接連數波趕路的旅人陸續失蹤之後,周邊村落的百姓人心惶惶,再也不敢靠近南郊地界。
後來兩名進山砍柴的樵夫迫于生計途經荒寺外圍,僥幸逃離回來,歸家之後便神魂恍惚,終日閉門不出,求醫問診盡數查不出症結,每每入夜便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好似魂魄被外物侵擾剝離。
察覺到事态嚴峻,楚雲昇接連派遣府內數名修為尚可的弟子分批前往荒寺探查底細,可一衆弟子踏入寺廟之後盡數失聯,沒有任何人傳回只言片語。接連折損門下子弟,城郊農戶閉門不出,一到傍晚南城街巷早早便關門歇業,市井日漸蕭條。
楚雲昇數次收拾法器打算親自前往荒寺鏟除禍根,每一次動身前夕,都會被岳父岳母攔下規勸,長輩憂心聞昭失去依靠,言辭懇切之下,他數次打消出城的念頭。
府內餘下弟子修為淺薄,貿然進入陰氣厚重的荒寺等同于白白送命,思來想去,整座渡觀城之內,除卻自己之外,唯有寄居西院的上官鶴謙與顧慶辭二人修為高深,有能力抗衡寺內潛藏的兇邪。
楚雲昇思慮再三,決定避開主院的長輩,獨自前往西院登門相托此事,若是被岳父母知曉他舉薦外人替自己出城涉險,免不了又要生出諸多閑話是非。
秋日午後桂風習習,細碎花瓣随風散落庭院回廊,楚雲昇繞開主院居所,沿着青石小路徑直去往西側院落。隔着院牆便能看見院中擺放着一排排晾曬的草藥,上官鶴謙正俯身整理采收回來的草本藥材,顧慶辭倚靠院內石欄靜坐,目光閑散望向遠處的山巒天際。
楚雲昇擡手輕叩院門,得到院內應聲之後推門而入,他收斂心頭連日積攢的焦灼,先是客套寒暄起居瑣事,閑談幾日城內風物人情,幾番客套過後方才收斂笑意,面露凝重說起南郊荒寺頻發的怪事。
“今日冒昧前來叨擾二位,屬實是城中遇上棘手邪祟禍事,我如今受制于家中長輩管束,半步不得出城,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前來拜托二位前往南郊荒寺探查一番內情。”
楚雲昇将行商失蹤、樵夫受驚、門下弟子探查失聯一系列事情娓娓道來,又講明家中二老忌憚兇險,禁止他外出除祟的緣由,“內子身子孱弱尚且懷有身孕,二老憂心日後無人照料她,死死将我拘在城中,我身為一城執掌陰陽之人,眼睜睜看着城外百姓飽受驚擾,心中實在愧疚難當。”
上官鶴謙停下手中整理藥材的動作,她身為私自下凡的半仙,師從郡禾修習醫術術法多年,行醫濟世本就是她下凡游歷人間的初衷,素來見不得無辜凡人遭受鬼魅侵擾。她思索片刻之後開口詢問:“荒寺之內陰氣濃郁到何種地步?前去探查的弟子臨行之前,可察覺到寺廟之中布設了陣法禁制?”
一旁靜坐的顧慶辭聽聞荒寺二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随即又恢複平日裏淡然自若的模樣,他悄然散開一縷神識遠眺南郊古寺,瞬間便洞悉了寺內陣法的來歷,只是并未當即出言點破緣由,靜靜聽着二人交談,任由上官鶴謙斟酌考量此行利弊。
楚雲昇回想弟子臨行前傳回零碎的訊息:“為數不多逃回來的樵夫提起,寺廟大殿角落紋路怪異,像是人為布設的陣法,門下弟子修為淺薄,參悟不透陣道玄機,踏入寺廟之後便音訊全無。我猜測寺內邪祟依托陣法聚攏陰氣,拘掠途經路人魂魄壯大自身修為,長此以往陰氣蔓延入城,屆時整座渡觀城都會遭受牽連。”
“百姓無辜受擾,我們寄居楚府多日承蒙照料,此番出手相助理所應當。” 上官鶴謙沉吟片刻便應允下來差事,她清點了一遍行囊之中各類驅邪草藥、符箓藥劑,敲定第二日清晨動身南下前往荒寺,“我們二人明日一早動身前往南郊探查,只是外出歷練期間,院內雜物還勞煩府上幫忙照看一二。若是寺內邪祟棘手,我二人會遣人回城傳遞消息。”
見二人爽快應允,楚雲昇心頭沉甸甸的巨石終于落地,幾番相處下來他隐約察覺到顧慶辭底蘊深不可測,有二人結伴前往荒寺,平定邪祟禍患便多了十足把握。
他當即取出府中積攢多年的驅邪符箓、純陽炭火、凝神玉佩一衆物件放置石桌之上,盡數贈予二人以備途中應對兇險。
“這些物件皆是克制陰邪之物,二位帶上以備不時之需,路途之中若是物資短缺,随時派人回城傳話即可。待到徹底平息荒寺禍亂歸來之後,我另行籌備厚禮答謝二位仗義出手。” 楚雲昇躬身拱手道謝,又再三叮囑二人探查之時量力而行,不必急于拼死除祟,交代完諸事之後便起身辭別西院,匆匆趕回主院陪伴聞昭,避免長輩察覺他私下尋訪外人。
院落再度恢複往日的清靜,秋風卷起滿地桂花落在草藥筐邊,上官鶴謙拿起桌上各式各樣的驅邪物件逐一翻看,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不語的顧慶辭:“方才你神識探查南郊古寺,可有察覺到寺內盤踞的是什麽邪物?那處陣法看着來路并不尋常。”
顧慶辭收回遠眺南方的目光,語氣平淡委婉遮掩陣法的過往淵源,并未直言那處封魄陣乃是自己百年之前所留:“寺內陰氣由一縷厚重的怨氣凝聚而成,并非四處游蕩的野鬼,此番入夜之後陰氣鼎盛邪物才會顯露真身,白日陽氣充盈,邪祟大多蟄伏隐匿。待到明日動身抵達荒寺,我們暫且蟄伏在外等候子夜時分,摸清邪物底細之後再動手處置即可。”
上官鶴謙點頭應下,入夜之後陰氣厚重,厲鬼之力盡數展露,白日貿然破陣只會逼得邪祟遁走山林,往後依舊會輾轉各地作亂害人。
餘下半日時光她專心調配各類克制陰煞的草藥藥劑,研磨藥粉煉制湯藥,以備交戰之時用來抵禦陰氣侵蝕經脈。顧慶辭靜靜陪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子忙碌的身影之上,心中清楚那座荒寺角落的封魄陣初衷從不是屠戮生靈,百年前布設陣法另有緣由,此番此行恰好借着契機了結陣中盤踞的怨氣邪魂。
二人休整一夜,靜待翌日啓程奔赴南郊荒寺,揭開寺廟怪事頻發背後隐藏的真相。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