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塵俗瑣事擾清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塵俗瑣事擾清安
渡觀城的秋風吹散了古廟百裏魂帶來的陰翳,上官鶴謙與顧慶辭收服邪魂歸來,總算得償所願,過上了一段難得安穩松弛的日子。
往日裏要麽是四處游蕩行醫,要麽是追着鬼魅蹤跡奔波,如今二人落腳楚雲昇安置的別院,白日裏上官鶴謙照舊開門行醫,顧慶辭便安靜陪在一旁,或是坐在廊下打理院中草木,尋常煙火沖淡了天界神明與生俱來的清冷,日子平淡得連風吹落葉都慢了幾分。
這份寧靜卻沒能持續太久,城中接連生出一堆亂糟糟的瑣事,一樁樁疊在一起,壓得上官鶴謙幾乎喘不過氣。
最先鬧出風波的是聞昭。
聞昭腹中已有數月身孕,她爹娘自打來到渡觀城,便日日插手她與楚雲昇的家事,處處挑刺,一會兒嫌楚雲昇治家不嚴,府中下人規矩松散,一會兒又念叨聞昭不該整日跟着夫君操心城中怪事,應當安心養胎,事事都要依照他們老舊規矩行事。
起初聞昭念着二老遠道而來,處處忍讓,可二老愈發得寸進尺,那日竟當着楚雲昇的面,要強行将聞昭帶回老家安胎,勒令她往後不許再插手城中任何詭異案件。
聞昭本就懷着身孕,心緒本就敏感脆弱,連日積攢的委屈一朝爆發,當場與父母争執起來,情緒激動之下小腹驟然墜痛,臉色瞬間慘白,捂着肚子跌坐在梨花木椅上,疼得渾身發抖。
下人慌慌張張跑來找上官鶴謙時,她正在院中晾曬草藥,聽聞消息立刻抓起藥箱快步趕去楚府。
一進廳堂,便看見聞昭蜷在椅上,額頭上布滿冷汗,氣息微弱,她爹娘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數落,絲毫沒察覺女兒情況兇險。
上官鶴謙無暇與二人争辯,快步上前為聞昭把脈,指尖觸及脈象時心頭一緊,連忙取出安神安胎的藥膏,又調配溫和湯藥,寸步不離守在一旁,直到聞昭腹痛緩解,脈象平穩下來,才稍稍松了口氣。
等聞昭情況穩定,上官鶴謙又耐心勸解聞昭父母,細細講明孕期動怒傷身的利害,耗費大半日功夫,才勉強平息這場争吵。
她剛拖着疲憊身子回到別院,還沒來得及坐下歇息,門外又傳來一陣震天的轟隆巨響,院牆都跟着震了震。
楚雲昇氣急敗壞的呵斥聲穿透庭院,上官鶴謙心頭一緊,立刻循聲趕去後院。
只見後院一間待客廂房半邊房梁轟然坍塌,木碎磚瓦散落一地,塵土漫天飛揚。兩名楚雲昇收下的年少小弟子渾身是傷躺在瓦礫堆旁,二人方才私下争執,互不服氣,非要分出高下,出手時沒把控好自身術法力道,術法沖撞直接掀翻整間屋子。
兩個少年胳膊、胸口布滿深淺不一的灼傷與撞擊傷痕,氣息微弱,更讓人心頭一揪的是,幾個湊過來看熱鬧的小小弟子躲閃不及,被飛濺的木片擦傷,最小的孩子不過三四歲,腿上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正縮在角落止不住地哭。
楚雲昇站在廢墟旁,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這兩個魯莽弟子氣得不輕。好好一處院落被毀,無辜孩童還無端受了無妄之災,任誰都難以壓下怒火。
上官鶴謙顧不上滿身疲憊,即刻打開随身藥箱,先将兩名重傷弟子挪到乾淨平地,以仙力配合草藥替二人縫合傷口、疏通紊亂的經脈,壓制他們體內沖撞亂竄的術法。
處置完兩名弟子,她轉身走向一旁受驚受傷的孩童。幾個小孩子看見她提着藥箱走來,像是找到了依靠,紛紛撲上來拽住她的衣擺、袖口,一張張小臉挂滿淚水,哇哇大哭個不停。
“疼…… 姐姐好疼。”
“木頭劃到腿了,流好多血……”
孩童的哭聲細碎又委屈,上官鶴謙只能蹲下身,一手輕輕安撫哭鬧的孩子,一手小心翼翼為他們清理傷口、塗抹止痛止血的藥膏,柔聲細語哄着受驚的小家夥。
等所有傷者全部處理妥當,夕陽早已沉落西山,天邊只剩暗沉暮色。上官鶴謙來回奔波整整兩日,把脈、療傷、安撫衆人,源源不斷消耗自身仙力,渾身酸軟無力,眼皮重得幾乎擡不起來,連擡手擦拭額角薄汗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回到二人居住的小院,屋內只剩一盞孤燈搖曳,顧慶辭正坐在窗邊翻看古籍,察覺到她滿身倦怠,擡眼望過來,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
上官鶴謙站在原地猶豫片刻,心底泛起幾分不好意思。往日裏她素來自持,一向獨自回自己房間歇息,極少主動靠近顧慶辭的居所,可今日實在累到極致……只想尋一處溫暖安穩的地方好好歇一歇。
她轉身回自己房間,取來一只樸素竹枕,磨磨蹭蹭走到顧慶辭床邊,沒等對方開口,直接側身一頭栽倒在柔軟床榻上,渾身筋骨都像是松了開來,悶哼一聲,半點不想動彈。
竹枕随意擱在枕邊,上官鶴謙側躺着,呼吸都帶着濃濃的疲憊,困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顧慶辭合上手中書卷,緩緩起身走到床邊。
他本是執掌一方天地的神明,早已超脫凡俗晝夜之分,從不需要依靠睡眠休養神魂,千百年來,獨來獨往,床榻于他而言不過是一處閑坐休憩的地方,從未有誰像上官鶴謙這般,毫無防備、帶着一身煙火疲憊闖入這片只屬于他的方寸之地。
先前相處時,上官鶴謙偶爾放下拘謹,會下意識黏着他,算得上是得寸進尺,此刻看着身側蜷縮着、累得快要昏睡過去的小姑娘,顧慶辭心底悄然生出一點私心。
今夜,他也想稍稍得寸進尺一回。
他輕輕掀開被褥,小心翼翼躺到上官鶴謙身側,動作輕柔地伸出手臂,穩穩将人攬進懷中,掌心貼着她後背,緩緩渡去一縷溫潤純淨的神明靈力,替她舒緩連日透支的仙力,撫平筋骨間積攢的酸脹疲憊。
上官鶴謙本就困到極致,被溫暖堅實的懷抱裹住,又有柔和靈力緩緩滋養周身,緊繃多日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下意識往他懷中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一合,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
顧慶辭垂眸望着懷中人安靜的側臉,手臂收得更穩,牢牢将她圈在懷裏。
縱使長夜漫漫,他無需入眠,也想就這樣安安靜靜摟着她,相伴一整夜,獨享這份難得又柔軟的人間溫情。窗外秋蟲低鳴,月色透過窗棂灑落在床榻,滿室皆是靜谧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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