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鶴行5 /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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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車奔赴渡觀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別車奔赴渡觀城




連日游走山河,斬邪驅祟,人間肆虐多日的百鬼亂象,終是漸漸平息。




顧慶辭入世所攜的神威鎮壓四方陰戾,那些逃竄在鄉野村鎮的游魂厲鬼,要麽被徹底打散魂體,要麽懾于神君天威,龜縮幽冥不敢現世。山川間萦繞多日的陰冷戾氣一點點褪去,風露重回清潤,人間煙火再度安穩如初。




連日緊繃的惶惶人心,也終于緩緩落地。




木車停在開闊平緩的山野官道旁,四周草木蔥茏,長風穿林而過,再無半分鬼哭陰嘯。陽光穿透層層枝葉,碎金般灑落在車廂邊緣,暖意融融,驅散了連日萦繞的寒涼。




幾日朝夕共處,方寸車廂相依為伴,上官鶴謙早已習慣了身側這人的存在。




他永遠沉靜溫和,立于她身側,替她擋盡亂世陰邪,護她安穩。無形紅繩依舊輕系兩人腕間,無聲無息,日日相伴纏繞,從最初讓她惶恐的禁锢,變成了如今讓她心安的羁絆,溫柔綿長,從未斷絕。




無裏溫順跪卧在旁,雪白皮毛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安靜地等候主人啓程。




車廂之內靜谧安然,連日奔波的疲憊稍稍散去。上官鶴謙靠着車壁靜坐,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邊角,看着外頭明媚天光,心頭安穩平和。




亂世漸寧,百鬼歸寂,一切都在慢慢歸于正軌。





只是朝夕相處之間,細微的窘迫,終究難以避開。




木車狹小逼仄,僅能容兩人勉強栖身,白日并肩靜坐,夜裏相依休憩,日夜無隙。她與顧慶辭終究是一男一女,非親非故,無名無分,連日同車而居,縱然心性淡然,相處溫柔,可時日一久,難免尴尬局促。




這份微妙的別扭,上官鶴謙一直藏在心底,未曾言說。




她素來內斂自持,羞于提及男女之別,只悄悄隐忍分寸,恪守距離,從未外露半分窘迫。




可心思通透、洞悉萬物的顧慶辭,早已将她所有細微心緒盡數看在眼裏。




待山間最後一縷殘餘陰氣被徹底肅清,天地徹底回歸清朗平和,他方才緩緩側首,看向身側靜坐的少女。




少年高馬尾整潔利落,垂落肩頭,眉眼清絕溫潤,褪去了連日鎮鬼的淡淡神威凜冽,只剩純粹柔和的少年意氣。他目光沉靜溫柔,落在上官鶴謙安靜恬淡的眉眼間,輕聲開口,語調從容有度,體貼妥帖:




“百鬼已盡數鎮壓,人間亂象暫歇。”




頓了頓,他極為自然地道出幾日以來兩人共同的窘迫:“只是你我一男一女,日夜栖身小車,終究不合禮數,多有不便。”




這句話說得坦蕩通透,沒有半分戲谑輕佻,全然是替她考量、護她名節的溫柔體貼。




上官鶴謙聞言,心頭微輕輕一顫,耳尖悄然掠過一絲淺淡緋紅。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這般日夜共處、車中相依太過逾矩,知道她心底暗藏的局促與拘謹,只是素來他包容縱容,從不點破,默默遷就她所有的不安與羞怯。




她垂眸輕輕應聲,睫羽微顫,輕聲道:“我知曉。”




失了竹籬小院,失了人間唯一居所,連日漂泊無依,她也是時時感念不便,只是亂世飄搖,身無歸處,她別無選擇罷了。




顧慶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語氣溫和詢問:“除卻被泥石流沖毀的小屋,你人間地界,可還有其他落腳栖身之處?”




問話輕柔,不迫不催,只是耐心等候她作答,全然尊重她的心意。




上官鶴謙靜靜垂眸思索片刻,腦海中緩緩浮出一處遙遠安穩的地界。




離開天仙城、入世避世這些年,她一直獨居青溪鎮郊小院,安穩度日,極少前往別處。可她人間并非全無根基。




她師門淵源不俗。




授她仙法、助她叛出天仙城、護她人間安穩度日的白發師父郡禾,早年曾在人間留有一處故居福地 —— 渡觀城。




郡禾仙師威名遠揚,昔年在渡觀城結下善緣,留下一脈後人世代定居,便是渡觀望族楚氏。楚家世代謹記仙師恩澤,恪守祖訓,世代供奉郡禾仙位,敬奉師門後人。




并且,在她臨走之前,師父曾特意贈予她一枚專屬玄玉令牌。




令牌通透溫潤,刻有專屬仙紋,明明白白昭示她郡禾親傳弟子的身份,是楚家世代認主的信物。師父有言,若是來日人間遇困、無家可歸,可持令牌前往渡觀城楚家,楚家人世代知恩,必會禮遇相待,容她暫住栖身。




這些年安居小鎮安穩無虞,她從未有過漂泊困境,故而從未動用過這份庇護。




如今舊居覆滅,身無歸處,四處漂泊,這一處師門遺留的安居之所,便是眼下唯一穩妥的去處。




心念至此,上官鶴謙擡眸,眼底泛起一絲明朗微光,輕聲緩緩道來:




“有的。”




她擡眼望向遠方遼闊的山河,聲音清淺柔和,帶着幾分篤定:“我師父曾在人間留有一處故居,位于渡觀城內,如今是她世俗後人楚氏一族居住。”




稍稍停頓,她繼續細細解釋:“師父臨行前贈予我專屬仙玉令牌,是楚家認主信物,可證我郡禾徒弟的身份。楚家世代受師恩庇佑,恪守祖訓,向來重情守禮。我們若是前去借宿幾日,定然不會被逐,可安穩暫住。”




這是她如今唯一穩妥、體面、可安心落腳的歸處。




無需漂泊山野,無需局促車中,有院落可居,有屋舍可安,足夠避開男女共處的尴尬,讓兩人從容休整,靜待時局徹底安穩。




顧慶辭聞言,漆黑深邃的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暖意,眉眼溫柔微揚:“如此便好。”




他所求的從不是自己居所安穩,只是不願意讓她再受漂泊之苦,不願讓她困于局促車中、日夜拘謹難堪,不願讓她無依無靠、風雨飄零。




和曾經一樣。




“那我們便動身,前往渡觀城楚家。”




一句落定,前路便有了歸處。




上官鶴謙輕輕颔首,心頭連日漂泊的茫然、無家可歸的空落,盡數緩緩散去。




有去處,有歸程,有身旁顧慶辭相伴。




她擡眸看向車外天光明媚的山野,唇角不自覺微微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無裏似是聽懂兩人話語,溫順低嘶一聲,輕輕踏動四蹄,已然做好啓程準備。




連日漂泊随車而居的生活,自此落幕。




木車緩緩啓動,車輪碾過平整官道,穩穩向前行去。神馬步履輕盈穩健,踏風而行,不疾不徐,載着兩人奔赴全新的前路。




車廂之內,氛圍溫柔安然。




上官鶴謙擡手,從貼身衣襟內輕輕取出一枚溫潤玄玉令牌。




玉色澄澈通透,觸手溫涼,玉面刻着細密古樸的雲紋仙印,紋路雅致隽永,隐隐流轉着極淡的仙氣微光,是師父郡禾親手雕琢、獨家信物,世間僅此一枚,再無複刻。




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玉面,心底暖意綿長。




若非師父當年不惜違背天規、暗中相助,她斷然無法逃離天仙城冰冷刻板的規矩枷鎖,無法擁有數年人間安穩。師父一生慈悲渡人,留恩世間,庇佑後人,也永遠替她留好了退路與歸處。




顧慶辭坐在身側,靜靜看着她指尖摩挲玉牌的溫柔模樣,眸光沉靜溫柔。




他知曉郡禾仙師的盛名,上古隐世仙尊,慈悲仁厚,淡薄超然,素來不問三界紛争,唯獨偏愛庇護衆生、護佑弟子。




也唯有這般通透溫柔、心懷大善的仙師,方能教出上官鶴謙這般溫柔純粹、心有悲憫、卻又敢叛天規、追逐自由的姑娘。




“看來,你師父是位極溫柔的仙尊。” 顧慶辭輕聲感慨。




上官鶴謙聞言,眉眼愈發柔和,輕輕點頭:“嗯,師父待我極好。”




寥寥幾字,藏着無盡敬重與依賴。




漫長孤寂的仙途歲月,是白發老仙師陪她度過,教她醫術仙法,護她平安無憂,給她全部旁人沒有的偏愛與縱容。




“楚家人性情溫厚,世代尊師重道,待人謙和有禮。” 上官鶴謙輕聲細說前路居所,安撫着彼此心緒,“我們前去暫住,不會惹來麻煩,可安心休整。”




從今往後,不必風餐露宿,不必山野漂泊,不必日夜局促同車拘謹。




一屋兩院,晨昏安穩,男女有別,分寸得體,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




顧慶辭垂眸看向兩人之間無形相系的紅繩,眼底溫柔缱绻深藏。




紅繩牽絆千年,宿命早定,人間短暫寄居,不過是漫漫前路裏,一段溫柔安穩的過渡期。




他陪她漂泊亂世,護她脫離無家之苦,往後也會陪她安居庭院,伴她往後餘生。




木車一路向前,穿山野,過阡陌,渡清風,逐流雲。




遠離了滿目瘡痍的舊居廢墟,遠離了百鬼肆虐的動蕩山野,一路朝着繁華安穩的渡觀城行去。




天光溫柔,長風和煦,車廂靜谧。




兩人并肩靜坐,無言亦心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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