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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情急一語誤夫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情急一語誤夫君




暮色漫落無名小鎮,街巷燈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暈鋪灑在青石板路上,将人間煙火烘得溫柔綿長。




上官鶴謙與顧慶辭并肩漫行,放緩步履沉溺在俗世熱鬧之中。耳邊人聲熙攘,鼻尖食香萦繞,無形紅繩随兩人步履輕輕晃蕩,牽絆無聲,溫柔妥帖。無裏溫順跟在身後,不吵不鬧,一身雪白絨毛在燈火下柔和發亮。




兩人正欲穿過主街繼續趕路,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驚呼。




“張老伯!您撐住啊!”




“快、快去找大夫!”




幾聲焦急的呼喊刺破街巷喧鬧,引得往來行人紛紛側目。




上官鶴謙聞聲腳步一頓,下意識朝巷口望去。




只見巷邊石階上歪坐着一位年邁老者,老者面色青白如紙,嘴唇乾裂發紫,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雙手死死按着心口,渾身微微抽搐顫抖,顯然是急症突發,痛苦難捱。守在旁的鄰裏鄉人皆是手足無措,小鎮今夜熱鬧,可游走的大夫早已收攤歸家,一時間無人可尋。




眼看老者氣息愈發微弱,随時都會暈厥倒地。





上官鶴謙不及多想,擡腳便快步上前。




她素來心善悲憫,行醫數載,見不得凡人受疾苦折磨,無論何時何地,遇病必救。




“讓我看看。”




她聲音清淺篤定,自帶醫者沉穩氣場,慌亂的鄉人下意識紛紛退開,給她騰出空地。




顧慶辭靜靜立在後方,眸光溫柔落于她身影之上,沒有上前乾預,只默默替她清退周遭雜亂人群、隔絕街邊喧嚣,無聲護她穩妥。




上官鶴謙屈膝蹲身,指尖輕搭老者腕脈,細密探查片刻,心頭已然了然。




老者常年勞作積勞,心肺淤堵嚴重,再加上暮秋晚風寒涼侵入肌理,氣血逆行淤滞,才驟然引發心口絞痛、氣息紊亂,乃是急症,若再拖延片刻,極易氣血驟停、回天乏術。




她迅速解下随身藥囊,內裏草藥分門別類乾燥封存,皆是她一路親自采摘、晾曬、炮制的上好藥材




借着街邊燈火,她指尖翻飛,精準挑出幾株溫潤活血、通絡散淤的草藥。無需爐鼎煎煮,她指尖凝起一縷極淡的純淨仙息,緩緩渡入藥草肌理,瞬間逼出藥性精華。




随後将幾株草藥揉碎混勻,遞至老者唇邊,輕聲安撫:“老伯,張嘴咽下,藥性溫和,片刻便能舒緩。”




老者此刻意識昏沉,憑着本能張口,将帶着微涼仙息的藥草盡數咽下。




藥性入喉,溫潤綿長,順着喉管落進髒腑,短短數息,原本淤堵滞澀的氣血便緩緩通暢。




老者急促的喘息漸漸平緩,胸口絞痛之感層層褪去,青白的面色慢慢透出血色,抽搐顫抖的身軀也徹底安穩下來。




又過半晌,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清明,再無半分痛苦困頓。




他撐着石階緩緩坐直身子,滿臉感激,對着上官鶴謙連連拱手:“多謝姑娘救命!多謝姑娘!老朽方才只道今日要命喪于此,竟得姑娘妙手回春,真是活菩薩在世!”




周遭鄉人見狀,皆是驚嘆贊嘆,紛紛稱贊她醫術高明。




上官鶴謙輕輕搖頭,起身淺笑,眉眼溫淡:“舉手之勞,老伯安好便好。日後切記少勞少累,避晚風寒涼,便可不再複發。”




她細心叮囑幾句養生禁忌,便收好藥囊,不染半分功德,淡然轉身走回顧慶辭身側。




從頭到尾,從容淡然,心懷悲憫,救人于頃刻之間。




顧慶辭望着她走來的身影,眼底溫柔愈發深沉。




她溫柔、善良、悲憫世人,身在凡塵,心有暖陽,這便是她偏愛人間煙火的本心,也是他億萬神明歲月裏,唯一甘願沉淪的溫柔。




“走吧。” 上官鶴謙擡眸看他,眉眼乾淨溫柔。




“好。” 顧慶辭應聲,随她再度啓程。




兩人辭別小鎮,踏着沉沉暮霭,繼續朝渡觀城方向前行。




餘下路途順暢無阻,夜色漸深,星月升空,清輝灑落官道。一路晚風習習,星河漫漫,兩人并肩無言,卻心安。




大約一個時辰後,遠方夜色深處,一座巍峨規整的城池輪廓緩緩浮現。




青磚古城綿延千裏,城牆厚重古樸,城樓高聳,檐角懸着夜燈,點點燈火連綿成片,恢弘又雅致。城門之上,鎏金匾額刻着兩個蒼勁古字 —— 渡觀。




終于抵達渡觀城。




入城之後,城內更是繁華雅致,不輸半點盛世光景。長街寬闊平整,樓閣鱗次栉比,燈火萬家,明暗交錯,行人步履從容,車馬往來有序,書香與煙火相融,靜谧與繁華并存。




楚家作為渡觀城望族,又是仙師郡禾世俗後人,府邸坐落城西最清幽之地,獨門大院,青瓦白牆,院外古木參天,靜谧清雅,與世隔絕般安寧。




兩人行至楚府門前,朱漆大門莊重大氣,門側立着兩尊青石瑞獸,肅穆規整。守門的兩名楚家少年弟子不過十五六歲,眉目青澀,一身素色布衣,見夜色裏走來兩位氣質絕塵的陌生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二位公子姑娘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 其中一名性子活潑的小弟子率先開口,滿眼好奇打量着眼前二人。




少女溫婉清絕,氣質出塵,宛若月下仙娥;少年身姿卓然,風華絕世,眉眼清冷貴氣,絕非尋常凡塵子弟。兩人并肩而立,身姿般配,氣韻相合,一看便知絕非路人。




上官鶴謙聞言,擡手取出懷中那枚溫潤的玄玉令牌,遞上前去,輕聲道:“我名上官鶴謙,是郡禾仙師親傳弟子,持師尊令牌前來,欲在貴府借宿幾日。”




兩名小弟子一見令牌,神色瞬間肅然,連忙躬身行禮,态度愈發恭敬。




郡禾仙師是楚家世代供奉的大恩仙尊,仙師親傳弟子,便是楚家最尊貴的貴客。




方才問話的小弟子心性活潑,按捺不住心底好奇,擡眼悄悄打量兩人,忍不住笑着追問一句:“原來竟是仙師長客!不知這位公子,是姑娘的什麽人呀?一路相伴同行,看着格外親近。”




這話問得尋常直白,卻瞬間将上官鶴謙問得一滞。




唔……




是啊,顧慶辭是她什麽人?




路人?恩人?護法?




萬般身份皆可,卻無一貼合。




兩人朝夕相伴,同經風雨,同踏山河,無形紅繩牽絆不離,日夜相守,早已遠超尋常路人,可偏偏無親無故,無名無分。




上官鶴謙一時語塞,腦海空空……詞窮了。




夜色靜谧,少年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溫和無聲,靜待她作答。




周遭氛圍瞬間安靜,所有注意力盡數落在她身上。




上官鶴謙心頭慌亂一緊,臉頰微熱,腦子還未轉過彎來,嘴巴卻先一步不受控制,語速極快地脫口而出:




“他是我夫君。”




話音落下的瞬間。




空氣驟然死寂。




風停、聲靜、人怔。




上官鶴謙自己都徹底愣住了。




夫君?!




她方才、到底說了什麽?!




短短三個字,輕飄飄落進夜色裏,卻重得砸在她心口,瞬間炸開漫天緋紅,滾燙的熱度從耳尖瞬間席卷整張臉頰,一路蔓延至脖頸。




她瞳孔微睜,渾身僵硬,手足無措,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




一旁的兩名楚家小弟子瞬間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連忙躬身笑得乖巧:“原來竟是仙師姑娘與夫君同來!失敬失敬!原來是夫妻相伴游歷,難怪這般般配好看!快快請進,我們早已備好雅致院落,可供二位安居歇息!”




少年弟子滿心熱忱,全然沒有察覺當事人的崩潰窘迫,熱情上前引路,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安排居所:“府中南院最為清淨雅致,獨立院落,廂房兩間,朝夕安靜,最适合二位貴客居住休憩,無人打擾!”




獨立院落,同院而居。




意味着接下來的日子……她要和顧慶辭,同住一個屋檐下。




一刻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楚家弟子熱情将兩人送入南院,仔細安頓妥當,躬身行禮退下,院內徹底安靜下來。




晚風穿院,樹影婆娑,月色落滿庭院,靜谧無聲。




偌大雅致院落,只餘她與顧慶辭兩人。




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 “夫君”,一遍遍回蕩在心底,羞得她無地自容。




上官鶴謙垂着眸,長長的睫羽劇烈輕顫,整張臉紅得透徹滾燙,像是被晚霞燒盡餘溫,連雪白的脖頸、耳尖都紅得徹底。




她擡手輕輕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指尖都帶着淺淺的熱度,整個人拘謹僵硬,身子微微側偏,死死垂着頭,一眼都不敢擡,更不敢看身側靜靜立着的顧慶辭。




不敢看他的眉眼,不敢看他的神情,不敢揣測他此刻心底所想。




方才情急之下的胡言亂語,荒唐又唐突。




明明不是,偏偏被她一語定了名分。




從此同院同住,朝夕相對,頂着虛假的夫妻名分,日日相見,該有多窘迫難堪。




她心底又羞又窘又慌又亂,滿心懊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身旁的顧慶辭始終靜默伫立。




少年立于月色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松,清絕眉眼浸着細碎月光,溫柔深邃,不見半分戲谑,亦無半分嘲弄。




他靜靜看着身前少女羞赧垂首、捂臉局促的模樣,漆黑眼底深處,緩緩漾開一層極淡、極沉、極缱绻的笑意。




溫柔、縱容、心甘情願。




夫君……




他無聲默念這兩個字,心底億萬載荒蕪沉寂,盡數被這一語輕易填滿,溫熱滾燙。




他不求她即刻心動,不求她即刻動情。




只求這一句情急脫口的名分,能成真一世。




庭院月色溫柔,樹影輕輕搖晃。




少女垂首羞紅,不敢擡眸對視。




少年眼底藏着月與藏溫柔……藏一場跨越千年、靜待圓滿的深情。




同檐院落已安,朝夕相伴伊始。




一句無心情急語,誤了名分,也落了餘生牽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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