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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伴影赴山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清風伴影赴山途




暮春白晝悠長,楚府天光溫柔缱绻。




送走聞昭之後,庭院裏的戲谑餘溫仍萦繞不散。上官鶴謙站在原地,臉上的羞紅遲遲未褪,想起方才當衆吐槽被正主抓包的窘迫,仍舊忍不住心頭發燙,暗自懊惱自己太過松懈大意。




她活了數百年仙途,素來沉穩自持、心性篤定,歷經風雨波瀾不驚,偏偏自從入了凡塵、跟在顧慶辭身側,便屢屢失了平日分寸。




會慌、會羞、會嘴快、會忍不住私下碎碎念。




所有旁人看不見的鮮活小性子、柔軟小情緒,全都毫無保留,落在了他的眼底。




身旁顧慶辭靜靜伫立,清風拂動他墨色衣袍,身姿清挺如玉。




自始至終,他未曾出言調侃她半句,只是沉默看着她羞赧懊惱、眉眼生動的模樣,漆黑深邃的眼底盛着化不開的溫柔縱容,像是盛了一整片不曾外露的月色溫柔。




方才她壓低聲音、氣鼓鼓吐槽楚家死板摳門的模樣,鮮活又嬌軟,是九天清冷仙域從未養出的人間煙火氣。




他看在眼裏,記在心底,只覺萬般景致,都不及她半分靈動。





上官鶴謙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臉上熱度,側首看向身側之人,語氣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綿軟羞惱:“你方才怎麽不提醒我?”




方才她吐槽得忘乎所以,全然未曾留意身後動靜,可顧慶辭修為通天,五感通透,定然早早察覺廊下有人,卻偏偏任由她滔滔不絕,全程旁觀,半點提醒也無。




顧慶辭垂眸望她,眸光溫柔澄澈,聲線低緩溫潤,帶着淺淺笑意:“你說得盡興,何必擾你。”




再者,看她鮮活嬌嗔、生動可愛的模樣,遠比院中春色更值得駐足。




他甘願靜靜看着,縱容她所有無傷大雅的小脾氣。




上官鶴謙被他溫柔坦蕩的一句話堵得無話可說,耳根又是一熱,輕輕抿了抿唇,別開視線,心底的懊惱悄然化作一縷淺淺甜軟。




這人永遠這般,溫柔、縱容、無條件偏向她。




無論她失态或是俏皮,笨拙或是靈動,他盡數接納,盡數偏愛。




“幸好聞昭性情通透豁達,若是換了旁人,今日我怕是要徹底顏面盡失。” 上官鶴謙輕輕輕嘆一聲,餘悸未消。




若是方才被楚雲昇撞見她私下非議楚家祖制死板,縱使對方敬重仙師一脈,心底難免會生出芥蒂,徒增尴尬隔閡。




顧慶辭淡淡應聲:“無妨。”




“有我在,無需你顧慮人情世故,更無需你委屈自持。”




短短一語,輕緩地落地,卻安穩厚重,給足了她所有底氣。




上官鶴謙心頭輕輕一顫,擡眸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清隽眉眼,洗盡神性凜冽,只剩少年溫潤平和,明明身姿清淡,卻仿佛能替她擋住世間所有風波紛擾。




腕間無形紅繩輕輕一暖,溫順缱绻,無聲牽絆彼此心跳。




自昨夜紅繩異動、情愫暗生之後,這根系住二人的宿命羁絆,便愈發敏感溫順,但凡心緒微動,便會輕輕震顫升溫,悄悄印證藏在心底的隐秘心動。




上官鶴謙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攏了攏袖口,輕聲道:“既然後日無需顧慮路途資費,那我們今日便好好休整,備好法器丹藥,明日一早準時動身前往黑風嶺。”




此番前往黑風嶺斬除千年樹妖,是他們換取楚府長居安穩的唯一條件。




楚家弟子修為淺薄、數次探查皆無功而返,足以證明此妖修為不弱、狡詐難纏,絕非尋常山野小妖。縱使她修行根基紮實、醫術通玄、術法精湛,也不敢輕易輕敵。




顧慶辭微微颔首:“好。”




他随她步調,随她安排,從不争先,從不強勢,永遠做她身後最安穩可靠的依靠。




二人并肩緩步走回南院廂房。




楚府南院清幽至極,院中古樹蔥茏,青石小徑乾淨整潔,牆角幾簇野花迎風輕晃,檐角風鈴随風輕響,清越悅耳,隔絕了外院喧嚣,靜谧安然,最适合休整調息。




接下來的大半白日,二人皆是安靜休整,互不打擾……卻又咫尺相伴。




上官鶴謙端坐屋內案前,細細清點随身藥囊與法器。




銀針、靈符、療傷丹藥、清心散、驅邪藥劑,一一分類規整,盡數補足。又取出數張高階鎮邪符箓,指尖凝起仙息,細細加持靈力,确保明日遇妖之時,足以制衡陰邪、護己防身。




她行事素來細致穩妥,行醫斬邪,從無半分敷衍疏漏。




百年樹妖吸納山間陰氣,潛藏黑風嶺多年,常年以生靈精氣滋養自身,妖力陰寒黏膩,最善纏人神魂、亂人心智,尋常修士極易被其瘴氣迷心、陷入幻境、束手就擒。




她必須萬全準備,方能穩妥除妖、不留後患。




隔壁廂房,顧慶辭靜坐窗邊,身形安然閑适。




世人皆以為他只是尋常修行修士,需調息養力、備足法器應對妖邪,無人知曉,三界萬千陰邪妖祟,本就盡數畏他神威。




區區千年樹妖,于他而言,不過彈指可滅、不堪一擊。




他無需調息,無需備戰,無需法器加持。




之所以靜靜靜坐,不過是陪她休整,随她步調,不願獨自展露異常,打破她安穩自在的凡塵修行。




他甘願斂盡通天神威,做她身邊最普通的同行之人,陪她歷凡塵、斬妖邪、積功德、渡煙火。




白日悠悠而過,轉瞬暮色西沉。




晚霞鋪滿渡觀城天際,緋紅鎏金漫染雲層,溫柔絢爛,落滿楚府層層飛檐院落。




傍晚時分,聞昭特意遣侍女送來滿滿兩大箱行囊物資。




車馬憑證、沿途乾糧、禦寒披風、祛瘴香囊、防身短刃、清心靈藥,一應俱全,分門別類擺放整齊,細致周全,遠超尋常待客禮數。




侍女傳話,皆是夫人悉心叮囑:明日山路幽深、瘴氣濃重,一切用度盡數備好,只求二位貴客平安往返,切勿逞強冒險。




上官鶴謙看着滿滿一箱周全物資,心底暖意融融。




聞昭溫柔通透、心思細膩,不拘世俗虛禮,待人真誠熱忱,遠比死守規矩的楚家祖制更暖人心。




她輕聲道謝,讓侍女代為回禀夫人,定當謹慎行事,平安歸來。




夜色再度悄然籠罩楚府。




是夜星月皎潔,晚風溫柔,南院靜谧無聲。




兩人各自安宿,一夜安穩無擾,無人再提昨夜心動、虛名牽絆,卻又默契十足,心底溫柔暗湧不息。




第二日,天剛蒙蒙破曉,晨霧微涼,天光熹微。




渡觀城城門初開,街巷尚還沉寂,城中百姓未曾起身,整座城池籠罩在薄薄晨霧之中,清寧安然。




楚府備好的車馬已然停在府門外。




馬車規制雅致,車廂寬敞安穩,馬匹精壯有力,車夫是楚家常年行走山路的老手,熟悉黑風嶺周遭地形,穩妥可靠。




上官鶴謙一身素色勁裝,利落飒爽,褪去了平日溫婉長裙,束發垂肩,眉眼清泠利落,既有仙門弟子的絕塵清貴,又有入世修士的沉穩淩厲。




顧慶辭依舊一襲墨色長衫,衣袂清雅,身姿卓然,立于晨霧之中,眉目淡靜無波,周身氣質清冷絕塵,一眼望去,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凡塵煙火。




二人并肩走出楚府大門。




守門弟子早早等候在側,躬身行禮,神色恭敬:“祝二位公子姑娘此行順利,斬盡妖邪,平安歸來!”




上官鶴謙微微颔首,溫聲應聲:“多謝。”




二人先後登車。




車簾輕落,隔絕外界晨霧天光。




車廂內乾淨雅致,鋪着柔軟軟墊,四角燃着淡淡清心熏香,驅散山間濕寒濁氣,溫柔安穩。




車夫揚鞭輕喝,馬蹄踏地,車輪緩緩滾動,穩穩駛離楚府門前,朝着城西百裏外的黑風嶺行去。




車廂微微輕晃,行路平穩。




初時一路無話,只剩車輪碾過青石官道的輕響,溫柔綿長,靜谧安然。




上官鶴謙靜坐窗邊,微微掀開一絲車簾,望向窗外沿途景致。




破曉晨光穿透薄薄晨霧,灑向廣袤大地,沿途良田阡陌連綿,草木沾着晨露,青翠欲滴,山野清新之氣撲面而來。




亂世平息之後,人間山河盡數複蘇,處處生機盎然,安寧靜好。




她看着沿途安然俗世景致,心底安穩柔軟。




百年亂世,百鬼夜行,山河傾覆,生靈塗炭,所幸終得平息,萬民得以重歸安穩煙火。




而這一切太平,皆是身側之人,默然守護而來。




上官鶴謙悄然側首,看向身側靜坐的少年。




顧慶辭閉目小憩,長睫垂落,面容清絕溫潤,神色安然平和,周身無半分淩厲氣場,溫和得如同尋常人間少年郎。




無人知曉,這副溫潤皮囊之下,藏着執掌陰陽、鎮禦萬邪的通天神明。




他以一己之力,鎮百鬼、定山河、安蒼生,卻從不張揚功績,從不渴求盛名,甘願隐于凡塵,默默無聞,護這人間的安寧。




她心底悄然漫起一縷細碎的敬畏與心疼。




萬古神明,孤寂千萬載,無依無伴,清冷獨居九天,卻為這人間煙火,為她一人,甘願沉淪俗世,斂盡榮光,伴她浮沉。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顧慶辭緩緩睜開眼眸。




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望入她眼底,溫柔缱绻,含着淺淺笑意,輕聲問道:“在看什麽?”




上官鶴謙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心底微慌,連忙收回目光,輕聲淺笑,掩飾心緒:“在看山河晨光,亂世平息,人間景致,愈發溫柔好看了。”




顧慶辭眸光溫柔落于她泛紅的眉眼,淡淡應聲:“嗯。”




“你喜歡的人間煙火,歲歲皆安。”




一句輕語,溫柔落定。




他會永遠護着這片山河,護着她偏愛的煙火人間,護她餘生無憂、安然。




車廂氛圍溫柔缱绻,無聲流淌的默契與溫柔,漫滿方寸空間。




路途漸行漸遠,出城之後,官道漸漸變窄,周遭人煙愈發稀少。




平整官道轉為蜿蜒山路,兩旁林木愈發幽深,草木蔥茏茂密,山勢連綿起伏,雲霧層層疊疊纏繞山間,遮住大半天光,光線漸漸暗沉微涼。




越靠近黑風嶺,周遭空氣越是陰冷潮濕。




原本清新的山風,漸漸染上一縷淡淡的陰寒濁氣,草木之間毫無晨露生機,反倒透着死寂沉沉的陰翳,令人心神微滞。




車廂內的清心熏香,漸漸壓不住窗外滲透進來的陰瘴之氣。




上官鶴謙神色微微斂正,眼底溫柔褪去,添了幾分醫者修士的沉穩淩厲。




“快到黑風嶺地界了。” 她輕聲開口,語氣鄭重,“這山中陰氣濃郁,瘴氣深重,死氣盤踞,絕非尋常山野該有的氣場,那千年樹妖盤踞此地百年,果然将整片山林盡數污染。”




尋常山林,草木興盛,本該靈氣充盈、生機盎然。




可此處山川死寂、陰氣沉沉、瘴氣彌漫,足以想見樹妖妖力之深、害人之甚。




顧慶辭微微擡眸,眸光淡淡掃過窗外幽深山林,眼底無半分波瀾。




區區百年樹妖,盤踞一方,吸納陰濁,禍亂山野,在他眼中不過是蝼蟻作祟,不值一提。




三界萬邪,本皆懼他,這樹妖若感知他半分神威,早已吓得潰不成形、魂飛魄散。




可他依舊斂盡所有鋒芒,輕聲附和她的話語,順着她的思緒溫聲道:“小心即可。”




“有我在,傷不了你。”




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卻是世間最穩妥的定心丸。




上官鶴謙心頭微松,輕輕點頭。




一路行至山嶺入口,車馬再也無法通行。




前方山路崎岖陡峭,古木參天,密林遮天蔽日,瘴霧濃郁彌漫,視線受阻,只能步行入山。




二人起身下車。




車夫連忙勒馬停穩,恭敬叮囑:“二位貴客,前方便是黑風嶺禁地,山林兇險、妖霧濃重,車馬無法入內,老朽在此等候二位歸來,切記萬萬小心!”




“勞煩等候。” 上官鶴謙颔首應聲。




二人轉身,并肩踏入黑風嶺山林之中。




甫一入山,陰冷寒氣瞬間包裹周身,與山外春暖天光截然不同。




整片密林昏暗陰沉,古樹枝桠交錯纏繞,遮天蔽日,終年不見天光,黑霧缭繞,陰風陣陣,草木簌簌作響,聲響詭異,令人心神壓抑。




地上落葉堆積厚厚一層,腐葉氣息混雜妖瘴濁氣,撲面而來,死氣沉沉。




周遭寂靜得可怕,無鳥鳴、無蟲聲、無生靈動靜,死寂荒蕪,宛若絕境。




上官鶴謙擡手凝起一縷清仙靈息,萦繞周身,隔絕陰瘴濁氣,同時指尖捏着鎮邪靈符,緩步前行,眸光警惕掃視四周密林。




“這樹妖最善制造幻境、藏匿身形、蠱惑人心。” 她低聲叮囑,“山中瘴氣亂神,等會兒若是我舉止異常、或是說出怪異言語,你不必信我,直接以靈力喚我清醒即可。”




她知曉幻境兇險,故而提前叮囑,以防中招失智、陷入絕境。




顧慶辭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溫柔篤定:“不會。”




“我不會讓你陷入幻境,更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他話音輕緩,卻帶着絕對的掌控與篤定。




縱使這滿山瘴霧妖幻層層密布,他亦可一瞬盡數破除,護她靈臺清明、不受分毫侵染。




上官鶴謙看着他全然篤定的模樣,心底安穩至極,淺淺彎眸一笑。




有他相伴,萬丈妖邪險途,似乎也不再可怖了。




兩人繼續往山林深處前行。




越往深處,黑霧越濃,陰氣越重,四周枝桠扭曲猙獰,宛若鬼爪橫張,整片山林透着陰森詭谲的壓迫感。




隐隐之間,風中似傳來女子幽幽凄婉的哭泣聲,斷斷續續,纏人耳膜,勾人心緒,惑人神智。




是樹妖慣用的蠱惑伎倆,以哭聲引人心憐,亂人心神,再伺機吞噬生靈精氣。




上官鶴謙心神穩固,靈臺清明,絲毫不受蠱惑,步履沉穩向前。




她側眸看向身側從容淡然的少年,心底溫柔暗忖。




今日這一趟黑風嶺除妖之行,看似兇險重重,實則有他在側,萬無一失。




所謂百年禍亂、千年妖患,于旁人是九死一生的險境,于他,不過随手可平的塵埃。




晨霧散盡,深山妖霧沉沉。




前路妖邪暗藏,危機潛伏,可她身側有清風為伴,有神明相護。




漫漫山途,兩兩并肩,妖邪在前,溫柔在側。




一場凡塵試煉,一次并肩除妖,讓藏于虛名之下的深情羁絆,在幽深險山之中,愈發清晰滾燙,愈發根深蒂固。




滿山黑霧翻湧如浪,将天光徹底鎖死在林外。




黑風嶺深處的陰氣遠比山外更為刺骨,濕冷的瘴氣貼着樹皮藤蔓蔓延,纏在草木枝葉間,化作一縷縷似有若無的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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