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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君臣相得,遙相顧,道是帝業未可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君臣相得,遙相顧,道是帝業未可知




卻說劉表打算招降張繡,将他安置在北方南陽宛城,用以作為荊州北邊蔭蔽。




大将蔡瑁忽然站出來,向劉表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廬江劉勳,願舉城向劉表投誠!




此言一出,包括劉表在內的所有荊州文武大臣,無不大吃一驚。




“劉子臺欲降我耶?”




劉表望着劉勳寄過來的文書,眉頭緊皺,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絲的高興。




反倒蔡瑁顯得有些激動,道:




“主公不是一直想要廬江嗎?”




“今劉勳願舉城向我荊州投誠,此乃天賜廬江于我荊州。”





“得賜大郡,便可為我荊州右翼蔭蔽,未來插手揚州事務亦多方便。”




謀士蒯越卻持不同意見:




“天下豈有白來的城池?”




“劉勳桀骜不馴,早有自立之心,今無端向我荊州投誠。”




“其心難測,不可不防。”




蒯越與蔡瑁一樣,同為荊州四大世家。




劉表為了玩制衡那一套,一方面跟蔡家聯姻,一方面又重用蒯越,平時多采用他的計策。




以此來平衡兩家實力。




蔡瑁一挑眉,說道:




“今曹操據有廬江北部,早晚向南方動兵。”




“劉勳為求自保,求助于我荊州,又何必多疑?”




廬江緊挨着江夏,江夏又是荊州的黃家的地盤,是極為重要的戰區。




不僅掌握着荊州的大部分水軍,還控制了長江河道。




所以劉勳選擇向劉表求助,是非常符合時宜的戰略定策。




侍中龐季則反駁說道:




“我卻偶然聽聞,劉勳與曹操有舊。”




“曹操早在攻取廬江北部郡縣之時,就曾暗書劉勳,勸他來降。”




“算算時間,劉勳應該收到了曹操的來信。”




龐季亦是出身于荊州四大世家,他們的家族掌握着大量的情報系統。




往往能第一時間獲得外界的消息。




“明公,依在下看來。”




“劉子臺只是想在明公和曹操之間左右逢源,謀取好處罷了。”




“此等反複小人,不必依從于他。”




龐季向劉表谏言,勸他不要接納劉勳。




蔡瑁大聲争辯道: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今劉勳帶着廬江來投,豈有不受之理?”




“竊聞大丈夫遇事,不可錯失良機,悔之晚矣。”




劉表皺着眉頭,躊躇不決。




歷史上,他和他的荊州當了很多年的千年老三。




這就源自于劉表的中庸之道,喜歡坐山觀虎鬥,想牟取利益,又不願親自下場。




廬江劉表觊觎了很久了。




只要控制廬江,他便能夠插手揚州事務。




除了東邊的揚州外,劉表也曾多次插手西邊的益州事務。




劉焉病死時,劉表就曾暗中教唆劉璋的将領沈彌、婁發等人謀反。




至于荊州南面的交州,劉表則是直接任命自己的部下賴恭出任交州刺史,又任命部屬吳巨為蒼梧太守。




至于荊州北面,劉表招降了外州客将張繡作為屏翼。




然後面對當時要打官渡之戰的袁曹,則選擇了左右逢源,兩邊讨好,坐山觀虎鬥。




這便是劉表的中庸之道。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都有劉表的大手筆。




劉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荊州置身于戰亂之外,自己也從不下場,讓荊州卷入戰争的泥潭。




所以面對前來投誠的劉勳,劉表明知他居心叵測,可仍舊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因為機會難得,劉勳如果在廬江作為荊州的附庸,這完美符合劉表的中庸之道。




但問題是,劉表要如何控制住劉勳,讓他乖乖聽話,不會倒向北邊的曹操。




甚至是南邊的孫策,東邊的劉備。




“諸位,不必再吵了。”




劉表出聲安撫衆人。




“我以為劉勳此人狼子野心,不可輕信。”




“但彼舉廬江之地來投,斷無不受之理。”




“諸位皆是我信得過的大臣,既然都在此地。”




“便拿出個主意來,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使我們掌控劉勳,讓他為我們所用。”




“将廬江作為荊州蔭蔽,又不至于使劉勳倒向他人?”




劉表一如既往地就要又要。




他既不想放過這次控制廬江的機會,又不信任劉勳的為人。




待劉表這話說完之後,衆人都陷入了沉思。




劉表又将目光投向了謀士蒯越的身上。




“異度有何良策教我?”




劉表點名蒯越出來,讓他給自己拿個主意。




蒯越捋了捋胡子,快走兩步出來,躬身道:




“明公,若想要廬江倒也不難。”




“今我等只要劉勳作為附庸,而并非是真的占有廬江。”




“只需使劉勳割讓尋陽,作為見禮,我們便可接納他。”




“供給他錢糧,支持他在廬江的統治。”




尋陽是廬江的要鎮,位于大別山南麓,沿着長江有一條不寬的通道。




之所以說它重要,是因為尋陽連接着荊州與揚州。




只要能夠守住尋陽,荊州的士兵就很難打進揚州去。




反之,若是荊州控制了尋陽,那揚州的士兵,同樣也打不進荊州去。




荊州與揚州若是真要交兵,只能走長江水路。




從揚州的豫章郡攻向荊州的長沙郡是不現實的,因為兩郡之間隔着著名的南嶺山群。




那麽就只有長江水路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江夏之所以是荊州最為重要的戰區,就是因為它扼守着長江水道。




若是能夠得到廬江的尋陽,便能夠遏制住揚州進入荊州的咽喉,占盡先機與主動權。




“我聞劉勳兵強于江淮之間,只是糧食稀少。”




“此前他曾派從弟劉偕去找豫章太守華歆購買糧食。”




“然最終只讨得千斛糧秣,劉勳養不起龐大的軍隊。”




“而我荊州卻北據漢川,地方數千裏,帶甲十餘萬,兵精糧足。”




“今不是我荊州欲得劉勳,而是劉勳需要我荊州。”




蒯越如此分析道,“先遣人使劉勳交出尋陽,然後我等派軍駐紮,監視廬江動向。”




“……則大勢可定也。”




劉表聞言大喜,“異度之言,最合吾心。”




當即命江夏太守黃祖,領兵先發,至廬江邊境,索取尋陽要鎮。




若劉勳肯給,則接受他的投誠。




若是劉勳不願意給,則發兵攻之,先搶下來再說。




商議既定,面對曹劉的對外擴張之勢。




劉表亦是馬上作出回應,先在北面招降張繡部衆,将之安頓于南陽宛城,用以防備曹操。




又在東邊聯合劉勳,打算占據尋陽,用以扼制揚州來兵。




一連兩發重箭,俱是打在曹操身上。




南陽威脅曹操的治所颍川,廬江又是曹操南擴的主要地盤。




……




話說自曹操征完袁術回到許縣,忽有流星探馬來報。




說張濟自關中引兵攻南陽,為流矢所中而死。




其子侄張繡統其部衆,用賈诩為謀士,采納其建議,接受了劉表的招誘。




于是兩家結連,屯兵于宛城。




曹操聞言大怒,“劉景升招此稚兒,欲興兵犯我許縣耶?”




于是,已有征讨之意。




乃問計于荀彧,是否現在可以出兵征讨張繡。




荀彧答道:




“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




“此前東結徐州,共讨袁術,以臨淮、泗,南方已無憂矣。”




“荊州未易亡也,懼明公之勢,結連張繡,相為表裏。”




“今麥食已熟,可以勒兵收麥,約食畜谷。”




“然後發兵淯水,則張繡一舉可破也。”




曹操從其言,先命軍士收麥,又命夏侯惇為先鋒。




領軍三千人,至淯水下寨,威脅南陽。




軍師祭酒郭嘉向曹操谏言道:




“竊聞劉表與劉備互通款曲,有商貿往來。”




“今既欲出兵南陽,可先使人至徐州,試探劉備态度。”




“然後方可動兵。”




言外之意,就是劉備這厮腳踏兩只船。




一面跟曹操結盟,準備将來共抗袁紹。




一面又和劉表眉來眼去,互通貿易。




如今打南陽張繡,就等于是打劉表。




必須先探明徐州的态度,若不然自己出兵了,被徐州背刺,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曹操深以為然,即遣使告知徐州,自己将要動兵南陽。




若是你徐州沒有意見的話,那他可要動身了。




……




卻說劉備引軍返回下邳。




留九江太守趙雲守淮南,廣陵太守陳登則勒兵回廣陵,繼續負責疏通邗溝河道。




一面又上書朝廷,表奏李翊為列侯。




書中言道:




“臣之謀臣李翊,積德累行,少長無悔,雖遭世紛亂,仍懷忠念治,憂思報國。”




“臣自始舉義兵以來,周游征伐,與李翊伴随左右,王略計策,皆出其身,無施不效。”




“李翊之功業,使臣得以事濟,似撥開浮雲,顯光日月。”




“陛下幸陳,亦有李翊從中出力。”




“彼忠謹謙順,如履薄冰,殚精竭慮,安撫萬民。”




“天下之定,乃翊之功也。”




“宜享高爵,以彰元勳。”




表文發至陳地,連帶着玉玺一并上交回了朝廷。




劉協既得玉玺大喜過望,又見着劉備的表文,心生疑慮。




即召大将軍劉寵商議此事。




“左将軍為朕找回傳國玉玺,于漢庭有大功,朕自無不賞之理。”




“只是其書中欲表奏李子玉為列侯,兼軍師中郎将,節制兩郡兵馬。”




“朕躊躇難決,故找大将軍商議此事。”




劉協來到陳國也有一年多了,經過一年的相處,他已經認定劉寵是忠臣。




加之他又握有陳國的兵權,故而與他相商。




“臣此前曾見過李子玉,此人忠謹恪順。”




“既然左将軍上表文,欲加封其為列侯。”




“何不借此機會,賜金印紫绶,施恩于他。”




“以便将來籌謀?”




金印紫绶是只有相國、三公、四方将軍等高官,才有資格佩戴的東西。




是用來彰顯身份尊貴的。




劉協背着手,唇角微微翹起,似自嘲一般說道:




“李子玉使計迎朕入陳地,欲使朕為周天子耶?”




劉寵聞言大驚,慌忙跪伏于地請罪。




劉協上前将劉寵扶起。




“大将軍不必如此,朕知你是忠臣。”




“只是恨似大将軍這般英雄人物,世間太少。”




“若天下人皆似大将軍這般,朕又如何會被傕、汜二賊如此欺淩?”




話音方落,劉協又嘆一口氣。




“至于左将軍這封表文,朕準奏。”




“加封李翊為郯侯,軍師中郎将,節制九江、廣陵兩郡兵馬。”




“另外,朕還要額外賜他金印紫绶。”




陛下……




劉寵對劉協突然改變的主意,有些發愣。




劉協苦笑道:




“若無李子玉,朕又如何能在陳地安歇?”




“今天下諸侯各自割據,朕卻無力征讨,與周天子何異?”




“非是李翊使朕為周天子,而是時勢所迫也。”




“非李翊之過,乃世道昏亂所致。”




“若無他,朕而今尚不知颠沛至何處。”




微微一頓,又嘆口氣,“大将軍便傳朕旨意去辦罷……”




喏!




劉寵領命而退。




依照劉備的表文,以漢室朝廷名義,冊封李翊為郯侯,兼軍師中郎将。




督管九江、廣陵兩郡兵馬。




旨意下達,傳回徐州。




一時間,李翊風光無限。




徐州本地的無數達官貴人,富豪商賈,當世名流,都備好禮物,向他賀喜。




對于這位徐州新貴,大家都有意結交。




李府之外,門庭若市,車馬盈門。




面對衆人的攀附,李翊則選擇了閉門不見客,不與人交往。




凡是府中之事,一律交由夫人麋貞自行處理。




他每日自于書房中處理公文。




若飯食做好,只叫人放在屋外。




他什麽時候把當天的工作完成,什麽時候才吃飯。




由于公務繁多,劉備又放權于他,故而往往須處理到生更半夜,才得以休息用膳食。




李翊待人接物,俱是親和,并無大人架子。




府中下人皆敬他愛他。




有下人将此事報與桃紅,勸她去開導李翊愛惜身子,莫要過于勞累。




桃紅聞言,便道:




“先生前後行事,俱按意而為。”




“我雖為先生貼身侍婢,亦不敢出言相勸。”




衆人皆道,“縱不好直言相勸,也該拿個法子。”




桃紅思慮半晌,才道:




“平日府中事務,俱由夫人決斷。”




“我等可一同去拜谒夫人,由她出面,來勸谏先生。”




衆仆役從其言,連同桃紅一起來見麋夫人呢,備言其事。




麋夫人見此,乃颔首道:




“我知爾等用心矣,可先将飯食置下。”




“之後由我親自向先生進獻飯食。”




衆人大喜,連連稱是。




這一日晚,月白風清。




麋夫人來到書房門前,輕輕敲了房門。




須臾,屋內傳來回應。




“……将飯食置于門外便好。”




麋夫人開口說道:




“這是妾身親手熬的羹湯,涼了便不好吃了。”




說完,屋內并未傳來聲音,變得無比安靜起來。




少時,窸窣的腳步聲傳來,屋門打開。




李翊微微一笑,上前接住麋夫人道:




“原來是夫人到此,何不早說?”




“晚上風寒,莫要站在風口處,可來屋裏說話。”




李翊拉着麋夫人進屋。




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微微有些寒。




又見她神色憔悴,暗道自己這段時間正值風口浪尖處。




無數士人想要來拜谒自己。




秉着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原則,李翊推而不見。




只将府中諸大事交予麋貞處理,見她面色疲憊,這些天又少有機會與自己說話。




這是李翊的過失,對她缺少了關心,便道:




“我明日想去看看麋別駕,可好?”




麋夫人此刻正夾了一只蝦仁,邊盛湯便道:




“……自然是好。”




李翊見她心不在焉,暗道詫怪。




自己去看麋竺,本意上想帶着她去見見親人,免得她寂寞。




只是提出之後,卻未見她有多興奮。




“怎麽?”李翊出聲問。




說着,又自己舀了一勺湯送向唇邊,而後一笑。




“這湯羹倒鮮的很。”




麋夫人搖了搖頭,笑道:




“沒什麽,只是不知夫君怎地忽然想起這樁事來。”




李翊便直接說實話,道:




“見你整日待在府中,怪悶的。”




麋夫人卻搖了搖頭。




“不礙事,最近造訪府邸的來客甚多。”




“前兩日,劉将軍又在近郊外賞賜了兩處莊子。”




“細打理起來,倒要費些功夫。”




“這些日,妾身可有得忙了。”




李翊這才明白緣何麋夫人會如此疲憊。




自己将諸事交予她,倒是欠于考慮她的感受了,便拍了拍她的手,道:




“莫要太過勞累,凡是能放給手底下人做的,交給他們便是。”




麋夫人柳眉一挑,正色說道:




“夫君身為軍師中郎将,州中大小事務,全權親自處理。”




“廣陵、淮南兩處軍務,亦要經您過問。”




“妾身身為內室,又怎能在府中事務上偷懶,為您徒增憂煩?”




李翊聞言默然,良久,才道:




“夫人有此心便好,只是也當注意休息。”




麋夫人笑着說道:




“夫君每日處理公文至深夜才睡,才真該好生休息。”




說到這兒,麋夫人圖窮匕見。




李翊也明白了她此來的用意,當即起身,背手說道:




“我知夫人心意。”




“只是高處不勝寒,我既身處高位,就該時時砥砺,勤勉精進。”




“未可松散懈怠。”




這也是前世養成的習慣,處于高管的位置,雖然得到很多,但底下卻有無數眼睛盯着他。




無數人盼望着把他拉下神壇。




所以李翊每每走得越高,越是如履薄冰,小心謹慎。




生怕哪天陰溝裏翻船。




麋夫人亦站起身來,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溫聲道:




“我知夫君憂心國事,但亦該注意休息。”




“莫要累壞了身子。”




“飯食總該按時享用,莫要每每到了涼時才吃。”




“縱然如此,叫庖人熱一熱也是好的。”




李翊颔首,“夫人既如此說,我照做便是。”




李翊從來不是一個固執的人,他知道成功的關鍵,就是要學會低頭。




如果人不低頭審視自己的錯誤,那就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家國大事是如此,生活瑣事亦是如此。




随後,李翊陪着麋夫人一起用膳,吃完了她親手熬得羹湯。




期間,李翊又問袁瑩怎麽樣了?




這妮子自被李翊納後,置入府內。




麋夫人胸懷大度,自然容得下她。




況袁瑩還是袁氏嫡女,四世三公,這身份背景也由不得麋夫人不從,




加之她一直無出,心中有愧,所以袁瑩的加入,她欣然接受。




“往事不可追,瑩妹沒了父親,缺少安全感。”




“夫君有空,當去看看她。”




麋夫人出言相勸。




李翊暗想此前,他亦建議老劉,厚葬了袁術,收攏人心。




袁瑩作為袁氏嫡女,自己實不該冷落她。




且去看看也好,當即便道:




“罷,就依夫人之言便是。”




李翊出了書房,來到袁瑩的房間。




見屋內還亮着,便主動上前。




下人見着李翊,正要通報,卻被李翊攔住。




他自己悄聲入了屋,見袁瑩于燈下忙活着什麽。




便溫聲問道:




“怎麽還不去歇息?”




袁瑩聞聲一震,慌忙站起身,将手中的東西藏到身後。




轉過來,見着李翊,吃吃道:




“您、您不也沒歇息嘛……”




李翊微微一笑:




“有事路過此地,見你獨自坐着出神。”




微微一頓,輕聲道,“夜裏風寒,怕你着涼。”




袁瑩定了定心神,将手中的物什擱在了一旁。




“我這便回去,多謝先生挂心。”




袁瑩雖被納入府中,然并未正式過門,更未行房事。




主要還是因為她比起姊姊袁瑛,實在太小了。




至少得再等個兩年才好。




李翊偏頭一看,問:




“這是一枚劍穗?”




袁瑩輕輕點了點頭。




李翊望了片刻,忽而眉梢一揚,“這劍穗……”




于是也取下自己的佩劍,将劍上慣常系的劍穗取下,放在一旁。




兩枚劍穗,看去竟幾乎是一模一樣。




袁瑩主動開口解釋道:




“先生救我出來的時候,我瞧見了先生的劍穗。”




“便記下樣式,自己做了一個。”




李翊望着她的雙眸,并未有話。




袁瑩原本還算從容,被李翊這麽盯着一看,倒有些臉熱起來,支支吾吾道:




“……練女紅時,随手做的,您別多心。”




李翊不置可否地一點頭,沒再追問。




又暗想這女子記性竟這般好,于是心念一動,道:




“汝可曾學過畫畫?”




袁瑩點了點頭,“幼時學過。”




“……善。”




李翊背着手,轉身取出一張紙來。




平鋪在案上,對袁瑩道:




“我來說,你來畫。”




袁瑩有些發愣,怔怔問道:




“您要我畫什麽?”




“你只按我說的來畫便是。”




袁瑩只得硬着頭皮,照李翊所言,提筆勾勒成畫。




……




次日。




李翊為防夫人又說,便先用過午膳,然後才到書房處理政事。




一晌無人來擾,再從書案上擡起頭時,窗外已是暮雲鍍金。




片刻出神,腦中的嗡鳴聲愈顯。




不覺伸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xue,忍過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




再睜開眼時,才覺流光飛逝,不知何夕。




于是,又提起毫筆,打算接着處理政事。




忽報劉使君造訪。




李翊遂停筆相迎,雙方見禮過後,李翊邀劉備入書房敘談。




劉備上下打量一眼李翊,出聲問道:




“前日陛下賜軍師金印紫绶,怎不見先生佩戴于身?”




李翊解釋道:




“翊竊聞,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水必湍之。”




“金印紫绶,非三公、四方将軍等高官不能佩戴。”




“翊不過一軍師中郎将,忝一小官,功勳微薄。”




“何得以與主公同配金印紫绶?”




老劉的漢左将軍是有資格配金印紫绶的,但李翊目前的地位是沒資格戴的。




也不知天子賞賜他這東西是何用意。




雖然老劉可能不會在乎這個,但如果自己佩戴在身上,出入左右。




難免會有些不合适,索性直接放在家裏。




劉備聞言,卻只是歡聲笑道:




“昔管仲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主宗。”




“今子玉甚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這金印紫绶乃天子所賜,既然子玉有此勳著,盡管佩戴便是。”




話落,對一旁的桃紅說道:




“去,将金印紫绶取來,讓你主人戴上。”




桃紅聞言亦是欣喜,喏喏而退。




李翊倒不甚在乎這個,将昨晚袁瑩連夜畫好的圖紙取出,交給劉備。




“此物本是想待匠人打造完成之後,再拿給主公看。”




“既然主公來了,便先試看一下也無妨。”




哦?這是……




劉備接過圖紙,總共兩張。




第一張畫的是馬鞍。




“此為高橋馬鞍。”




李翊在一旁為劉備做介紹。




這個時代是有馬鞍的,但大部分用的都是軟馬鞍。




雖然在西安出土的墓畫中,有騎射圖,被人猜測西漢時便有高橋馬鞍。




但經過考證,那是軟馬鞍,而非高橋馬鞍。




高橋馬鞍是在魏晉時期才出現的。




高橋馬鞍的出現,對于騎兵而言是劃時代的存在。




它比馬镫更加重要,真正能夠使騎兵做到在馬上沖鋒刺殺時,不容易從馬背上掉落下來。




而馬镫它只是提供了橫向的支撐點,卻沒有提供縱向的支撐。




馬镫固然重要,它能夠幫助騎士借用腿部力量,提供橫向支撐。




但是如果沒有馬鞍,騎兵照樣無法有效近戰殺敵。




而在有了高橋馬鞍提供縱向支撐之後,就需要好的馬镫來将它的作用最大化。




于是,李翊又将第二張圖紙交給劉備看。




“此為雙馬镫。”




網上常有一個誤傳,說三國沒有馬镫。




但早在西漢時期,就已經有馬镫的存在了。




依然是考古發現,在西漢的畫磚中,找到了使用馬镫的騎手。




不過直到漢末三國,依然是單馬镫,并未出現雙馬镫。




單馬镫就是垂在馬鞍的一側,主要用來上馬,對騎兵作戰并無太大幫助。




但你仔細一琢磨,就會發現,雙馬镫比起單馬镫,并不難想出來。




為什麽古人發明了單馬镫後,要等幾百年後才發明出雙馬镫?




這就得和李翊前面那張高橋馬鞍的圖紙聯系在了一起了。




沒錯,高橋馬鞍是在魏晉時期出現的。




而雙馬镫根據考古,最早也是出現在西晉到南北朝期間。




它的出現,就是為了配合高橋馬鞍,方便騎兵作戰。




若不然,沒有能夠提供縱向平衡的馬鞍。




即便是雙馬镫,也至多只能幫助騎士上馬,作戰時騎士依然很容易落馬。




曹操的虎豹騎,是标準的近戰具裝騎兵。




而高橋馬鞍就是為了配合具裝騎兵而發明的。




而雙馬镫的出現,則是進一步加強具裝騎兵的作戰能力。




“此前騎手馬上作戰,多抓馬鬃,雙腿夾腹,以致自身不易落馬。”




“若能使用這高橋馬鞍,配雙馬镫,必能極大加強我等騎兵作戰的能力。”




李翊深入淺出地為劉備介紹了這兩樣東西,對騎兵的戰力提升。




“如今随着我徐州與遼東互通貿易,置購戰馬。”




“騎兵的組建提上日程,這馬鞍馬镫也該拿出來了。”




李翊為什麽不早一點拿出高橋馬鞍與雙馬镫出來?




因為技術這種東西,是沒辦法做到壟斷的。




尤其像馬鞍、馬镫、曲轅犁這種軍用、民用的物件。




只要用了一段時間,百分之一百會傳到其他地方去。




就拿這曲轅犁來說,李翊只用了一年多,就已經聽說別的郡縣已經有人開始使用了。




當李翊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波瀾不驚,因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一項新興技術,且門檻并不是很高的情況下,它的傳播是必然的。




對此李翊看得也很開,




天下分久必合,久合必分,早晚一統。




既然都是漢民,他們能夠拿去,改善民生,又有何不妥呢?




不過此刻作為劉營重臣,李翊也必須拿出相對應的措施來。




那就是不把這些技術一次性全部拿出來。




如果一次性全部拿出,的确能夠造成一段時間的科技碾壓。




但如果碾壓程度,做不到馬上一統的話。




那別的地方學去,就是必然趨勢。




而冷兵器時代,無論如何就是不可能做到快速平推。




這是由生産力決定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項一項的拿出來,打一個時間差。




先用科技樹造成碾壓,盡可能多的将這項技術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之後,才推出新的技術出來。




“……好啊,軍師真不愧為天下奇才啊!”




劉備見此大喜,即圖紙收入懷中。




“之後吾便命匠人打造,連夜推廣至騎兵編隊之中。”




李翊谏言道:




“此物雖好,然成本也大,只先用來武裝精銳騎兵才好。”




微微一頓,又接着補充道,“武裝好的騎兵,若非戰事需要,切忌将此物洩露出去。”




雖然技術傳播不可避免,但人為乾預,能延長一段時間就延長一段時間。




可別到時候鬧哄哄上場,到頭來卻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先生放心,備理會的。”




雖然圖紙有了,但畢竟此物新鮮。




能工巧匠從零開始打造,也是需要花時間的。




正聊時,桃紅已将金印紫绶取來。




劉備即讓李翊戴上。




李翊無奈相從,将紫绶環在腰間。




又将金印放在案上,道:




“主公覺得如何?”




劉備繞着李翊轉了一圈,反複打量。




旋即拍手感嘆道:




“诶呀呀!”




“先生一身風華,有如扶桑初日升。”




“美哉,美哉!”




老劉的私下愛好就是穿美衣服。




李翊本就身形修長,穿着鶴氅,配上紫绶,更顯貴氣。




李翊暗想老劉自己也配有紫绶。




他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模特了,拿來作自我參考了吧?




果然,劉備在打量完李翊之後,竟真的自己也束了束紫帶,似非要弄整好不可。




李翊有些無奈,只好暫時跟老劉當外衣模特了。




忽然,一名下人來報,曹使求見。




“曹操的使者?”




劉備正在整衣冠,聞得此言,倏地眉頭一皺。




又将目光看向李翊,李翊道:




“且去看看再說。”




劉備從其言,與李翊一同去了驿館,接見曹使。




曹使直接開門見山,道明來意。




說明了曹操已經屯兵淯水,打算出兵南陽,攻打張繡的事了。




劉備颔首,又問曹使還有沒有別的事。




曹使答沒有。




劉備便命人将曹使請下去,好酒好肉好生招待。




旋即又回頭問李翊道:




“曹操專程派人來,就是為了告知我他将用兵宛城,何也?”




劉備暗想曹操應該不會這麽尊重自己,打個仗還專門知會自己一聲。




李翊說道:




“必是曹操知我等與劉表有來往,擔心我等插手南陽事務。”




“彼大軍出征,若我等使君攻其兖州。”




“則曹操腹背受敵,不得不撤軍,重蹈昔日伐徐州之覆轍。”




劉備似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也難怪,曹操之前已經被偷襲過兖州一次了。




當時他是東征,現在往西南方向打,也怕徐州背後給他來這麽一刀。




“軍師如何看?”




劉備問。




李翊背着手,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




“劉表納張繡于南陽,用作荊州蔭蔽。”




“本就威脅到了颍川,曹操對南陽用兵,是在情理之中。”




“這件事,不在乎我徐州态度,而在乎主公你的态度。”




我?




劉備一挑眉,問軍師這話何意。




“劉表與我等互有貿易往來,明面上仍算是盟友。”




“而曹操也與我等有盟約,相約将來共抗袁紹南下。”




“如今曹操對劉表用兵,主公認為是曹操對徐州重要,還是劉表對徐州重要?”




李翊循循善誘,向劉備發問。




劉備沉吟半晌,轉而看向李翊笑道:




“先生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問我?”




李翊卻道,“翊願聞主公心中之所想。”




劉備背着手,正色說道:




“曹操與我同處河南,據守黃河。”




“若按軍師此前分析,袁紹不出兩年,便要對南方用兵。”




“以我徐州之力,斷難獨自抵擋河北大軍。”




“而曹孟德不甘于袁紹之下,肯定會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




“此可以為引援之力。”




微微一頓,又将話題轉到劉表身上。




“劉景升雖坐擁荊州,帶甲十萬,戰船上千。”




“然其始終不願發兵對外,今招張繡于南陽,便是佐證。”




“若是将來袁紹用兵南下,備斷言劉景升會坐山觀虎鬥,斷不會與我徐州同仇敵忾。”




“所以是曹司空,還是劉荊州,備想答案已不言而喻。”




劉備接着分析道:




“備以為,在這件事上,我徐州的态度,最好就是不插手此事。”




“任其兩家自行解決便好。”




在劉備看來,曹操是将來對抗袁紹的重要盟友。




他們剛剛聯手擊敗了袁術,證明了兩家合作的可能性。




将來面對更加強大的袁紹,無論是曹操還是劉備,都不能缺少對方的力量。




至于劉表,劉備與荊州互通貿易。




本來也沒什麽大的矛盾,也犯不着在這件事上去得罪他。




所以直接置身于外,是劉備認為最好的處理方式。




“不知軍師以為如何?”




劉備又問李翊的意見。




李翊此刻卻并未馬上作答,反而沉思了許久。




遲遲未對此作出答複。




劉備感到有些奇怪,軍師平日做事一向果決。




怎麽在這件看起來最好解決的事上,反而躊躇不定?




“莫非軍師有不同意見?”




劉備試探着問。




李翊搖了搖頭,“不,主公适才分析的利害關系,翊認為并無不妥。”




這……




劉備更加感到詫怪,繼續追問道:




“既然軍師對此,并無意見。”




“那即招那名曹使過來,告知其我徐州态度。”




“軍師看是如何?”




劉備相信,




曹操派使者來徐州,最想要的态度,也就是徐州不會插手此事。




而劉備也确實打算這樣做。




“不!!”




李翊出聲打斷劉備的決定,終于開口道:




“翊以為我等不應該在此事上,持觀望态度。”




“軍師這話是何意?”




劉備一愣,心中揚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曹操兵進淯水,攻打張繡。”




“我們應當支持他。”




嘶……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對李翊這個決定安排感到無比的吃驚。




“軍師希望我徐州出兵,插手此次南陽戰事?”




劉備也算了解李翊的了,他的諸多安排,劉備都能夠理解。




但唯獨這個安排,劉備理解不了。




南陽遠在荊州,他徐州派兵過去,得耗費多少錢糧。




從中又能得到多少好處?




李翊作為大戰略家,又怎會提出如此弊大于利的建議?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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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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