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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一廂情願的傾慕,萬人之上的孤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2章 一廂情願的傾慕,萬人之上的孤獨




話說,屋外傳來一聲響動。




姊妹倆俱是各自坐好。




只見來人于萬丈夕光中款款而至,不染纖塵,卻鍍得一身溫柔。




手腕一擡,輕輕挑起屋簾。




眉目是山河清隽,唇畔是皎月生輝。




端的是一派貴介公子,俊邁風流。




袁瑩見是李翊來了,眸中倏爾一亮,啓唇欲要開口。




卻忽然想起姊姊方才說的什麽話。




如今已不比當年,身份特殊,當謹小慎微些。





遂又将邁出的步子輕輕輕停住,停在了原地,只輕輕絞着手中的帕子。




待李翊走至近前之時,




袁瑛、袁瑩二姝俱是低下頭,端端正正一拜:




“妾身……見過子玉先生。”




尤以袁瑩最為拘謹,大抵是方才被姊姊提醒過後,已不敢在李翊面前有絲毫失禮之處。




李翊微微颔首,啓聲不自覺地緩和。




“……兩位不必多禮,在宮中住的可還習慣?”




二女對視一眼,旋即齊齊說道:




“虧得先生照料,倒還習慣。”




善……




李翊眸光一轉,接着道:




“我與劉将軍商議,決定将汝二姝各收一姝入宮闱。”




“不知兩位可願意?”




李翊直接開門見山,并無太多彎彎繞繞。




二姝二女聞言,俱是雙頰飛紅,但依舊低眉順眼,欠身說道:




“若能侍奉劉将軍與李先生,是我姊妹幸事。”




嗯……




李翊對二姝的态度還是很滿意的,看來再是高貴的千金小姐,在遭遇挫折之後。




也知道低頭。




“既如此,汝二位,誰願意随我左右?”




李翊也懶得挑,反正二姝并無多大差別。




倒不如給他們一個自行選擇的機會。




“……姊姊。”




袁瑩望一眼袁瑛,雖未多言,但眸中含意,已經溢于言表。




袁瑛看出妹妹心思,這位李郎君年輕有為,又是個體貼人的。




跟在他身邊,料想妹妹不會吃太多苦。




便朝李翊端方拜道:




“若蒙子玉先生不棄,便讓小妹跟在先生身邊,早晚侍奉。”




“……姊姊。”




袁瑩看出了姊姊的相讓之意,感動又難過,不免喉頭哽咽,牽住了姊姊的衣袖。




“……姊姊,你也要好好的。”




一滴清淚順着臉頰淌下,無論如何都再說不出話來。




李翊只覺心底隐隐作痛,這世道就是如此,其實這對她們來說已經非常好的結局了。




便伸手輕輕去幫妹妹拭去臉上的淚珠,臉上仍是牽出幾分溫淺的笑意。




“好了,莫要再哭了。”




“汝姊妹在徐州,不會受人欺辱的。”




妹妹袁瑩漸漸止了啜泣,擡頭盯着李翊的臉,“……真的?”




徐州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女人,在徐州誰能欺負的了你?




“李某從不大言。”




李翊正色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姊姊袁瑛率先開口說道:




“有子玉先生這句話,我姊妹倆也知足了。”




“能侍奉在劉将軍與子玉先生身邊,是我等幸事。”




一面不由暗嘆一口氣,李子玉确實溫潤君子。




如今他為座上客,她姊妹為階下囚,卻還願意放下身段來跟她們交流。




完全沒有一點階級差距的凝視感。




或許這便是妹妹說的,李翊與其他人的不同之處吧。




她們真的應該感到慶幸,是被李翊俘虜的。




若是被此前那位夏侯将軍俘虜,落在曹操手裏,也不知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麽。




反正曹操,她們是見過的。




其貌不揚,身高不高,眼睛細小。




漢朝可是一個重度看臉的朝代。




很多人都好奇曹操為什麽那麽喜歡關羽。




其實關羽就是曹操心目中最完美的自己。




身長八尺,面如重棗,美髯公,标準的漢朝審美下的美男子。




然後又武藝高強,忠義無雙,還是個游俠。




以上幾點,都是曹操最渴望成為的人。




早年的他,也是有着一番報國之心的。




在分配好袁氏二女之後,李翊又将二女請入座。




二女見此,俱是猜到李翊肯定是有事要與她們相商。




“不知我姊妹有什麽是能為子玉先生效勞的。”




“只要是我們姊妹能夠辦到的,一定盡心竭力。”




袁瑛主動開口問。




李翊嘴角微微翹起,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确實心思細膩。




“我聽聞汝二姝叔父尚在丹陽,可否令他率兵來降?”




如今袁術雖滅,但他還剩下不少殘餘勢力。




其中比較有影響力的,一個是以汝南劉辟為首的黃巾餘孽。




這幫賊人都是靠着袁術吃飯的,袁術身死,他們肯定也要鬧騰。




可別小看汝南這群黃巾賊。




他們雖然是賊,但汝南山地多,樹林多。




賊寇分布的非常分散零亂,還經常打游擊戰,很不好清繳。




歷史上,




曹操在建安元年平定了汝南,可四年過後,官渡之戰時,汝南都還能夠掀起大規模叛亂。




曹操為此不得不分兵去鎮壓汝南的叛亂,進一步拉開了前線與袁紹的兵力差距。




不過汝南的問題,李翊已經将它丢給了曹操、呂布了。




讓他們倆去頭疼去吧。




真正令李翊比較關心的,還是廬江劉勳、丹陽袁胤。




他們倆,一個是袁術的部将,一個是袁術的從弟。




廬江那邊讓曹操自己慢慢打去吧。




至于丹陽,它毗鄰九江、廣陵,并且還連接着孫吳勢力。




可以說是地理位置非常特殊。




更別說丹陽還盛産精兵了。




老劉的徐州部曲裏面,丹陽兵可是先鋒主力。




不過丹陽唯一的缺點就是,世家大族衆多,統治起來很不方便。




或者說整個江東,士人豪族都多。




李翊都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老劉統一了徐州各派。




現在還要消化一個九江,實在無力再伸手去往丹陽了。




孫策統一江東後,他的處理方式倒是比較簡單。




就是全突突了。




不過在漢末屠士族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曹操就殺個邊讓,就搞得兖州全境叛亂。




孫策以武力橫掃江東,號為小霸王,照樣被士族刺殺。




所以,按照李翊的構想。




就是在丹陽扶持一個傀儡政權。




袁術身死,丹陽衆人心惶惶。




袁胤本身也是被丹陽豪族和袁術一起扶上去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仍舊把他留在丹陽。




不說像呂布那樣,作為緩和曹劉關系的樞紐。




袁胤更多是用來限制孫吳發展的,不能讓孫策繼續往丹陽擴展。




而且利用袁胤,在丹陽給徐州輸血,也不錯。




——“丹陽山險,民多果勁,好武習戰,高尚氣力,精兵之地!”




可以讓袁胤時不時輸送些丹陽兵過來,給徐州回回血。




李翊也是臨時在丹陽定下的這樣一個方針。




首先自己和老劉各娶了袁氏女。




此二女作為袁胤的侄女,袁劉兩家也算是姻親關系了。




漢左将軍、帝室苗裔、四世三公。




這些背景加在一起,李翊想不到老劉會輸的理由。




“如何,不知此事對兩位小姐而言,是否為難?”




李翊再次出聲詢問,臉上依舊帶着溫淺的笑意。




仿佛即便二女拒絕,他也不會為難她們似的。




袁瑛與袁瑩對視一眼,便道:




“此我等分內之事。”




“請子玉先生予我等紙筆,我姊妹這便修書一封,勸袁叔父來降。”




“……哈哈哈,好!”




李翊大喜,即命人取來紙筆,命二姝修書。




李翊親自在旁側監督,書劄中的遣詞造句俱由他來把關。




有不到之處,李翊則命二女修改。




很快,書信寫好。




李翊将之收起,朝二姝拱手一禮:




“多謝兩位配合!”




二女待要開口,忽聽屋外傳來一陣囔囔的腳步聲。




來都尉許褚也。




“……軍師。”




許褚拱手一禮,望一眼二女,并未直接說明來意。




李翊淡淡道:“何事?”




許褚這才開口,“是子敬先生找您。”




魯肅麽……




李翊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随後便到。”




“喏。”




許褚拱手領命而退。




不說多餘的話,不做多餘的事,這便是他的行事風格。




“兩位,翊失陪了。”




李翊唇角微揚,向二女道別。




二女齊端方落拜,恭送李翊出門。




出了門,李翊見到了在外等候的魯肅。




“……子敬,你找我?”




李翊上前,見魯肅手裏捧着幾碟書劄。




“子玉先生,我已按您的吩咐,清理府庫中的書卷。”




“粗略計算出了壽春的人口了。”




哦?




竟如此之快。




李翊微微一笑,魯肅這辦事效率的确不賴。




“壽春共有民戶一萬三千七百多戶,其中可征用的民夫可達五萬兩千餘口。”




魯肅如實向李翊彙報。




這個數據肯定是粗略估算的,真實人口會有差距。




不過壽春在經歷戰亂,又被骷髅王盤剝多次後,還能有這樣的人口已屬不易。




“若我要征用民夫的話,在不傷民力的情況下,子敬覺得壽春能征發多少民夫?”




李翊又問。




這……?




魯肅停頓了一下,思慮半晌,才皺眉道:




“壽春飽經戰亂,人民相食,大是困苦。”




“若是想在不傷民力的情況下,我想最多能征發三到五千人不等。”




正常來講,一戶人家也就三四口,男丁一兩個。




若是從一萬多戶居民中征發三到五千的民夫,幾乎已是四丁抽一了。




“就這麽辦吧。”




李翊背着手,下達了命令,“你去傳我命令,征發壽春民夫。”




“凡成年男性,只要是自願被征用的,都征集起來。”




微微一頓,又接着補充道,“壽春人民困苦,若是用為民夫,除每日糧米供給之外,可額外再賞些糧米補貼家用。”




魯肅連連點頭,“誠如是,我想應征民衆必會齊齊響應。”




話鋒又一轉,“只是如今淮南方定,人心不定,宮室殘破。”




“子玉先生卻大肆征用民夫,不知将做何用?”




正常來講,打下一個新的地方,都是先養民。




尤其是農事,此前戰時,大家沒辦法好生耕作。




現在安定下來了,就應該專心經營農作。




冒然征發民夫,對民力農事的傷害是很大的。




李翊卻有自己的考慮,他解釋道:




“我想趁在明年開春之前,疏通一下芍陂渠道。”




“整備江淮之地的水利工事。”




“哦?先生是想整備江淮水利。”




魯肅恍然大悟,也難怪李翊會不惜成本的,在這個時候征發民夫。




原來是為了疏通芍陂渠道。




芍陂就位于壽春以南,有肥水流經。




曹魏的統治者在淮南屯田,鄧艾親自主持,七年時間,得了三千萬斛糧食。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鄧艾是三國頂尖的屯田高手,




另一個原因,是曹魏統治者不惜下血本,修建了大量的水渠。




比如睢陽渠、泉州渠、讨虜渠、白溝等等。




而在淮南,芍陂渠便是重中之重的水利工程。




李翊拉着魯肅的手,邊走邊為他解釋自己所構想的宏偉藍圖。




“北方以冀州為富,中原以豫州為富,南方以荊州為富。”




“而揚州雖然不及別的州郡富庶,然淮南之地,不必他處。”




“揚州的主要人口都集中在了淮南,這裏有着大量肥沃的土地。”




“只可惜引水甚少,未能得到充分利用。”




“若我們能在淮南開挖河渠,引水灌溉,廣積軍糧,開通漕運水路。”




“如此淮南便能成為徐州後方最好的良田。”




“只須三五年時間,與河北争雄,未嘗不可一試。”




魯肅邊聽邊點頭,李翊想把淮南打造成後方的良田,他可以理解。




因為這裏的地理位置确實好,土壤又肥沃。




骷髅王那麽不當人,都能收起來這麽多財富。




若是開鑿河渠,引水灌溉,當能得大量糧食。




“此事主公知否?”魯肅問。




“一會兒我便去與主公商議此事,此乃利國利民之舉,想主公并無不允之理。”




其實現在水渠的修建,也是屬于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此前李翊大力支持陳元龍修建廣陵的邗溝河道,這在吳王夫差之前,就已經修過一次了。




現在這條芍陂河道,此前楚國也修過一次。




楚王連接淮水、肥水、沘水,打造了著名的芍陂水利系統。




雖比不得秦國的鄭國渠、都江堰,但卻使得原本江水泛濫的淮南變成了魚米之鄉。




為楚國制霸天下打下了夯實的基礎。




骷髅王能富有淮南,也算是沾了楚國的光。




李翊先命魯肅提前去準備,至于劉備那邊,他會親自去說。




魯肅知道,劉備對李翊的計策向來是言聽計從。




既然如此,他便提前去安排好了。




李翊找到劉備,此時劉備正在安撫新加入的袁術大臣,與衆人有說有笑。




見着李翊來了,忙站起身來,拉着他的衣袖,笑着對衆人介紹道:




“來來來,我與你們諸位認識認識。”




“這位便是我軍的軍師,李翊李子玉。”




李翊見此,也非常配合的向諸位新同事見了禮。




衆袁術舊臣,見李翊儀表非凡,心中皆有敬畏之意。




雙方敘禮過後,劉備也請李翊入座。




李翊率先說道:




“主公,關于袁氏二女,我已安置妥當。”




“可先使人送回下邳去。”




劉備卻滿不在乎,揮了揮手,說:




“此間當着衆公卿的面,不聊這個。”




“子玉你來的正好,适才我們還在讨論你呢。”




讨論我?




李翊眉梢一挑,問:




“讨論我什麽?”




一人笑呵呵地起身,說道:




“劉将軍在讨論該給先生表奏何等官職。”




唔……




李翊先拱手問,“足下是?”




“呵呵,陳地袁渙見過李先生。”




袁渙拱手一揖,向李翊見禮。




“原來足下便是袁曜卿,久仰大名。”




劉備一生中只為兩個人舉過茂才,一個袁譚,另一個便是袁渙。




這二人雖然都姓袁,但來自不同的地域。




豫州有兩大袁氏,一個便是赫赫有名的汝南四世三公袁氏,另一個便是後來除國治郡的陳郡袁氏。




嚴格意義上講,陳郡袁氏才是主脈,汝南袁氏都是從陳郡遷徙過去的。




這也是為什麽袁術稱帝時,會喊出“袁姓出陳”的口號。




在魏晉時期,陳郡袁氏成為了當時頂級門閥。




不過在漢末,陳郡袁氏雖為主脈,卻還比不上汝南袁氏。




歷史上劉備為袁譚舉茂才,是為了交好袁紹。




而給袁渙舉茂才,是因為當時他在小沛當豫州刺史。




借着袁渙的家族背景,來展現自己求賢若渴,希望天下英才能投到他的麾下來。




後來袁渙避難于江淮,在袁術手下用事。




現在袁術覆滅,自然投到了自己舉主的劉備麾下。




大堂之內,坐滿了袁術的舊臣,尤以袁渙為首席,最受劉備青睐。




李翊暗想袁渙被劉備如此重視,不單單是因為他們的舊時情誼,更是看重袁渙的出身。




袁渙的父親袁滂現在就在朝中任執金吾。




他們家族,活躍于政壇數百年,直到唐朝時期,都還身居要職。




基于這個身份,劉備也得拉攏好他。




“些許薄名不值一提,倒是李先生你,才是真正的名震江淮。”




袁渙哈哈大笑起來,“大夥兒适才都在讨論你,說你有淩雲萬丈之才。”




“今日我等總算是見着真人了。”




話音方落,諸臣無不起身,連連應和。




李翊也不知為何自己會突然多出來這麽多迷弟。




只是袁術平時用人,多用谄媚小人。




現在這幫新降的舊臣,雖已經過篩選,但也難保不會在袁術底下養成阿谀奉承的習慣。




這幫人表面尊敬自己,又有多少人是看上了他的地位,想要攀關系呢?




李翊對此深有感受,就因為他爸的關系,集團裏一乾人等全舔着個臉來巴結自己。




李翊對此是非常反感的。




他之所以努力內卷,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靠爹上位。




但衆人的巴結,卻把他的努力給忽視了。




所以當看到衆人對他的極致奉承之時,李翊心中波瀾不驚,沒有絲毫變化。




他對此早已習慣。




并且不論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始終以身作則,反對結黨營私。




“諸位當各司其職,素其位而行。”




“往日袁術在淮南時的官場風氣,斷不可帶到徐州去。”




李翊出聲提點衆人。




衆人皆面有愧色,但還是喏喏稱是。




袁渙也只聽說過李翊的一些事跡,但今日一見,其人确實品行高潔。




當即也心生佩服,說道:




“李先生真乃高尚君子,袁某佩服之至。”




“好說……”




李翊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袁渙身後之人身上。




那人年紀比較輕,許是沒見過李翊這般人物,神色竟有些緊促。




尤其是在迎上李翊的目光之後,更是慌忙避開,不敢與他對視。




“這位是……?”




李翊出聲問。




“哦。”袁渙忙将那人拉至身前,向李翊做介紹。




“此人乃是舍弟袁敏,字颍卿。”




一言蔽,又輕輕扯了扯袁敏的衣袂,沖他使個眼色。




袁敏會意,忙正了正衣冠,向李翊行禮。




“袁、袁颍卿見過李先生!”




“袁先生不必多禮。”




李翊伸手去扶他,他看得出來這孩子很緊張。




“不知颍卿現居何職?”




袁敏忙答:“袁術在時,任陰陵縣令。”




唔……




李翊一颔首,“如此卻有些屈才。”




袁敏聞得此話,心中頓時一動。




他年紀比兄長小上許多,能在這時擔任一方縣令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可李翊,徐州重臣,劉備副手,卻在諸大臣中選中自己,說自己當縣令是屈才。




士為知己者死,僅這一句話便令袁敏大為感動。




“敏還年輕,不能擔當大任。”




袁敏誠惶誠恐地謝過李翊。




李翊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袁敏大加賞識。




“不然,我聽聞颍卿有武藝而好水功。”




“你在江淮也待了些年頭了,應當了解淮南水勢吧?”




面對上級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袁敏忙躬身答:




“是,敏除習武之外,多習治水之道,平日也會讀一些治水典籍。”




很好。




李翊笑着點了點頭,“現在淮南正缺一河堤谒者,不知颍卿可願擔當此任?”




劉備好奇問道:




“軍師怎麽突然想找河堤谒者了,莫非你打算治水?”




“差不多,是興修水利。”




李翊唇邊笑意不減,只一颔首,“翊來此,正是想找主公說明此事。”




“翊打算将淮水、肥水、沘水連接,疏通芍陂河渠。”




“用以灌溉淮南農田。”




“适才我也找子敬統計過了,淮南雖遭戰亂,但人力足備。”




“只要開挖河渠,引水灌溉,便能廣積軍糧。”




“況我徐州用兵,每每大軍出征,轉運軍糧的士兵便占了一半,所費銀錢何止千萬。”




“主公此次征淮南,當深有體會。”




劉備蹙眉,對李翊的看法深以為然。




征淮南,是他人生中打得最大規模的一次戰争。




而戰争中最令劉備感到壓力的,居然是軍糧的轉運。




從前出征人少,沒有發覺這些問題有多嚴重。




可當真正大規模作戰時,才發現這裏面工作運轉之複雜。




光是軍糧運轉,就要花去一半的士兵,所耗費的成本更是天文數字。




就打個淮南,直接把老劉這兩年攢的徐州家底兒給燒沒了。




老劉第一次意識到,打仗是這麽燒錢。




“所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翊才打算在淮南多挖河渠,增加農田灌溉,開通漕運。”




“我們可屯三萬人在地,以十分之二的比例,輪流休息。”




“如此往複,一面屯田,一面開挖河渠,待風調雨順之時。”




“每年可保底得兩百萬斛糧食,以此雄厚基礎,可無往而不勝。”




劉備對李翊的主張向來支持,當即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此前,軍師曾力薦陳元龍修建邗溝河道,今日想在淮南修建芍陂河渠。”




“這些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軍師既有安排,便按意行事便好。”




得了劉備的首肯,李翊當即任命袁敏為河堤谒者,又命其兄袁渙輔之。




專門負責淮南的水利工事。




袁家兄弟便這樣稀裏糊塗得接下了一個國家級的大活。




尤以袁敏壓力最大,他确實好水工,但卻缺乏治水經驗。




李翊把這個重量級的工程交給他,叫他又是感到壓力又是感到驚喜。




“李先生,我……”




“颍卿不必多言,放手去做便好。”




李翊知道袁敏會先給自己打預防針,所以索性直接開口給他擋回去。




“我想淮南之地,并無比颍卿更懂水利之人。”




“你只管去做,中間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劉營中,真正的水利大才其實是陳登。




但他還在忙着主持修建邗溝河道,實在脫不開身再跑到淮南來修建芍陂水渠。




何況逮着一個人薅也不是事兒,倒不如提拔點新鮮血液上來,多給年輕人一點機會。




袁敏有水利天賦,在淮南也待了很多年,李翊放心将這項工程交給他。




“那不知李先生打算将這河渠修建多長?”




袁敏征詢李翊的意見。




“三百裏!”




李翊淡淡說道。




我去!




莫說袁敏,便是其他的淮南大臣聽了,都感到震驚。




修三百裏的水渠,這得耗費多少錢糧啊?




而且要想三百裏,就不止在九江地界施工了,還得在汝南、沛國施工。




将那裏的水系一并連接過來,才能湊夠三百裏。




這不單單是工程難度的問題,可是成本的問題。




時間成本,錢糧成本,都是巨大的。




“軍師,這項工程會不會太大了些?”




連劉備都有些遲疑。




一開始他還以為李翊要修的芍陂水渠,也就跟邗溝河道差不多。




可沒想到他張口就要修一條三百裏的水渠出來。




“目前戰事方定,将士需要撫慰,人民需要安撫。”




“地方縣郡,亦有諸多雜事需要處理。”




“冒然起如此浩大的工程,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水利工程的确收益大,但問題是成本也高。




一般人根本玩兒不起。




現在天下紛亂,諸侯并起,鹿死誰手不可盡知。




冒然在水利工程上下血本,可別到頭來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啊。




“無妨,可以一邊疏通河道,一邊灌溉農田。”




李翊耐心為劉備解釋。




水渠雖然要修三百裏,但不是說非要竣工的時候,才能夠使用。




修好一條河渠,便可以直接拿來灌溉。




“按翊估算,若是能将這三百裏的水渠修完,足以灌溉兩萬頃農田。”




“并且能将淮南、淮北連成一體。”




“不出三年時間,從下邳到壽春,沿途兵屯相望,雞犬之聲相聞。”




“我徐州大軍,亦可乘船,直達江淮。”




“軍費、糧食都能夠得到大量的節省,水患亦可消除。”




“此非好事嗎?”




劉備知李翊是一位傑出的戰略家,他的目光一向看得長遠。




只是……




劉備背着手,面上仍有些擔憂:




“若只在壽春一帶修築河渠,我徐州倒還能夠承受。”




“只是軍師提出來的工程,未免過于浩大了。”




“若按照軍師的要求,至少得在淮南征發數萬民夫。”




“今江淮疲敝,吾正打算輕徭薄賦,休養淮南子民。”




“若起這工事,只恐有傷民生。”




一言蔽,袁敏也在一旁幫腔,勸李翊道:




“劉将軍所言甚是,某知李先生目光長遠。”




“但眼下的淮南的确不宜起如此浩大的工事。”




“袁公路自入江淮之後,盤剝過剩,百姓賣兒鬻女,苦不堪言。”




“江淮早已不是幾年前的魚米之鄉了,實在經不起折騰。”




袁渙也出來說道:




“李先生有愛民之心,乃江淮百姓之福。”




“只是此時動工,不合淮南時宜。”




“譬如人染沉疴,當先用糜粥以飲之,和藥以服之。”




“待其腑髒調和,形體漸安,然後用肉食以補之,猛藥以治之。”




“則病根盡去,人方得以全生也。”




“若能先休養淮南百姓三年,然後方可動工。”




袁渙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李翊卻有自己的考量,“我亦知此事甚難,但是時不我待啊。”




“當今天下紛亂,群雄并起,袁術所滅,袁紹尚存。”




“公孫瓒如今被困于易京城,不出兩年必為袁紹所滅。”




“若是袁紹徹底解除北方邊患,試想他會不會南顧呢?”




李翊這才道出了需要加快淮南建設的真相。




現在的歷史線早已發生了變動。




歷史上,曹操這幾年飛速擴張。




沒過兩年時間,就統一了兖、徐、豫、青四州,并且還占了不少司隸地區。




這個地盤已經夠大了吧?




但曹操卻仍沒有信心敢跟袁紹開戰。




歷史上的官渡之戰,還是袁紹主動進攻的曹操。




曹操在擁有整個河南的情況下,前期都一直被袁紹壓着打。




現在,曹劉分勢,河南也并未一統。




老劉在三年之內,是絕對不可能擋得住袁紹的大軍的。




所以李翊一直在争分奪秒,壯大老劉的實力。




為此,他甚至不惜讓老劉和曹操摒棄前嫌,聯合在一起對抗袁紹。




因為曹操并不好對付,就算你真的超神,三年之內把他滅了,那你自己也必然是國力大減。




吃了曹操的地盤,說不定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弱了。




所以,還不如先兩家聯合。




袁紹南顧,首當其沖的就是曹劉,這個聯盟的促成并沒有什麽難度。




李翊不僅要争分奪秒的打造淮南良田,更要在這期間,幫助老劉拉到盡可能多的盟友。




相互吞并是來不及的了,不若先聯合起來,防備天下第一的袁神。




所以在處理丹陽問題上,李翊便反對出兵解決。




只讓丹陽袁胤作為附庸便好,即便是不給徐州輸血,也別在背後搗亂。




“軍師,你便這麽自信,袁紹會在三年之內,對河南用兵?”




劉備表情嚴肅地問李翊道。




這個問題非常嚴重,開不得任何玩笑。




以袁神的實力,老劉自己目前是真沒信心能夠打贏。




即便聯合了曹操,他都仍得保持謹慎看好的态度。




“公孫伯圭已被困于易京城,坐城死守。”




“主公以為公孫将軍還能堅守多久?”




李翊這一反問,劉備頓時沉默了。




公孫瓒倒行逆施,大失民心。




滅亡的确只是時間問題,至于什麽時間,李翊剛剛已經給出了具體答案。




兩三年之內,公孫瓒覆滅,袁紹稍微恢複點元氣,便會向南方動兵。




也就是說,劉備只有兩三年的時間做準備。




難怪李翊會如此重視淮南的開發。




若真打起來,軍糧就是重中之重。




一切都是為将來的戰事做準備吶……




“諸位以為,在下所言,是否虛談?”




李翊再次出聲詢問衆人。




衆人皆不能答。




袁渙眉眼間一川不平,沉聲說道:




“冀州戶口百萬,人民殷盛,田多墾辟。”




“兵糧優足,有桑棗之饒。”




“若袁冀州真舉河北之兵南下,誠難撄其鋒也。”




劉備表情愈發沉重,坐在凳子上,不發一言。




最後,還是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對李翊說道:




“好,就按軍師說的做!”




“一切為了戰事做準備!”




本來劉備是打算給淮南人民息養幾年的。




但聽完李翊的分析後,劉備意識到了袁紹的威脅正在不斷迫近。




那就只能先苦一苦人民了。




待芍陂水利工事完成,也能反哺到淮南子民身上去。




當晚,劉備設宴款待了一衆降将。




同時也給全軍将士加了餐,每人都有賞賜酒肉。




待宴席結束之後,各營各将,各回各家。




李翊本打算回房歇息,卻被下人通報說劉将軍有請。




便匆匆趕往劉備房間。




“主公喚我來,所為何事?”




李翊一進門,便直接開門見山問。




他與劉備的關系已經到了不需要太多客套的地步了。




平時私底下相見,只兩人在時,幾乎不會行君臣之間的虛禮。




“子玉,你來的正好。”




劉備案上擺滿了書卷,他見李翊來了,便将案上的書劄取來。




笑呵呵地遞給李翊,道:




“子玉瞧這是什麽?”




李翊接過書劄,展開來看。




原來上面寫的是劉備的表文。




此次出征淮南,劉備大肆請奏天子,為他的手下人升官求取賞賜。




這其實也沒什麽。




但是在給李翊的封賞中,李翊卻注意到了一項特別的獎賞。




劉備上書請奏天子,希望給李翊賜爵郯侯,享食邑三千戶。




李翊見此大驚,正欲開口,卻被劉備一把攔住。




“先生且莫言!”




劉備就知道李翊會是這個反應,當即握住他的手,正色說道:




“我知軍師為人謙遜低調,并不貪圖功名富貴。”




“只是軍師随備近三年,勞苦功高,凡徐州大小事務,軍師無不為之操勞。”




“備都看在眼裏,若不能重賞功臣,時人皆道我賞罰不明。”




李翊一挑眉,正色道:




“翊竊聽聞,君子素其位而行。”




“主公既拜我軍師,我自當在其位,謀其職。”




“翊不過是做好了本職工作,何談勞苦功高?”




“縱然要賞,也不該賜如此高位。”




李翊确實有些受寵若驚。




封郯侯,享食邑三千戶。




因為李翊是在東海郯縣與劉備相遇的,劉備便将郯縣誤當成了李翊的家鄉。




把郯縣作為封地,想表奏李翊為郯侯。




這是一個縣侯級別的爵位。




要知道,縣侯是列侯之中級別最高的。




像關二爺的漢壽亭侯,只是一個亭侯。




諸葛丞相的武鄉侯,也只是一個鄉侯。




縣侯是比亭侯、鄉侯級別都要大的,并且可以世襲。




現在就要李翊接領縣侯,比關二爺、諸葛丞相的爵位都要大,叫李翊如何能夠心安?




“此議卻是不妥。”




“三軍将士在戰場上浴血拼殺,吾不過是在背後出謀劃策,怎比得上将士用命?”




“還望主公三思。”




李翊婉拒了劉備的好意,認為自己的功績還不足以接領如此高位。




但劉備卻有自己的想法,他安撫李翊的情緒,拉他坐下。




耐心地向李翊講明自己的心中所想。




“我聞慮者為功之首,謀為賞賜之本。”




“野績不越廟堂,戰多不愈國勳。”




“先生雖未直接上陣殺敵,但戰場搏殺如何比的上廟算多寡?”




“戰功勳著,又如何比得上對國家的貢獻?”




“是故曲阜之錫,不後營丘,蕭何之土,先於平陽。”




“珍策重計,古今皆是如此!”




劉備一臉真誠地說道。




……




(感謝群友淺野瞳兄弟的繪制,此為曹劉瓜分完袁術勢力後的最新版圖)




(此為草圖,僅供參考,勿究細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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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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