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第 79 章 比起之前,蕭瑾承似乎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第 79 章 比起之前,蕭瑾承似乎有……
清冽如雪的冷松雲霧恰如袅袅炊煙, 頃刻之間,淺薄的香味霎時間籠罩過整座宮殿,宮殿內很靜, 靜得可以聽到書冊翻頁而響起的沙沙聲。
穿過窗棂而入的日光傾灑斜落,微許光影落在書冊上, 氤氲起的光圈流光溢彩, 斑駁光澤洋洋灑灑地折射過女子白皙柔和的面容。
陳曦沏好茶水, 端着新茶替過女子手邊的舊茶。
目光落于書冊中的傅羨好微掀眼簾, 循着彌漫薄霧的茶水看向靜默不語的陳曦, 與觀祺看似冷漠實則心熱的性子t不同,她看似淡漠實則也是淡漠,行事循規蹈矩, 半分差錯也沒有, 性子也尤為冷淡。
“等會兒影訣回來後,替我叫他進來一趟。”傅羨好垂下眼眸,眸光掠過書冊上娟秀字跡, 不疾不徐地說着。
陳曦颔首領命,退到宮門處候着。
書冊一頁一頁地翻動着, 傅羨好平日裏不曾看過的話本如今也成了打發時辰的消遣之物,看着看着,也別有一番風趣。
主要是除此之外, 她也沒有其他能做的。
偌大的書案上,筆墨紙硯全無。
圖囵吞棗般翻看完整冊話本,上了鎖的宮門也随即打開。
四下攜着一身日光氣息的影訣走了進來, 他遞了給眼神給到陳曦,陳曦當即退到門外守着,他走到書案前, 拱手:“姑娘。”
傅羨好合上書冊,指尖抵着書冊往前湧了微許,書冊旋即滑到影訣那一端,她視線劃過桌案上堆積成山的話本,道:“我都看完了,尋些新的來吧。”
“是。”影訣抱起書案上的話本,有些遲疑地看着眸光有意無意掠過自己卻半言未語的姑娘,靜默須臾,又放了下去,“姑娘還有其他的事情?”
傅羨好眉梢微挑,不緊不慢地‘嗯’了聲。
她起身,走到茶案處坐下,一手拎起茶壺一手取過嶄新的茶盞,倒了微許茶水入內,而後放在了對面的位置,道:“坐下說話。”
“姑娘有事吩咐屬下便是。”影訣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餘光瞥向端着茶盞笑而不語的傅羨好,摸不清她的用意。
傅羨好見狀,也沒有逼迫他。
她抿了口茶水潤潤喉,問:“你家主子呢。”
那夜至今,已經是第十日,傅羨好就不曾見過蕭瑾承。
聽到問話影訣稍顯沉默,他再次拱了拱手,多一句話都沒有講。
“你不能說就算了,不過 ”傅羨好沒想着為難他,更沒有想過要從他的口中問到蕭瑾承的下落,但有一事她是想要知曉的,“傅家如何?”
傅枕夢與蕭澈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三,而今日已然是五月二十七,距離他們的大婚不過七八日的光景,若這樁婚事真的成了,往後傅枕夢的時日必然不似過往般悠閑自得。
如此一來,傅家衆人日後怕是以淚洗面,其他人傅羨好尚且可以不顧,但養育她多年的祖父母以及母親……
思忖須臾,傅羨好眉眼微微蹙起,“傅枕夢的婚事,可還有下文?”
“已經往後推遲了。”影訣道,“承天宮昨日下的旨意,如今已經在京中傳開。”
傅羨好聞言,倏然站起身,滿臉驚詫地看着垂眸回禀的影訣,神情愈發得擰緊,“如此鬧得人盡皆知,往後傅家……”
“姑娘放心。”影訣見她神色愈發不好,捧起茶盞遞給她,“皇後娘娘前幾日又病下了,這次病痛來勢洶洶,宣醫館的太醫們皆是束手無策,娘娘卧病多日,久久未有好轉的跡象。”
“祀天司前日呈報,道傅二姑娘與三殿下八字雖和,但六月初三這一日與皇後娘娘相斥,建議将婚事往後推遲。”
傅羨好聽聞,蹙起的颦眉微微松落了些許,“推遲到何時?”
“祀天司沒有說。”影訣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傅家今日已上書呈請皇上,為了娘娘的鳳體着想,取消這門親事。”
傅羨好擡起眼睫看他,“我父親上書?”
影訣搖頭,對着那雙狐疑的眼眸,道:“是姑娘。”
剎那間,傅羨好愣神。
她餘光瞥過空落落的書案,又看向眸光中帶有微許笑意的影訣,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看來是事成了。”
若自己能夠以傅家的名義上書,要不是家中首肯,要不就是她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無視傅家上下百來號人上書呈請。
而能夠以她的名義上書,再看影訣的神色,傅羨好已然知曉是誰所為,且自己被困于此地時籌謀的事情,也得以推動,“傅家眼下如何。”
“一灘死水。”影訣嗓音沉沉道。
傅羨好離宮當日,宮中暗衛就将傅家團團圍住,別說是個人,就是只蚊蟲也飛不出重兵把守的傅家。
而翌日,傅羨好命人于姑蘇傳開的流言傳入京中,道傅家衆人違背傅家先人所留囑托,欲要再次插手朝堂之事,又要将傅家引入窮途末路之時。
京中一時嘩然。
紛紛議論着流言中的窮途末路,與現下被困的傅家,似乎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若非宮中首肯,又有誰膽敢圍困傅家,且朝堂之中無一人敢多言。
惜雲閣早前已受傅羨好所托,對外傳言兩件事。一是傅家與世家往來密切之事,傅峋和傅枕夢曾私下與世家子弟往來之事傳得沸沸揚揚,無一不是在坐實傅家欲要走上老路的事實。
二來,則是她與傅峋曾起争執一事,短短兩日內,滿京皆知上元節慶之日,傅峋與其對此事有過口舌之争,父女二人就此有了隔閡,京中皆是在猜測傅羨好的想法。
此時傅羨好離宮的消息更是傳得滿天飛,但就是沒有人見過她的身影,開始揣測着她是否已經離開京中,也有人道她不願與世家末流為伍已然逃離了傅家。
眼看着宮中圍困傅家,而姑蘇知府也更是着人盯緊了傅家其餘人等的行蹤,遠在姑蘇的傅家族中之人一時之間束手無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對狐仙言說之事深信不疑。
留在姑蘇的族中老人前去求見狐仙時,深山祠堂中早已沒了狐仙的蹤影,只留下了一封字跡飄逸難懂需要多人辨別的宣紙。
偌大的宣紙中只留下的三個字,傅羨好。
離宮當日,聽聞影訣道傅家被圍,傅羨好便知是個絕佳的時機,自己越是沒有蹤跡,世人對傅家的談論也會愈發的熱烈,而又恰逢她消失前曾與張思邈碰面,衆人定然已經猜到她為何會與傅峋起争執。
她不管京中衆人是何看法,其餘世家又是否猜到了京中盛傳之事的動機,傅羨好只在乎,遠在姑蘇的傅家人是否信得過。
“傅家族中于三日前給傅大人遞了信,信中言明了傅家當前的局勢,以及狐仙留下的信件,他們一乾人等願承天意,推舉姑娘掌管傅家。”
傅羨好嗯了聲。
并沒有覺得多意外。
傅家沒有幾個蠢人,或許在看到狐仙着意留下的宣紙那一刻,就猜出了是人為,但這通天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擺明了告訴他們,今日被圍困的是傅家本家,明日就可以是傅家其餘人等。
相比起信任狐仙的話語,更多的是看準了局勢,順勢而為。
傅羨好當時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着人以狐仙傳言于姑蘇,不過彼時的她沒有想着像眼下這般,通過武力壓迫。
思及此,她笑了下。
傅羨好端着茶盞,以茶代酒微微舉起,“多謝你那日告知我傅家被困一事。”
若不然,她也沒法安心地坐在這裏。
影訣:“……”
他下意識地回眸看了眼緊閉的門扉。
傅羨好見狀,嘴角的弧度再次揚起了幾分,“我不會跟他說的。”
聞言,影訣更沉默了。
在他看來,主子怕是早已知曉,只是對此沒有任何疑議,默許了自己如是行事。
“只要我不說,他再知道又如何。”傅羨好對他的思慮了如指掌,更是知曉此事定然逃不開他的掌控,循循善誘道:“他若問起來,你記得裝出愕然的模樣。”
影訣啞然,面無表情的面容稍稍有了點裂痕。
傅羨好甚少見他如此模樣,慢條斯理地呷着茶水,端詳了須臾。
影訣被她看得渾身發麻,總覺得她眼神中布滿的笑意似乎有何不對勁的地方,拱手道:“若姑娘沒有別的事,屬下先告退了。”
說着,他端起桌案上的話本,身影筆直地往外走。
傅羨好回眸瞥了眼他的身影,道:“我今夜要見他。”
影訣步伐微滞。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踏出宮門後給陳曦遞了道眼神,将手中的話本交給其他人,快步地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傅羨好伫立于窗牖前,眸光未變地看着他離去的身影,她微擡腳,輕輕地搖晃了下踝鏈,耳畔回響着叮鈴作響的鈴铛相撞聲,嘴角的弧度漸漸上揚了幾分。
入了夜,仍是不見蕭瑾承的身影。
她也不着急,恰如往常般用過晚膳後便去洗漱,取來不久前陳曦送入的話本,半倚着榻随意翻看着。
困倦襲來,蕭瑾承還是沒有出現。
傅羨好瞥了眼窗牖外的夜景,指尖不緊不慢地敲擊着書頁,靜默須臾,合上書冊起身吹滅了滿宮的燭火,半盞也沒有留。
時漏一點一點流逝,t門扉微微松動時,她擡起眸看過去。
滿院的皎潔月色洋洋灑灑地落入,傅羨好借着皎白明亮的夜色,看清了來人的身影,她嘴角微扯,道:“與殿下相識多年,不知殿下還有此癖好,夜夜趁着我入睡時而來。”
來人眼眸清湛,不避不讓地與她對視,“傅姑娘不知道的事情,不少。”
傅羨好聞言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不可否認,她确實有許多不知情的事情。
傅羨好起身,不疾不徐地攤開蜷縮的掌心,側身取來火鐮,将已經藏在手中多時的打火石與之相擦,點亮了榻側的火燭。
霎時間,皎白夜色被掠去。
灼熱的光影落在男子身上,消散了他身上微許的寒涼。
蕭瑾承視線凝着衣裳工整的女子,垂眸看了下叮鈴作響的踝鏈,清脆悅耳的響聲于靜谧深夜中甚是清晰明亮。
倒好茶水的傅羨好回過神,看了眼男子身上的衣着,恰似尋常人家的公子,俨然是出宮的裝扮,“傅家一事,多謝殿下相助。”
蕭瑾承看着她微揚的嘴角,擡手接過她遞來的茶盞。
傅羨好端着手中的盞,很輕很輕地碰了下他的,思忖少頃,道:“說起來殿下可能不信,但我确實沒有懷疑過,殿下拘下我後會叫我的心血付之東流。”
他理智尚存,也恰恰證明着自己所求不會被他抛之腦後。
蕭瑾承看着她,女子仰頭飲茶的動作露出了修長的脖頸,最為脆弱之處就這麽展露在他的眼前,神閑氣定得不像話,就好似吃透了他會如此。
他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過杯壁上的雲紋,恰似摩挲着女子頸部,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少頃,擡手奪過她手中的茶盞,道:“陳家如今在追查你的下落。”
“很正常。”傅羨好颔首,她就沒想過會活着離開京城。
她原想着,出宮後伺機尋個藏身之處,等到風頭過去再離開,沒曾想會被蕭瑾承帶來拘禁于東宮中。
最初被蕭瑾承帶來時,她是怕的。
但那夜試探後,傅羨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這恰好讓她得到了個十分安全的落腳點,而他對自己的心思……
理智尚存的情況下,不會傷了自己。
唯一叫她不安的,就是日後難以脫身。
“我離去那日,皇後實在是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傅羨好思忖少頃,仔細回想了下皇後的神色,慢條斯理地道:“她若是着人掌嘴于我,或許我真的會卸下心防,滿心歡喜地離開京城。”
蕭瑾承的視線不緊不慢地巡過她的臉,聽到最後一句話,他眸光倏然鎖住女子的眸子,清湛的眼眸中泛着危險的光,淡薄的薄唇露出一道譏諷的笑。
男子曜黑瞳孔中沒了笑,目不斜視地凝着她。
忽而冷下的目光恰如利刃般滑過傅羨好光潔修長的脖頸,若是以前不懂他為何忽然生氣,現下若是再不懂,她就真的蠢笨如豬了。
不過,傅羨好也沒想着要逃避,“我想離開的事情,從始至終就沒有瞞過殿下,就算到了今日,我的想法沒有過任何的變 ”突然逼近的男子叫她嗓音倏然止住,緊接着無端溢出,帶着點愠怒:“蕭瑾承!”
話語落下的剎那,清淡的檀木香掠過她的鼻尖,被壓在榻上的瞬間如數蕩過她的心口,冷冽的氣息刺得她有點兒喘不過息來。
蕭瑾承大掌擒着她的手腕,纖細的手腕不堪一握,只稍用力就能将雙手手腕握在掌中,他緊緊地攥着往上叩住,将她壓在榻上。
傅羨好的身子抵着榻,退無可退。
她被迫仰起背脊,望着男子幽邃如淵的眼眸,笑了下,道:“難到我與你說,我不會走,你就會信嗎?”
他不會。
“傅羨好。”蕭瑾承冰冷的掌心拂過她的面容,心知她說的并沒有錯,然而,“稍微騙騙我,讓我有一息的歡喜,你都做不到?”
他淡漠的言語中帶了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傅羨好聞言,颦眉微蹙。
她很難理解欺騙而來的歡喜,真的能叫做歡喜嗎?
“我嘴拙,說不來好聽的話。”她微微側開臉,“殿下想聽好聽的話,有的是人等着與你言說。”
蕭瑾承眸色越發得沉。
他眸光凝着傅羨好微微顫動的眼睫,覆在她臉上的手不緊不慢地将她的臉正回來,直視着自己的眼眸。
傅羨好眼眸微顫,看着他難堪的臉色,呼之欲出的戾氣将将要把自己整個覆滅,與衆人口中,甚至是她印象中光風霁月的模樣全然是兩個樣子。
女子清澈的眸底夾雜着些許果決,半點兒服軟的意思也沒有。
很符合蕭瑾承印象中的傅羨好,也是他平日裏最為欣賞的模樣,眼下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掌心,一點一點地攥住心口。
酸澀、疼痛、難捱,複雜的情愫霎時間湧上心頭。
望着她平靜的眸色,蕭瑾承落在她下颌上的指腹微微收緊,他喉骨微動,低沉幽深的輕笑聲溢出,叫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視須臾,男子深沉的呼吸一縷一縷的掠過傅羨好,她看着男子幽邃的眼眸逐漸恢複平靜,帶着隐忍,也帶着克制,似乎也怕傷到了自己,薄唇微松的剎那旋即松開擒着自己手腕的掌心,乾脆利落地站直了身。
某個瞬間,就好像有一道微小的石子被投擲入傅羨好內心餘有一道又一道波瀾的湖面,再次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撐着榻坐直了身,眼眸凝着男子。
“我……”
傅羨好出聲的頃刻之間,伫立于昏暗燭火下的男子忽然轉身離去,她愣了下,止住了即将到嘴邊的話。
緊閉的門扉被他從裏掀開,稍顯低沉的嗓音徐徐響起。
隔得有點兒遠,傅羨好并沒有聽到他說了些什麽,目光凝着月色傾灑覆蓋着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眸。
好像不過幾息,值守于宮門外的影訣遞了道東西給到他,他攥在了手中,一言不發地走回來。
門扉再次被合上。
傅羨好擡着眼睑,對上他的視線。
宮殿內只餘下他的步伐聲。
神色清冽幽凝的蕭瑾承走到她的跟前,微蹲下身,攤開一邊手,冷冷地道:“手給我。”
傅羨好不明所以地擡手。
男子的大掌與适才般,覆上她的手腕,與适才不同的是,帶了點小心翼翼,好似是怕弄疼了她。
半蹲在榻側的蕭瑾承單手擰開藥瓶子,難聞的藥酒味霎時間撲面而來,傅羨好下意識地皺了下眉,眉眼蹙起的剎那,冰涼的藥水倏然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餘光瞥見男子蜷縮了下掌心,不緊不慢地揉搓着自己冰冷的大掌,須臾過後便覆上自己的手腕,帶着微許灼熱的掌心不緊不慢地揉捏過自己的手腕。
借着昏暗的燭火,傅羨好這才發現,白皙的手腕內側不知何時落了點淤青,在此之前,她甚至半點兒痛意都沒有感覺到。
而蕭瑾承好似怕她痛到般,手下的力道很輕。
他神色很認真,也很專注,灼熱的眸光幾乎要把傅羨好的手腕給燙傷,可他又很小心,似是在對待着珍寶,不叫她再落有半點兒傷痕。
看着這一幕,傅羨好心尖微動。
“蕭瑾承。”她開口。
揉捏着她手腕的指腹微滞,垂着眼睑的蕭瑾承擡起頭,女子的氣息期身而下,微抿的嘴角忽而被熟悉的觸感很輕地碰了下,一觸即離。
突如其來的吻讓蕭瑾承稍顯怔忪,冷凜的神色中出現了一絲破裂,微蹙着眉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其實傅羨好在觸碰到他唇瓣的剎那,也愣住了。
那一剎那,她沒有別的想法。
神思中就只有一個念頭,只是想親親他而已。
瓷瓶砸落的剎那,難聞的藥酒傾灑而出,甚至有幾滴濺到了傅羨好的手背上,但此刻萦繞她身側的氣息,更多的是男子身上的檀木香。
蕭瑾承大掌圈住她的頸,仰起頭發了狠地親了上去。
明明處于高位,傅羨好卻被他的動作逼得連連往後退,可她後退一寸,他就會追上兩寸。
他的吻格外的重,侵奪掠取着,半點兒氣息都不給她留。
背脊撞上堅硬的榻木剎那,女子陡然溢出聲的痛夾雜着纏綿悱恻的呻吟聲蕩入蕭瑾承的耳畔。
他思緒微微回籠,慢條斯理地拉開了。
唇瓣相離的剎那間,蕭瑾承喉結微滾,再次低下身親了親她的嘴角,借着星星點點的光影覆身看着神色稍顯迷離的女子,嗓音沙啞:“為何親我?”
傅羨好眨了下眼眸。
總不能和他說,想親就親了。
男子灼熱的目光好似要将自己拆吞入腹般,她清了清嗓子,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硬聲道:“不知道。”
女子故作僵硬t的嗓音裏夾雜着數不盡的旖旎,蕭瑾承眼眸中蕩起微許笑意,也是他近些時日以來,最溫和的一抹笑。
他停在傅羨好唇邊的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着她的唇瓣,欺身而下的剎那,輾轉纏綿的唇瓣間溢出一道輕笑,“傅羨好,你是我的。”
再次被掠奪了呼吸的傅羨好半點兒也說不上話來,只得跟随着他的節奏而走,幾近要喘不過息時,男子才松開她的唇。
他喉間上下滾動下了,咽下了微許濕潤。
望着那道欲要将自己浸透的眼眸,傅羨好像是被蠱惑了般,擡手輕輕地撫摸了下他的臉,微喘着氣息,靜靜地凝着男子清隽的面容,好似要将他的容貌烙印進腦海中。
傅羨好沉默了好久好久,沉默到四下飄動的氣息都有些凝住的意味,終道:“我沒有說過,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聞言,蕭瑾承摩挲着她指腹的動作微頓。
“我只是不知道歸期而已。”
傅羨好沒有想過不離開,曾幾何時也想過再也不會踏進京城半步,收拾着行囊那日她更沒想着要帶走玉戒,不過是帶走了落有他字跡的信件。
“十一歲那年起,我就被關在這座宮殿中,行規蹈矩,如履薄冰,已經七年了,”傅羨好眼眸微閃,很平靜地回顧着過往的七年,“吊在我眼前驅使着我前行的,只是那句十八歲就可以出宮的話。”
近在咫尺的自由,她怎麽可能放棄。
而她自己都不知道歸期,又怎能要求蕭瑾承等她。
也正是如此,傅羨好才不想多言。
“我不想我随口落下的一句話,成了吊在你眼前的稻草。”傅羨好太懂那樣的滋味,一點兒也不好受,“我曾經和你說過,若是離開京城我定是要回姑蘇的,但如今也不想了。”
“我的想法總是在變,定下了就不會改。”她微抿唇,“我因為別人的自私丢了自由,不想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叫他人重蹈覆轍。”
“所以蕭瑾承,你問一百遍,我還是會和你說,我要走。”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且不會有任何改變。
傅羨好笑了笑,眼眸澄亮的不像話。
蕭瑾承眼眸深處的冷凜一點一點地散去,凝着她笑靥如花的神色,心中就好似被羽毛撩撥過那般,毫無規律地顫動着。
他靜默着,聽完她的話語。
半響,蕭瑾承薄唇微啓:“你說了,又怎知 ”
道出口的話語被傅羨好擡手捂住唇的動作而止住,她搖了搖頭,道:“不準許諾等我的話。”
不要叫這樣的話語成為另一道牽挂,叫她無處遁逃。
她沒有明說,蕭瑾承卻懂了。
他拉開覆蓋在下半張臉的手心,微張的手指撐開她的五指抵入其中,與之十指緊扣,“嗯。”
傅羨好眼眸揚起。
她微擡身推開蕭瑾承,看着他倒在榻上的身影,雀躍地眨着眼眸,嗓音中都帶着點克制的笑意:“那你會放我走了?”
話語落下的瞬間,蕭瑾承揚起的嘴角僵了下。
他皺了皺眉,“你騙我?”
傅羨好:“……”
她是真的想知道,蕭瑾承到底在想些什麽。
傅羨好忍不住問:“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叫他如此不相信自己。
“說些不好聽的你問我為什麽不騙你,說了好聽的你又道我騙你。”她颦眉微蹙,神色不解地看着他,“瘋子。”
說完後傅羨好心中也松了口氣,提于嗓子眼的擔子也在這一時候落到了實處,起身坐在榻邊,回眸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男子,道:“簡而言之,你若是真的想拘我,不如打折我的腿叫我走不了路,不過你相信我,爬我也會爬出去的。”
傅羨好沉吟了下,“你是知道我的。”
蕭瑾承神情微凝。
聽出了傅羨好話語中隐藏的意思。
她可以在危機四起的宮院中找上自己合作,定然也會伺機尋機會找上他人合作,只要她尚存一絲氣息,就不會迫于形勢安于現狀。
思及此,蕭瑾承斂眉。
眼看着傅羨好站起身的瞬間,他乾脆利落地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懷中,掌心锢着她的腰身,緊緊地扣在懷中半點兒縫隙也不給留。
他指尖挑起女子鬓間碎亂的發絲,嗓音凜冽:“你別想着找別人,找一個孤殺一個,找一對殺一雙,你試試。”
冷冽中循着微許狠戾的語氣蕩過傅羨好的耳畔,叫她渾身禁不住一顫,就好似那人已經出現,下一瞬他就要将此人射殺般。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微挑眉梢:“你也可以試試。”
聞言,蕭瑾承輕笑了聲。
突然覺得也沒有那麽難捱。
他微微松開手,看着傅羨好,凝洌的瞳孔中湧上微許晦暗不明,問:“真的會回來?”
“嗯。”傅羨好颔首,點頭的時候見他眼眸忽然松下了模樣,嘴角微揚,道:“等到想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
話音落下,宮殿內靜谧無聲。
寂靜的氣息萦繞四下,久得傅羨好都有些困惑的時候,耳畔再次傳來男子清冽的嗓音。
“為什麽不早點說。”
早點說,也不會蹉跎多日。
灼熱的氣息掠過耳垂,他語氣中甚至帶了點質問的意味,傅羨好頓時掙紮着從他的懷中起來,借着月色尋着被掀翻的藥瓶,眼角餘光似有似無地掠過他。
她微扯嘴角:“殿下似乎也沒有給我說的機會。”
二話不說就着人将她關在偏殿中,回來後的陣仗叫自己也有點摸不準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是否真的要将事情做絕,後來又是一連多日都沒有出現,再出現又是那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模樣。
更何況
傅羨好一開始就不打算說。
若不是那一瞬間的怔忪,突然叫她明白不論如何,蕭瑾承都不會傷到自己,心中的不安頃刻之間散去。
“不就是覺得我走的決絕,半點兒也不顧念着你。”傅羨好蹲身拾着藥瓶,嘟囔道。
男子身影覆蓋住夜色,她眸光才轉動了下,他就圈住自己的手肘,将她拉了起來。
蕭瑾承不語,取過她手心中破了一角的藥瓶,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彎身覆住她的唇,舌尖抵開她微阖的唇瓣,引着她與自己沉淪。
傅羨好愣了一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怔忪,耳垂忽而被不輕不重地蹂.躏了下,微許嘤.咛聲悄然溢出,又被他吞入喉中。
凝着男子眸中久別的溫柔,傅羨好沉默了下。
她選擇了遵從內心。
忽而闖入的風浪揚起珠簾,猛烈地拍打着門框,就連宮殿內唯一亮着的燭火也霎時吹滅,叫人看不清宮殿內的光景。
時不時響起的水聲伴随着嘤咛回響,綿密的吻恰如狂風暴雨般落下,灼灼氣息掠過耳畔,劃過揚起的修長脖頸。
踝鏈中的鈴铛清脆亮耳,一點一點地敲擊着傅羨好白皙光潔的腳踝,蕭瑾承大掌微微垂落,掌心握着她的腳踝不緊不慢地撥弄過小巧的鈴铛,看着它墜于女子的踝骨間,略顯粗粝的指腹循着鈴铛的回蕩摩挲過光滑的腳踝。
耳畔時不時地響起鈴铛聲,平添了些許靡靡之音,清脆的聲響落在這一瞬多了些叫人心顫的柔媚,傅羨好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克制住內心洶湧的情愫,道:“把它解了。”
“不要。”蕭瑾承挑眉,微喘的氣息中帶着不容置喙,話語落下的瞬間,肩膀忽而被咬上,他隐忍地悶哼了聲,“宮宴那夜就想着,它與你很适合,就遣人制了一對兒。”
喃喃的嗓音帶着喑啞,傅羨好沒想到他那麽久以前就在想着這些,又給了他一腳,但這一腳卻将自己落入了他的手中。
偌大的宮殿像是道密不透風的蒸屜,散不去的悶熱落在她的身上,碎汗一滴一滴地往下墜着,落在蕭瑾承微敞的衣襟上,不過須臾片刻,碎汗便消散無蹤。
皎潔月色落入,落于銅鏡內的影子交織纏繞。
比起前兩次,蕭瑾承似乎有些失控。
傅羨好稍顯戰栗的雙腳被緊緊地擡起,環住他勁瘦的腰身,耳畔落入的喘息聲急促而又沉啞,灼得她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垂落的大掌隐于襦裙下,抵着摩挲着指腹粗粝而有溫柔,不容置疑地闖入其中,傅羨好眼眶不由得泛起了紅,忍不住咬上他的肩膀,忽如其來的刺痛感引得蕭瑾承身子微顫,眸中洶湧的情愫襯得他的神色愈發的沉。
他的動作很兇,兇得傅羨好都有些頂不住,身子戰栗着往後躲,躲避不過半息又将她拖回來,洶湧激烈的動作毫無溫柔可言。
傅羨好眼眸中掠過一道潮光,躲閃的動作也随即散了下去,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的力道也要t比适才兇狠更多,叫她一顆心被捧起懸挂在正中央,極快地墜落又升起,半點兒也落不到實處。
她忍不住往上攀躲,蕭瑾承也追了上來。
不過片刻就被他扣住,緊緊地往下壓,灼得她猝不及防地溢出聲。
夜色落在蕭瑾承清隽的容顏上,濕漉的發尾時不時地掠過傅羨好的心口,看清他眸中的情愫的剎那,她忍不住問:“若我今日不說,你會像餘白為你尋來的話本中所說般,将我圈禁于此 ”
傅羨好神思間掠過話本中的描寫,換了個說法,“不會就像前些時日一樣,一次也不會踏入這兒,叫我自個反思吧?”
蕭瑾承聞言,挑着黏在她額頭碎發的動作微停,嗓音不似平日般冷冽,喑啞得不像話,“誰和你說的,我沒有來過。”
傅羨好清明的神思忽而被他的話弄得愣了下,不過片刻就想到了些什麽,擡起微軟的腳,毫不猶豫地踢向他,瞪了他一眼:“蕭瑾承,你遲早被判絞。”
蕭瑾承失笑,不置可否。
“不過……”他喉結微動,“我确實不知道該拿你如何是好。”
就算将她拘在此,蕭瑾承也沒想過要傷害她。
更不希望他們漸行漸遠。
過去的幾個日夜,他看着已然熟睡的傅羨好,光是想想,就很難接受她清澈透亮的眼眸中布滿恨意的模樣。
而這樣的神色,還是對着自己。
話本中的男子總會去賭,賭自己手段滔天,賭自己幡然醒悟追悔莫及後,女子回首相望。
蕭瑾承賭不起,也不想賭。
他只是想想傅羨好被挫磨得毫無生氣的模樣,還有此生不複相見的背影,就已經承受不住。
“我寧願你心中無喜,也不想你心中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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