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第 74 章 殿下算計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第 74 章 殿下算計我
陡然降下的氣息沉沉落下, 恰如料峭寒冬。
王紹卿眼睑微落,睨了眼棋盤上落下的唯一一枚黑子,他靜默須臾, 拾起白子落下,道:“她不想留在宮中。”
剎那間, 四下靜谧。
曾幾何時, 王紹卿也提過此事。
不過那時他說的, 是深宮于傅羨好而言是牢籠, 不适合她, 而今言說的卻是她的想法。
喝着茶水的蕭予淮目光極快地掃過身側的兩道身影,餘光瞥見蕭瑾承似笑非笑的面容,仔細端詳須臾, 隐隐察覺到一絲黑雲壓城的意味, 而落于下位的王紹卿,徑直迎上他的眼眸,氣定神閑, 亦不相讓。
別說是王紹卿,就是與傅羨好少有交集也無其他交集的蕭予淮亦能看出, 傅羨好對于宮中的抵觸,但……
他瞥了眼眸色淡漠的蕭瑾承,想了想, 也不想管了。
帶着淡淡檀木香的黑子漫不經心的落下,蕭瑾承懶懶地擡眸看了眼對面,薄唇揚起一抹淡漠的冷笑, “想與不想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你于她而言只是外人,替她下定論, 不合适。”
窗牖外忽而暗了下來。
頃刻之間,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烏雲掠奪了整片天,蓋住了高空中的豔陽,不出一息忽降磅礴大雨,急促的雨珠打蔫了挺直腰杆的花骨。
呼嘯而過的驚雷驟然響起,一陣接連着一陣,不絕于耳。
“我自不會替她下定論。”王紹卿把玩着手心中的白玉棋子,棋子相撞蕩出的響聲清脆悅耳,仔細聽又帶着點慎人的氣息,“我只是告訴殿下,要緊的是她的想法。”
傅羨好并不似他人,不是甘願被拘于牢籠之中的女子,只要她想,就算是爬,爬她也會爬着離開。
“她若是甘居于人下任人擺布,就不會找上殿下。”王紹卿不緊不慢地說着,眸光定定地看着上位的男子,端詳須臾都不見他的神色有半分的變化。
蕭瑾承指尖虛抵着棋盤,挑眸睨了他一眼。
他不置可否,亦不想多言。
棋盤上的厮殺掠奪你來我往,分毫不讓。
傅羨好随着暗衛的身影來到院中時,她擡眸透過窗牖看向倚着圈椅恣意而坐的身影,或許是在好友面前,眼前的他慵懶随性,與世人口中的太子殿下有着微許的出入。
她步伐停下,靜靜地看着。
與王紹卿倏然看來的視線相撞時,傅羨好微垂的眼睫揚起些許,落落大方地朝他颔首示意,耳畔響起适才離去前張思邈所言的話語。
“姑娘與我道謝,不如與王家大公子王紹卿言說,我不敢居功自傲。”
“殿下離京後,也确實有親近之臣不明白為何要事事禀告姑娘,更顧慮于姑娘是否可信,他們不敢違抗殿下命令之餘也暗藏了不少的小心思,是王公子出面解決的。”
傅羨好看着他溫潤的面容,微微抿唇。
她不是喜歡欠別人人情的性子,可仔細想了一會兒,都不知該如何回報他的相助。
遲疑之時,餘光驟然瞥見那道隐藏于昏暗燭火下的雙眸,一半隐于黑暗之中,晦澀難懂的神情夾雜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微不可察的侵略感徐徐萦起,蕭瑾承若有所思地凝着檐下的倩影,又看了眼一言不發的王紹卿,微眯起的眸子湧動起一道危險的氣息。
須臾,他起身,慢條斯理地打破了閣中的靜谧,道:“時候不早了,回吧。”
王紹卿與蕭予淮起身,拱手恭送。
望着他負手下階的身影,砸落的雨滴蓋住了他的嗓音,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伫立檐下避雨的女子挑眉一笑,等着他上前後對着閣中微微颔首,而後便與他一同離去。
蕭予淮側眸看向神情淡淡的好友,晦暗不明的神色叫人看不懂在思忖些什麽,他擡手拍了拍王紹卿的肩膀,道:“他們都走了,我們也走吧。”
王紹卿并未回話。
直到那兩道身影步入綿綿雲霭消失于驟雨中,他方才斂回目光,道:“她對他有意。”
“嗯。”蕭予淮疑惑,不懂他言說這話的意義,“太子對傅羨好的心思,你我不是都知曉的事情,怎麽 ”
“傅羨好亦然。”王紹卿道。
蕭予淮聞言,怔了瞬,“嗯?”
王紹卿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語,徑直離去。
世人道出口的話語或許是假的,佯裝演繹的眼神也可以是假的,然而心卻不會撒謊。
就好似她出現于檐下的剎那,擡眸第一眼落向的,不是全身落于窗牖內的自己,而是只有半道身影出現其中的蕭瑾承。
她看着蕭瑾承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看不見其他的情緒,但就是這般靜靜地凝着他。
傅羨好不遠不近地走在蕭瑾承的身側。
與太子并肩而行,于禮節王法而言皆是僭越之事,歷朝歷代以來,就算是太子妃,也只能落其身後随行。
她亦知不得僭越,也曾落後過半步。
但每當她稍有落後之時,蕭瑾承就會停下前行的步伐,回眸看過來,眸色似問詢,再三如此後,他凝着自己的眼眸不疾不徐地落在了手心之中。
好似再有下一次,他便會上前牽着自己的手離去。
蕭瑾承側眸,看向思緒萬千的女子,薄唇微啓:“你與張思邈見面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入宮中。”
“嗯。”傅羨好颔首,适才與張思邈碰面時,他們就言明了此事,“皇後娘娘想來也已經猜到我早已經與你合作,如今應該就在宮中等着我回去,問罪應該少不了。”
若不是宮中的宮人提前前去瑤閣收拾她的物件,藏于閣中的信件和物品怕是早已t經被呈到皇後跟前。
蕭瑾承停下腳步,看向神色平靜的她,“不害怕?”
“害怕什麽?”傅羨好挑眉,“怕上了賊船嗎?”
少見她心情如此活躍,蕭瑾承失笑,凝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別有深意地道:“萬一真的是上了賊船呢。”
傅羨好眼眸半分也不回避地與他對視,想到稍後回宮後便能得以名正言順地離開長信宮,眸中的笑意愈發得燦爛,道:“只能怪我識人不清,怨不得旁人。”
思及此,她挑眉:“等會兒回宮後,殿下打算安排我住在何處?”
“東宮。”蕭瑾承見她神色忽而怔住,薄唇揚起,慢條斯理地繼續道:“旁邊的問月軒。”
聞言,傅羨好倏然松了口氣。
問月軒位于東宮的西側,與衆位皇子的寝宮遙遙相望,而與東宮相隔着一條宮街。
聽聞問月軒是王皇後與今上第一次相遇之處,彼時尚為太子的今上對王皇後一見傾心,不日後便前去先皇跟前言明自己的心思,而問月軒也成了其他人不得踏入的禁區。
王皇後在世時,一年中也多有住在問月軒的習慣。
她離世後,問月軒就一直空着。
除了日常清掃的宮人,無人踏足。
思及此,傅羨好忽然覺得自己好似落入了蕭瑾承的圈套,她睨了眼氣定神閑的男子,萬般肯定地道:“殿下算計我。”
蕭瑾承眉梢微挑,“嗯。”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半點兒也不做遮掩。
傅羨好啞然。
蕭瑾承微微側眸,餘白适時地遞上手中已經撐開的油紙傘。
他接過,撐着油紙傘與她步行于煙雨中,“問月軒離東宮不遠,如今我不在宮中,有事情他們會及時出現在你身邊。”
傅羨好自是明白他的用意,是以也沒有拒絕,畢竟比起住在東宮,問月軒是最好的去處。
只不過
她側眸,“殿下安排我住在問月軒,想來今上也已經知曉”
女子清透的嗓音不緊不慢地飄蕩于朦胧煙雨中,劃破了綿綿雲霭萦繞于四下,望來的澄亮眼眸,也不由得染上了微許的笑意,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樣。
蕭瑾承忽而笑了笑。
他挑眉:“猜到了?”
“嗯。”傅羨好颔首,“今上傳喚我前往承天宮卻不曾下令,只是叫我看着跪在院中的皇後娘娘,”她想了想,道:“太奇怪了。”
“我是長信宮的女官,一言一行定然是受皇後娘娘囑托,而娘娘身邊的珮雲和竹清兩人亦是陪着娘娘跪在院中,而我 ”
傅羨好回想起那日,被攔在拱門外的她作勢要跪下時,餘光瞥見茂實公公給身側的宮人遞了道眼神,宮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己,而後一言不發地往後退。
“而且那日的消息分明是承天宮傳來的,但承天宮除了下令着人前去尋找外,似乎沒有那麽的迫切,似乎是早已知曉此事。”傅羨好微微頓了下,想起适才張思邈提到京中流傳的另一道猜想,“又似乎是在告訴世家,殿下失蹤一事對于今上而言,并沒有那麽重要。”
可不管是早已知曉,還是着意在京中傳開的流言,一切都在掌控範圍之內,也在世家欲要生事之際,派遣而出的侍衛已然尋到蕭瑾承的消息倏然傳回宮中。
仔細想來,樁樁件件都與承天宮有關。
而自己與蕭瑾承的合作
傅羨好眼睑微微垂落,視線越過男子颀長的身影望向朦胧煙雨後漂泊無定的花枝,道:“我猜,今上應當早已知曉我與殿下的關系。”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