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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殿下怎麽會在這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第 63 章 殿下怎麽會在這兒
暖陽高照, 萬籁俱寂。
少女眼眸水汪汪,盈溢于瞳孔中,好似下一瞬就會墜落而下, 她輕輕地咬着微撇的唇瓣,欲說還休地眨巴着眼眸, 我見猶憐, 卻毫不讓步。
傅羨好沉默地看着她。
傅峋不明白傅枕夢為何想要嫁入集英殿, 對視須臾, 退了一步問:“理由。”
“我就是想嫁。”傅枕夢咬着唇, 見爹爹分毫不讓步的模樣,她眸光環視過靜默不語的傅羨好,又看向神色不愉的娘親, 眸中蓄起的淚水更甚, “爹娘你們也說過,如此下去,家中需要人在宮裏, 姐姐熟悉皇後娘娘和三殿下,若非要人留在宮中, 你們寧願是 ”
“住口!”傅峋厲聲打斷她的話。
傅枕夢被吓得渾身顫了下,倏地哭出聲來。
裴矜也被她陡然道出的話弄得心尖微跳,顧不得耳畔中傳來的哭泣聲, 目光極快地掠向靜靜伫立在身旁的長女。
四目相對間,傅羨好莞爾一笑。
恰似夜空中陡然綻開的煙火,璀璨奪目, 看不出絲毫的錯愕,似乎并未聽到傅枕夢的話語般。
傅羨好垂眸望着淚眼婆娑的妹妹,垂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顫抖幾息, 再掀開眼簾看向神色稍顯慌亂的娘親,時而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時而想要伸手擦去妹妹的眼淚,一時間不知該做些什麽好。
她低低地笑了聲,嗓音淡淡道:“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無權乾涉過多,爹娘若是心中有了選擇,權衡利弊後告知我就行,若是想法有變 ”
裴矜聞言神色愈發的慌亂,下意識地要伸手。
傅羨好不動聲色地收攏了手臂,躲開了她的動作,“我還要回去準備明日回宮的事情,你們商量好後着人前往院中告知一二就行。”
話音落盡,她福了福身。
單薄的身影迎着光離去,傅羨好下颌微揚,目不斜視地走到門扉前推開門扇,離去時還不忘替他們帶上門。
門扉合上的剎那,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循着她的眼角滑落,啪嗒一聲滴落在乾涸地面上,砸落的淚珠旋即暈開,仿佛一株搖曳綻放的花苞。
傅羨好眼眸微阖,靜靜地站在書房門口少頃,蜷起的手心微微握緊,指甲刺入掌心嫩肉中。
片縷麻麻的痛意叫她的神思淺淺回落,眼眸睜開時,黝黑瞳孔清澈無垠,她給觀祺使了道眼神,而後快步流星地離開書院。
被斑駁暖陽倒映于紅木梨花門扉上的身影漸行漸遠,傅峋微凜眸光不疾不徐地收回,看向仍在掉着淚水的傅枕夢,眉眼蹙起,手指擡起對着她,半響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看着小女兒這樣,裴矜也很是無奈。
傅枕夢接過帕子擦拭着眼淚,癟嘴看着爹爹和娘親,道:“反正我不管,我要嫁。”
“夠了!”傅峋呼吸重了幾分,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傅枕夢,你的腦子被丢到哪裏去了,為何要在你姐姐面前說這些。”
再一次被傅峋吓到的傅枕夢身影顫抖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落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傅羨好進宮之後家中就對她百般寵愛,不說是吃苦受委屈,就是半點兒重話都不曾聽到過。
傅枕夢稍抿唇瓣,委屈地眨巴着眼眸,道:“明明是你們自己說的話,我不過是複述了一遍而言,我又哪裏說錯了?”
她不懂,“是你們說的,姐姐雖為女官,但若是傅家真的站在了娘娘這邊,此等身份定是不夠的,而如今姐姐不想嫁,我自願補上,難道不好嗎?”
“不好。”看着小女兒油鹽不進的模樣,裴矜眸中的心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地是少見的嚴肅,“你看看你姐姐入宮這些年後的模樣,你還想着往裏邊擠。”
“若真的受了委屈,姐姐為什麽不說,再說了就算真受了委屈,那也是因為她乾的是伺候人的活,名為女官實則與丫鬟沒有區別。”傅枕夢話音極快地反駁裴矜的話語,“而我是皇子妃,是主子,她受到的不公再如何也不會落到我的身上。”
傅家一隅院落中。
觀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姑娘的神色,稍顯遲疑地重複着書房內的對話。
傅羨好握于手中的狼毫不急不緩地随着手腕的動作而落,清淡的墨香中略着淡淡的竹香,她頭也不擡地習着字。
直到久久都沒有聽到觀祺再開口,t她才擡眸:“他們做好選擇了嗎。”
“尚未。”觀祺搖頭,回想了下傅枕夢被裴矜身邊的嬷嬷拉走時的模樣,“不管夢兒姑娘如何哭鬧,都沒有松口。”
傅羨好看了她須臾,‘哦’了聲,垂眸寫着未完成的信件。
觀祺微擡袖擺,上前研着墨,眼角餘光悄悄地睨着姑娘的神色,并未在她的臉上看到難過之色。
傅羨好落筆時,已經是夕陽垂落時分。
粉紫色的夕陽餘晖透過窗牖,斜斜地落在落滿字跡的宣紙上,拂入的微風一絲一縷地吹乾宣紙上的墨漬。
墨漬乾涸,傅羨好卷好宣紙裝入竹筒中,“幫我給影訣,尋四五個機靈點的人,替我跑一趟姑蘇,按照我寫下的步驟行事。”
“好。”觀祺接過竹筒,視線掠過将将暗下的天際,道:“時候不早,屬下叫人傳膳。”
“不用了。”傅羨好單手圈着右手手腕,不緊不慢地轉動着酸澀的腕部,“我沒有胃口,今天就不麻煩了。”
“姑 ”觀祺頓了頓,颔首道:“好,屬下着人去給您燒水沐浴。”
傅羨好颔首,起身回寝屋。
門扉推開的剎那,洶湧的暖意倏而噴灑于面上,恰如蠶絲般緊緊地包圍着她,蕩去萦繞四下的寒涼。
沐浴結束後,皚皚夜幕已然到來。
傅羨好随意尋了本書冊,坐在軟榻上翻閱着,她一頁一頁地翻看着,滿目的字跡落不進神思半道。
靜默多時,她合上了書冊。
皎潔的夜色傾灑而落,月光溫柔似水地掠過樹梢,悄然停留在院中,照亮了林蔭小道。
傅羨好眼眸一動不動地望着上空的月兒,她說不出此刻的心情到底如何,好似早已經料到會有午後這一幕的出現,又好似真的有點兒被雙親早前的想法驚訝到。
傅枕夢道出口,他們沒有反駁的瞬間,她是有過一剎那的無措,這道無措升起的頃刻之間就被強行壓制下去,不叫自己失态。
無法否認的是,她與家人之間隔着的不僅僅是姑蘇到京城的距離,還有長達七載的時日,是她竭盡全力也無法在短短十日內跨越的洶湧河流,她站在岸上,看不見河流的深淺,就連第一步也不知道該邁進哪一處。
耳畔響起指節叩過窗牖的響音,傅羨好陡然回過神來,循聲看去的剎那間,墜入了蕭瑾承似笑非笑的幽邃清湛的眼眸中。
蕭瑾承的驟然出現令她怔了下,還以為是在做夢,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眼簾再掀開時,他仍舊站在窗牖外,與上一息不同的是,他神情中的笑意深了幾分。
傅羨好雙手撐上窗牖邊緣,視線掃過偌大的院落,平日裏守着院落的丫鬟也不知道哪兒去了,只餘下他一人站在院中。
她稍顯疑惑:“殿下怎麽會在這兒?”
“回宮經過,順路來看看。”蕭瑾承微擡手,舉起手中的酒壺,微微挑眉,“惜雲閣釀了一壺上好的桂花釀,帶來給你嘗嘗。”
傅羨好來不及疑惑傅家與與之正對而建的宮宇哪裏能算上順路,就聞到了萦繞四下的清甜桂花夾雜着淡淡的酒香。
她伸手出窗牖,欲要接過他手中的酒壺,指腹還未碰到酒壺,蕭瑾承就往回收了收,“不邀請我一同?”
傅羨好笑了下,道:“殿下等我,我去取酒盞。”
她利落地下了軟榻,也不知酒盞在何處,就随意取過桌案上的茶盞,指尖微提裙擺小跑出寝屋。
清風拂過明月,穿透雲霭落下。
蕭瑾承伫立于樹梢下,看着少女嘴角噙着笑,一路朝着自己小跑前來,他眸色暗了暗。
傅羨好小跑到他的跟前,晃了晃手中的茶盞,“找不到酒盞,只能委屈殿下用茶盞來飲酒了。”
“無妨。”蕭瑾承接過她手中的茶盞,與她一前一後地走到深處的涼亭中,“明日何時入宮。”
“巳時。”傅羨好已經想好了,她接過蕭瑾承遞來的茶盞,慢慢地聞了下酒釀中清淡之餘不失甜意的桂花香,“早點兒回去打探消息,也能早點安心。”
更何況,眼下的她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兒。
她語氣如常,但蕭瑾承仍是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不動聲色地呷了口對他而言甚是甜膩的桂花釀,道:“适才聽聞觀祺向影訣要人去姑蘇,想好了?”
“嗯。”傅羨好颔首,知曉影訣定然會告知他,道:“需要人手前往姑蘇弄點預言。”
長信宮今日前來,擺明是下了最後的通牒。
傅家最終的選擇要不就是順了皇後的意,着她嫁入集英殿,要不就是同意傅枕夢的想法,而不管是哪一個,留給她的時日都已經不多。
“預言的效果立竿見影。”傅羨好抿了口桂花釀,甜蜜的桂花萦繞于口中,她甚是喜歡,“神算子多見,狐仙少見。”
宣紙中落了六道與傅家并無乾系的狐仙預言,派去的暗衛于暗中促使預言成真,不出半個餘月,定會叫部分人深信不疑,而只要再着人大肆宣揚預言成真之事,久而久之就會深入人心。
而她是傅家下一任家主的預言,也會在這個時候得以流傳。
“傅家上下百來號人,總會有人信的。”傅羨好緘默須臾,又道:“到了那時候,我還需要麻煩殿下給我幾個人,我需要在京中起事,坐實這個預言。”
女子眼眸中閃爍着光影與徐徐落下的皎白月色交相輝映,無不在言說着其志在必得之意,蕭瑾承心弦微微觸動。
他嘴角彎起,笑了下:“我的人就是你的人,用便是了。”
聞言,傅羨好眸光微動,與他對視的目光稍稍錯開了少許,怔忪片刻,道:“傅家書院的年輕學子中不乏賢能之人,也并非全是冥頑不靈的腐朽之輩,他人我倒不想言說太多,若是這群人能夠為殿下之所用,便再好不過。”
蕭瑾承不置可否。
他也沒想着對世家趕盡殺絕,賢能之人若能歸順,自是能用,反之則該如何就如何,恣意尋事反抗者自是殺之。
與蕭瑾承相處幾載,傅羨好多少能夠猜出他的想法,心知他是答應下了,多少也松了口氣。
不過這口氣還沒有松完,就聽到蕭瑾承問:“事情安排得如此妥當,為何還不開心。”
傅羨好松弛的心弦倏然被撥弄了下,她嘴角微微張開,自認他來到院中後自己已經掩飾得極好,也不知是哪處被他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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