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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随心與他共赴韶華,鸾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第 68 章 随心與他共赴韶華,鸾鳳……




剎那間, 萬籁俱寂。




太後眸中的溫潤和藹霎時間散去,不怒自威地凝着跟前的女子,不疾不徐地重複她的話語, “非殺不可?”




“是。”傅羨好下颌微低,掀起的眼眸卻上揚了幾分, “其走漏殿下消息, 引來刺客埋伏于殿下離京途中, 殿下身負重傷, 如今 ”她頓了頓, 清冽嗓音微微顫抖着,“下落不明。”




聞言,太後身子微微顫動着, 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瞪大着眼眸難以置信地看着傅羨好,“你說誰?”




傅羨好端見她眸底倏然紅潤的模樣,眼眶微微發熱, 倏然低下了眼眸,道:“太子殿下。”




太後抿緊的嘴顫動着, 垂手往後伸抵着圈椅椅把,動作僵硬地坐下,她看向面前垂首的姑娘, 倏然垂落的水珠砸落在跟前的地磚上,不過須臾片刻就暈開成灘。




她緩緩地呼了口氣,“太子下落不明的消息, 是何處傳來的?”




“适才茂實公公的徒弟前去長信宮,告知皇後娘娘。”傅羨好的嗓音中帶着些許哽咽,她微擡眸與太後對視着, 道:“殿t下前往荊山郡一事僅承天宮、福陽宮及民女所知。”




她清了清哽咽的嗓子,慢條斯理地訴說着自己的猜測,“适才皇後娘娘聽聞小太監說殿下是在前往荊山郡途中遇刺時,皇後娘娘半分驚訝全無,且命民女前來禀告您時,又道是祈福途中遇刺。”





“皇後好大的膽子。”太後冷冷地輕笑了聲,須臾,她眼簾微垂,看向微許淚珠盈睫眼眸卻布滿了鎮定決然的傅羨好,心中不由得觸動,“起來吧,承天宮若是問罪,哀家給你擔着。”




傅羨好掌心抵着地磚,起身福身道謝,“民女已經着殿下身邊的暗衛前往荊山郡途中尋人。”




說着餘光瞥見太後垂落的指尖顫抖着,想來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不讓自己失态,她眨了下眼眸,側開視線,道:“荊山郡離京路途遙遠,指不定已經尋到了殿下的蹤跡,晚幾日就會有消息傳來。”




“希望吧。”太後單手撐着額,聽聞她已經着人前去尋找,提到嗓子眼的心口也稍稍落了幾分,凝着茶盞的眸子愈發的冷,“哀家還是太過于低估他們了。”




她忘了,狼子野心的背後,是惴惴不安的世家。




世家間早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好不容易尋到了欲要奪位的皇子,必然是洶湧呼嘯而上,将之高高架起,不論蕭澈往後心中是何想法,他只能朝前走,再也回不了頭。




“說到底還是哀家老了,總覺得他們是兄弟,何必對其下狠手。”太後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着圈椅,“卻忘了他們所處的是皇家,争奪的不是千萬家産,而是手握生殺大權,一語定江山的勢位至尊之位。”




傅羨好默然。




太後掀起眼簾看向瞳孔凜冽的傅羨好,除此之外好似與往常無異,仔細端詳卻能瞧見她時而漾起又被強行壓下的水光,分明是難受極了,卻冷靜果決得不像話。




恍惚間,太後宛若從傅羨好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此,如今年老了卻是瞻前顧後,沉默少頃,她撐着圈椅站起身,道:“你回宮吧,哀家也去趟承天宮,這件事總是要有個說法的。”




傅羨好颔首,福身退了幾步,離開福陽宮。




高臺之上的陽光斜斜灑落而至,劃破薄薄雲霭暈出一道又一道斑駁光影,今日萬裏無雲,傅羨好卻覺得異常得寒冷,冷得她直打顫。




回到長信宮,宮中已經無人,皇後也去了承天宮。




傅羨好神色如常地前往六局,按部就班地做着該做的事情,直到夜深人靜時,也未見皇後回宮。




小廚房內火光縷縷,她眸光沉沉地凝着宮女煨在藥罐中的湯藥。




劃破天際的更聲由遠及近,傅羨好不緊不慢地起身,瞥了眼桌案上即将燃盡的蠟燭,吩咐道:“娘娘回宮後,記得給娘娘送去湯藥。”




宮女颔首應下,福身目送她離去。




穿過靜谧無垠的夜色,傅羨好目不斜視地回到瑤閣。




守在瑤閣門口的觀祺瞧見那道被昏暗燈火照亮的倩影,快步流星地跑上前,“姑娘今日怎麽這晚才回來。”




“皇後去了承天宮後,至今未歸。”傅羨好嗓音淡淡,不過她也沒有心思去猜她未歸的原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觀祺沉默了下,眸光循過四下,低語道:“他已經被處死了。”




朝前走的傅羨好倏然停下腳步,神色驚詫地眨了眨眼眸。




處死?




她微抿薄唇,問“什麽時候?”




“屬下不知。”觀祺睨了眼承天宮的方位,“但今日欲要伺機動手時,卻發現其已經被秘密處死,死狀極其殘忍。”




聞言,傅羨好澄亮清澈的瞳孔顫動着,視線緩緩地轉動,隔着約莫有兩三人高的牆垣,看向了承天宮的位置。




所以,今上早已知曉他是皇後的人。




那蕭瑾承呢,會否也早已得知,定然會多方小心,來一招甕中捉鼈?可荊山郡遞來的消息并不假,于屹川總不會做出欺君之舉。




傅羨好的心随着猜想忽上忽下,半點兒都落不到實處。




這時候,袖擺忽而被人稍稍拉扯了下,她回過神,看了眼神情稍顯困惑的觀祺,循着視線看去,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帶着一衆太監穿過層層雲霭走來。




奉命而來的茂實拱了拱手,道:“傅姑娘,皇上宣姑娘前往承天宮。”




傅羨好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颔了颔首,沒有多問,“還請公公帶路。”




聞言,茂實眼眸上下丈量眼前的姑娘須臾,眼角不知不覺地上揚了幾分,确實是端的起太子殿下口中的果決自持之稱。




他見過後宮紛争不斷的各宮娘娘們,亦見過京中不少的貴女,能夠當得起名動京城的貴女們不過寥寥幾人。




世人提起世家貴女時,若不是忘了姑蘇傅家長女,便認為其已入宮多年,再好的才情和高傲也都已經被蹉跎消散,如今也已是泯然于衆。




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認為,彼時除了惋惜,也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直到兩年前的端午翌日……




那日夜裏皇上忽而起了興致,也沒有着人通傳,而是帶着他徒步前往了屬于東宮的竹屋,去尋太子殿下手談前些時日未盡的棋局。




還未走近,隐随的侍衛就攔下了欲要前去通傳的暗衛。




茂實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往來于東西各宮多年,普通的小宮女或許認不得,但被燭火映落于窗牖上的身影,他還是記在了心中。




聽聞他的回禀,皇上微挑眉梢,伫立于竹林徑路上須臾,好似也沒了手談的心思,旋即轉身去了昭和宮。




後來他才知,被衆人忽視隐于塵埃中的傅羨好,早在暗處與太子殿下達成了合作。




如今就連下令刺殺他的徒弟一事,亦是尤為果決,若不是他早一步動手,自己的徒弟也當是死于她的手下。




傅羨好已然做好今上尋自己的準備,但到了承天宮,她并未準許入主殿,而是由着其他宮人帶着她前去承天宮後院,看到跪在院中的皇後時,她眼皮子輕輕地顫了顫。




皇後似乎跪了許久,久得跟着她跪在兩側的珮雲和竹清兩人都已經有點兒吃不消,可她挺直的背影卻沒有過半點兒彎下之意。




傅羨好側眸看了眼将自己帶來,又将自己攔在拱門外的宮人,摸不準皇上的用意。




她沒有看多久,就被遣送回瑤閣。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傅羨好躺在榻上,指尖叩着錦衾,輾轉反側。




夜愈靜,她的心跳得愈快。




她目光定定地盯着榻側的流蘇墜子,看着它随微風搖曳,就好似眼下的自己,漂泊無依,久久都無法入眠。




直到耳側的清風拂過之音愈發清晰,靜卧多時的傅羨好終是起身,她掀開帳幔,借着皎潔的月光尋來錦盒,打開錦盒取出靜置其中的玉戒。




也不知是清風過于純潔,還是塵封于錦盒中促使玉戒中的氣息彌漫開,她仿佛聞到了熟悉的檀木香。




傅羨好微微張開唇瓣,乾澀的喉骨上下滾動而過,半響都無法發出聲音,凝着玉戒多時,她慢慢地蜷起掌心,玉戒攏于掌中,感受着溫潤玉戒徐徐蕩入心尖的涼意。




她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座冰冷的宮宇,似乎有了她的顧慮,也有了牽挂。




剎那間,傅羨好慌了神。




她倏然張開手心,毫不遲疑地将手心中的玉戒落回錦盒中,關緊了錦盒,上了鎖。




收好錦盒,傅羨好鑽入了錦衾中,阖上了眼眸。




清風徐徐拂過,檐下鈴铛清脆悅耳。




春日豔陽高照微風徐徐,滿園的桃花随着吹拂而過的春風習習凋落,伫立于瑤閣階上的傅羨好微掀眼眸,刺眼的光落在她的眼前,引起陣陣不适。




努力地适應須臾,她看到了遠處桃花樹下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傅羨好慢條斯理地打量着四處的景象,她看着身後熟悉的瑤閣,又看向瑤閣院中不知何時移植而來的桃花樹,熟悉之餘又夾雜着微許的陌生。




漸漸的,她慢慢意識到,她入了夢。




甚是熟悉的清湛嗓音自遠處傳來,傅羨好循聲望去,恰好對上了桃花樹木下女子的眼眸,她身着一襲粉白色衣裙,與這滿園春色交相輝映,笑意吟吟地側眸與自己隔空相視。




四目相對須臾,她莞爾一笑,道:“承認吧,你對他動了情。”




傅羨好聞言,垂落身側的指骨微動,她微張唇瓣卻始終說不出話來,努力地掀開眼眸也看不清女子的臉,可她無比清t晰地意識到,女子的容貌,應是與自己無異。




不過不等她尋機開口,就聽到另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與前面那道嗓音的溫婉柔情不同,這道嗓音尤為冷靜,幾近淡漠無情。




“動了情又能如何,你有你的路要走,你與他絕無可能。”她與桃花樹下的身影般,側眸朝着自己看來。




眸光對上時,她低低地笑了聲,笑聲中聽不出半點兒雀躍欣喜,只有數不盡的冷漠。




桃花樹下的少女對此異常得不滿,她皺着眉:“傅羨好,你不會看不出他對你的用心,怎麽就絕無可能了,他對你亦是有情,兩情相悅,豈不美滿。”




“是嗎?”對面的少女不疾不徐地問,沒等桃花樹下的少女開口,她挑眉冷漠地道:“他是儲君,未來的皇帝,而你的期望,不過是随心随性,別忘了你曾經的期許,是尋一處無人之地,平安喜樂地度過此生。”




“你的期許是随心随性,不受束縛,與他一起亦可以實現。”粉白衣裙少女神色嬌俏地說着,眼眸中布滿了對未來的期許,明豔可人得不像話,“随心與他共赴韶華,鸾鳳和鳴。”




聞言,神色淡漠的女子似是不滿地看了眼眸色潋滟的少女,仍是道:“傅羨好,你們不是一路人。”




兩道身影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争辯不過誰。




傅羨好聽了好久好久,越聽越覺得思緒渾濁,被她們倆的話攪得神思天翻地覆,眼看着兩人愈發靠近的身影,似乎要起了争執,她倏然擡手拍了拍額頭。




兩道身影陡然停下,看向她,好似很是不解。




傅羨好呼了口氣,靜靜地看着她倆。




模糊不清的兩道身影也随之冷哼了聲,側過身,誰也不看誰,嘴上卻還是各持己見。




“随心随性,與他共赴昭華亦是随心,莫要逃離了牢籠又陷入自己築起的牢籠之中。”




“他注定屬于這座宮宇,而你不是。”




一熱一冷的話語再次響起,如同綿密的針刺過心口,傅羨好呼吸微滞,蹙眉欲要上前緩和兩人的氣氛,可不管她如何朝前走,都走不到她們身邊去,只能看着她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直到團團煙霧朝她襲來,傅羨好倏然掀開眼眸,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明亮的晨光,耳邊也只餘下了微風聲,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她阖了阖眼眸,神思間的渾濁散去,方才起身。




到了長信宮,傅羨好才知皇後再次病下。




聽聞觀祺說,昨夜皇後在承天宮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朝暮皚皚時分才被宮人扶起,福陽宮更是下令不得傳轎辇,只得由珮雲和竹清兩人一步一步地攙扶着她回宮。




長信宮與承天宮離得并不算近。




似是感了風寒,皇後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久跪不起的雙膝也被細碎的石子穿過層層衣裳劃破,更有甚者刺入了雙膝中,只得尋來鐵鑷一點一點地将其夾出。




收到安澤郡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是在皇後病下的第三日。




夜裏她還未回到瑤閣,只是出了長信宮宮門,就見觀祺異常激動地朝着自己跑來。




觀祺告訴她,蕭瑾承無礙,還給她送來了信件。




傅羨好快步流星地回到瑤閣,抖着手拆開了百裏加急送來的信封,看到宣紙上熟悉的字跡。




暌違日久,遲複為歉。




看着宣紙最上方的字眼,傅羨好呼了口氣的同時,萦繞眸中的水光倏然墜落,浸潤了宣紙上的墨黑字跡。




字眼暈開時,她手忙腳亂地尋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宣紙上的水光,不叫它暈開湮滅其他的字句。




看完信中所言,傅羨好懸挂喉骨多日的心口倏然落到實處。




她慶幸,慶幸蕭瑾承只是順意入局,而不是被迫入局,如今宮中的一切皆在他預料之中,不過出乎他意料的也不是沒有。




蕭清歌一事,确實不曾在他的計劃中。




不過蕭清歌雖與趙家撕破了臉,并不代表着蕭澈與趙家撕破臉面,極有可能他們之間的捆綁只會愈加深。




趙民知有後一事若是蕭澈有意而為,必然是早已經和趙民知達成了約定,蕭澈助趙家不至于絕後,而趙家也必當于暗處給其百倍甚至千倍的好處。




至少趙家與蕭澈之間,絕無如今明面上這般。




思及此,傅羨好沉默須臾,工工整整地疊好宣紙,道:“着人盯着趙家,有異動便拿下。”




觀祺颔首領命,餘光瞥見姑娘微擡手,信件将将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時忽而頓了頓,她眸色晦暗不明地凝着信件多時,時而燥起時而斂下的燭火叫嚣着,幾近叫信件吞入腹中。




她最終還是收回了手,起身尋來近日內都不會再穿的襖子,将信封疊入襖子夾層中。




蕭瑾承并未在信中言明歸期,也便日複一日地過着。




五月中旬的初晨。




晨光熹微,微風徐徐。




傅羨好領着一衆宮女去了六局,領回司膳局遞來的補湯,再前去宣醫館告知太醫近日于午時前前往長信宮,并将司膳局的補湯交由太醫查驗後,方才帶着補湯回宮。




徹夜跪于承天宮後,皇後身子骨就不如從前,偶爾天降細雨時她便會感染風寒,又是卧病于榻。




不過中宮之權仍握于其手中,各宮娘娘們有要事也得與此前般前來長信宮告知一二,不得僭越半分。




亦或許是病痛纏綿,無法時時刻刻知曉宮中之事,皇後對各宮的管控也愈發的嚴苛,各宮宮人皆是有苦難言,主子們都不敢多嘴,更何況是她們做下人的。




承天宮福陽宮皆着太醫前來問過,甚至于集英殿和公主府都有尋天下名士入宮問診,衆人皆言是三月時一連受了兩次風寒落下了病根,且憂思過度造成的病痛纏綿。




但如今過去近兩個月,其仍是未見好轉。




才踏入長信宮宮街,傅羨好就瞧見自另一道宮門而來的蕭清歌,她微微站定,遠遠地福身行禮。




自打休驸馬後,蕭清歌就很少再入宮,以往一個月要入宮十多回,如今半個月能進宮一次已經是稀奇事。




距離傅羨好上次見到她,已經過去了二十餘日。




蕭清歌端見到女子纖細的倩影,平淡無波的眼眸中漾起笑容。




傅羨好側身對斜後方的宮女囑咐須臾,宮女微微颔首,微擡眼眸示意衆人跟着自己回宮。




等她們都走入了長信宮,她方才走向笑意吟吟的蕭清歌,“殿下入宮侍疾?”




“過來看看而已。”蕭清歌側眸遞了道眼神給自己府中的女官言渡,看着她領着大包小包的宮女入內,漫不經心地道:“尋了點母後喜歡的東西過來給她打發時日,不叫她憂思難眠胡思亂想。”




傅羨好這才明了,宮人手中拎着的不是蕭清歌的貼身衣物,她凝着神色帶着微許笑意的女子,沉默須臾,道:“娘娘昨夜身子不适,還沒有起身。”




蕭清歌聞言,少見的沉默片刻,她靜靜地凝着高大的宮牆,良久,問:“蕭澈來看過沒有?”




傅羨好搖頭,“聽聞三殿下下朝後便出宮去了,還未回來。”




蕭清歌眉頭微蹙,“沒有着人去通傳?”




“珮雲去了。”傅羨好簡言意駭。




聞言,蕭清歌啞然,明白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靜默須臾,笑着搖了搖頭,“他翅膀硬了,不是本宮能夠管得着了。”




如今太子不在京中,其必然是要趁着他不在而大肆謀劃。




前段時日京中盛傳太子于祈福途中遇刺,下落不明,此事于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就連承天宮也下令着人前去搜尋。




一連十多日皆沒有回聲,京中已然傳起了太子失蹤多日怕是再難見身影,下一任儲君又該是哪位皇子,其中便有人提及中宮之子蕭澈,道若要重新立儲,其如今才是名正言順。




不過這些言論沒有過多的傳揚開,宮中就傳出了太子無礙,曾有人在琅琊見到過其身影,如今仍在天臺寺祈福。




傅羨好微微垂眸。




有些話蕭清歌能說,她不能說。




這時候,不久前入內的宮女快步出門,福身垂首道:“殿下,娘娘醒了,宣殿下入內觐見。”




傅羨好跟在蕭清歌後頭一同入了主殿。




主殿內的沉木香混雜着藥材香徐徐萦繞四下,身上再清甜的香味入內,靜坐片刻再出去也只能再聞到藥材香。




倚着床榻翻閱藥方的皇後聽聞腳步聲,擡眸看向一前一後入內的兩道身影,看着兩人微微福身的動作,她将手中的藥方遞給珮雲,“坐吧。”




傅羨好眼簾微斂,待蕭清歌随意尋了個位置坐下後,走到床榻t的另一側守着,與珮雲隔着床榻對視了眼,颔首看向圓桌案前的蕭清歌。




望着眼眸垂落半響不語的女兒,皇後微微皺眉,欲要開口時一股癢意湧上喉骨,她掩唇輕咳了聲,“今日怎麽得空入宮。”




“前些時日在宮外尋了些母後喜歡的物件。”蕭清歌右手搭于桌案上,指腹不輕不重地擦過茶盞,“今日恰逢皇祖母傳召入宮,便順路給母後送來。”




傅羨好聞言,心中只覺不好。




果不其然,半倚着床榻的皇後倏然凜了神,道:“不孝女!”




說完她一陣接着一陣地咳着,傅羨好端過手邊的溫潤清水上前,垂着的目光看向她因動怒而起的神色給蒼白面容增了些許病态的紅光,不疾不徐地拍打着她的後背,道:“太醫說了,娘娘要靜養。”




皇後微擡手,示意她不用再拍,又咳了須臾後才就着她手中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水,餘光瞥見神情淡淡的女兒,冷笑了聲:“你看她這樣,本宮哪裏靜得下來。”




“母後需要靜養,女兒就不在這兒惹您生氣了。”蕭清歌邊收回抵着茶盞的指尖邊站起來福身,恭恭敬敬地道:“府中還有事情需要處理,先走了。”




“站住!”皇後厲聲喚住她。




已經走到寝宮門口的蕭清歌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其實不止是她,就連傅羨好都能猜到皇後的下一句話是什麽,而後又必然是不歡而散。




皇後凝着那道身影,問:“前段時日與你言說的陳家老三,你可見過了?”




寝宮內倏然靜下。




蕭清歌微阖眼眸深吸了口氣,轉身時對上傅羨好清澈如潺潺流水的眼眸,四目相對少頃,她悶聲道:“女兒沒有空去見這個見那個,也不願再尋驸馬,不管是陳家老三還是謝家長子亦或是其他人,女兒都不會去見。”




說完她福了福身,為了避免與皇後起了争執,也不管她是什麽神色,快步流星地走出寝宮,側眸看了眼守在主殿門口的言渡,言渡不動聲色地颔了颔首,主仆二人旋即離開長信宮。




皇後看着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一口氣差點兒沒有呼上來,珮雲緊忙上前拍打着她的背脊,還不忘擡眸示意傅羨好追上去。




傅羨好颔首,将手中的茶盞交給竹清。她走出主殿時,已經不見蕭清歌的身影。




站在主殿階上須臾,她不慌不忙地朝着蕭清歌過往于宮中所居的未央宮走去。




傅羨好還沒有走入未央宮,就聽到裏頭傳來少許的嬌笑聲,裏頭的人似乎心情很不錯,與适才在長信宮內顯然是兩模兩樣。




看着宮院一隅褪下鞋襪玩弄着池水的蕭清歌,她微擡宮門上的環璧叩了叩門扉,而後才走進去,“殿下。”




蕭清歌聽聞聲響,擡起眸笑着朝她招招手,“快來。”




傅羨好走過去,眸光掠過她手邊的小桌案,案中端着茶盞和些許宮外特有的糕點,不緊不慢地席地而坐,“娘娘這幾日心情算不上多好。”




“她心情不好,我心情也算不上美妙。”蕭清歌捏了道白玉糕,輕輕地呷了一小口,不叫碎末落于身上,“我不是堅不可摧的墊腳石,任憑他們的心意而走,他們叫我下降謝家我就要下降謝家,叫我下降陳家我便要下降陳家。”




“我也是她女兒。”蕭清歌挑了挑眉,“怎麽不見她心疼心疼我。”




傅羨好聞言,撥弄池邊花枝的指尖微微頓了頓,掀起眸看向似笑非笑的女子,不見她神色間有半分的難過。




皇後欲要另尋驸馬的心思,是她病下後再起的。




先是着蕭澈與謝家言說,謝家亦無诽議後方才告知蕭清歌此事,彼時蕭清歌錯愕不已,亦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再次随意安排自己婚事的母親和弟弟,當着阖宮上下的面直接将手中的茶盞砸向一側的花瓶,在滿宮的驚慌聲和瓷器墜地的清脆聲中毅然決然地離去。




而此時,陳家又遞了密信入宮。




陳家意在求娶公主殿下,而那人便是名聲赫赫的陳家老三。




就連傅羨好深居宮牆中,也聽聞過陳家老三的名諱,其人雖相貌清隽但卻是個浪蕩子弟,他不似其他陳家子弟般于朝堂或是學堂中立足,而是流連于各大酒肆之中。




陳家祖訓,尚未娶妻前不得納妾,可陳家老三養在外邊的女子那是一個接着一個,就連各大花樓的花魁們也被其收入囊中,陳家對此美名道其從未碰過那些個女子,不過是養在外頭裝裝浪蕩子弟的樣子。




其中真假傅羨好不知,仍是覺得匪夷所思。




就算是表面亂相,但如此‘聲名遠揚’之人怎可成為驸馬人選,皇後原本也是不願的,但也不知蕭澈前來說了些什麽,陳家老三的名帖也就遞到了公主府。




看着笑意吟吟的蕭清歌須臾,傅羨好啞然,她并不是那麽會講安慰人的話語,就只能陪在她身旁,聽她說說話。




臨近午時蕭清歌才起身。




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中草沫碎屑,道:“時候不早了,我在宮外還約了人,你來找我我知曉是為什麽,別放在心上。”




傅羨好颔首,“娘娘那邊,我再尋機會說一下。”




聞言,蕭清歌擡起下颌看了眼她,遲疑須臾,點了點頭。




傅羨好跟在她的身後,聽她說着近些時日宮外的事情,亦步亦趨地走到宮門口。




抵達宮門口,蕭清歌收斂了話口。




蕭清歌回身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傅羨好,凝眸相視須臾,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近段時日宮中的事情不少,長信宮也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你不要想太多了。”




兩人到底相識多年,她今日初初見傅羨好,便一眼看出眸色看似平靜無異實則帶了些許摸不透的沉默,隔着朦胧的雲霭,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傅羨好微微怔了下。




須臾,她由衷地笑了笑,露出了微許燦爛的笑容:“我沒事,多謝殿下關心。”




“那就好。”蕭清歌微挑眉梢,眸光掠過四下的侍衛,俯身低語道:“還有兩個月你就可以離開這座沉悶的宮殿了,多想想這個,心情應該能愉悅不少。”




傅羨好聞言,嘴角揚起的弧度再次上揚了幾分。




是啊,還有兩個月她就能出宮了。




如此想着,她的心情确實明媚了幾分。




目送着公主府的車輿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它的影子,傅羨好才不急不忙地回身離去。




即将踏上長信宮宮街時,觀祺忽而從一旁的宮門探頭出來,吓得她眼睫禁不住顫動着。




觀祺見自家姑娘被吓到,微微慌了下,“姑娘,……”




“我沒事。”傅羨好側眸睨了眼空無一人的長信宮街道,步伐微轉,走入觀祺那側的宮街,稍微狐疑地看着她,平日裏若是沒有要緊的事情,她定然不會冒然前來長信宮尋自己。




思及此,女子晦澀不明的眼眸倏然亮了一瞬。




她微抿薄唇,于心中打轉多時的話語幾息後才道出:“他回京了?”




“嗯!”觀祺沒有想到姑娘會猜到,颔首低語道:“适才傲雲給屬下遞了消息來,道殿下今夜亥時三刻就會抵達京中。”




聞言,傅羨好眨了眨眼眸。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當下的心情,好似驚喜又好似愕然,緊随其後的是一道‘終于’的心境。




“亥時三刻抵達。”傅羨好眼眸清亮得不像話,就像是夏倒映于湖面上的皎潔明月般明亮奪目,她微凝着眼眸數着時辰,數着數着,微微上揚的精致眉眼皺了皺,“宮門亥時落鎖。”




觀祺笑着點頭,就好似沒有看到傅羨好眸中的顧慮般,她看了眼四下無人的宮街,牽着自家姑娘的手腕往裏走了走,附耳悄聲道:“主子命屬下今夜帶姑娘出宮。”




“帶我出宮?”傅羨好錯愕地顫了顫眼睫,看着語出驚人的觀祺,“如何出去?”




傅羨好原以為又要尋理由送自己出宮,沒曾想觀祺直接帶着她前往東宮,也不避諱其他侍衛,徑直帶着她通過宮門,登上車輿朝着城南一隅的院落而去。




踏入高大院門,牆垣外的喧鬧聲一點一點地散去,牆垣內的院落靜谧無聲,随處可見的燈籠懸挂于竹木之上,四下皆被暖洋洋的燈火覆蓋住,潺潺流水循着水車不疾不徐地墜落,傾灑院中的月色和暖色燭火交織輝映。




傅羨好登上樓臺亭閣,斜眸定定地凝着門扉處,俯瞰着整座院落景色,微風拂過樓臺檐下的八角燈籠,拂去了夏日的t悶熱,卻拂不去她心中微微漾起的悶意。




時漏傾灑墜落,直到全數墜入一端也仍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歸來。




耳畔不再有時漏的沙沙聲,傅羨好心中蕩起了少許的不安,她起身走到桌案前,拾起靜置正中央的時漏,倒轉落于案上。




時漏落在桌案上的一瞬間,她眼眸忽而跳動了下,倏然擡起眼眸回身看向階梯。




男子颀長有致的身影落于階梯上,幽邃清湛的瞳孔一眨未眨地與她相視,眸光對上少頃,他薄唇揚起,道:“久等了。”




蕭瑾承慢條斯理地道:“傅羨好,我回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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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羨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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