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 69 章 頃刻之間,傅羨好倏然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 69 章 頃刻之間,傅羨好倏然被……
滿天星火點綴着皎白月色, 盡數傾灑于男子颀長身影上。
不知何處而起的朦胧雲霭夾雜着點點水霧,遮住了傅羨好澄亮的眼眸,叫她看不清階上男子的身影。
恍若如夢的清冽嗓音墜于耳畔, 她輕輕地眨了眨眼眸,只怕動作稍微重了一分夢境頃刻之間便會破碎。
眼眸眨落, 隔絕視線的雲霭散去了幾分。
女子眸中盈溢着微許的泠泠水色, 目光一寸一寸地上下打量着蕭瑾承, 蕭瑾承亦站在原地未動, 任由她的視線移過, 微微鼓動的胸膛随着她視線的挪動,鼓動也要比适才明顯了幾分。
他伫立于檐下,直到眸光再次相接方才踏着階梯而上。
男子沉穩有力的步伐恰如鼓槌敲響登聞鼓般, 伴着幽深夜色萦萦傳入傅羨好的耳中, 她抵着桌案的掌心微微蜷縮着,卷入掌心中的修長纖細指節顫動着,好似用盡了全力才不讓自己撲入他的懷中。
衆人口中端方有禮的她, 第一次失了态,全然忘了禮數。
傅羨好微啓嘴角, 乾澀的喉嚨半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定定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看着他掠着笑意的幽邃眼眸落于自己身上, 看着他微擡手臂……
頃刻之間,她倏然墜入了男子的懷中。
熟悉的清冽檀木香循着呼吸而入,不過須臾片刻, 檀木香便将她整個人籠罩住,恍惚間,男子修長有力的手臂似乎緊了幾分, 好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中。
女子的手臂一點一點地擡起,似情動也似克制般環住了男子緊實有力的腰身。
感受到落在腰側手臂的剎那,斜斜燭火墜于地面的修長身影微微顫動了下,環着女子輕盈腰肢的手臂再次緊了緊。
蕭瑾承眼睑微垂,眸中的幽邃晦暗全數消散,攀上了些許少見的溫柔,他下颌抵着懷中女子的黝黑發梢,将她緊緊地攬于懷中,宛若向所有人宣誓着她與他的關系,不叫他人有半分的非分之想。
時漏一點一滴地流逝而過,又盡數墜入了最底下。
傅羨好微微擡起眸,還未看清男子眼眸中的湧動,下颌忽而被帶着清澈檀木香的指節擡起,下一瞬鼻尖便溢滿了男子的氣息。
微潤的唇瓣被一點一點地含弄着,輾轉反側。
八角燈籠中的燭火倏然爆開,蕭瑾承眸中燃起的燥意也随之爆開,不在淺嘗即止,捏着她下颌的修長指節再次擡起幾分,抵開女子微合的貝齒,半分情面也不講,不出一息就将她的呼吸全部掠去。
傅羨好微喘着息,修長脖頸被迫揚起,承受着他的含弄,泛着熱氣的滾燙大掌緊扣着她的腰肢,慢條斯理地将她锢在懷中。
蕭瑾承薄唇稍稍往後退了微許,幽邃不見底的瞳孔凝着她蕩起陣陣漣漪的眼眸,指腹不疾不徐地擦過落在她嘴角的盈溢水光,重申道:“傅羨好,我回來了。”
聞言,傅羨好眸中蕩起微許迷茫,不明白他為何要再次言說,
看着她稍顯無措的模樣,蕭瑾承低低地笑了聲,再次俯身而下。
柔軟耳垂被噙住的剎那,傅羨好脖頸倏然揚起,恰如春日湖面上仰着修長脖頸悠蕩的純白鴛鴦。
她無意識擡起的指節不經意間滑過男子喉骨,剎那間,耳畔繞過一道難以言喻的悶哼聲,她清晰地感受到蕭瑾承身子的變化,四下萦繞的氣息宛若一同久未覓食的野豹。
頃刻之間,傅羨好倏然被攔腰抱起。
她唇邊溢出一道驚呼聲,下意識地環手勾住蕭瑾承的脖頸,眸光掠過連接着樓臺亭閣與院落屋子的長廊,她心尖顫動着,“殿下,我……”
話語在看清他眸中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愫時,傅羨好道出口的話語止住。
寝屋的門扉倏然被推開,不過一息又被合上。
耳邊是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鼻間萦繞的氣息熟悉而又陌生,與平日的蕭瑾承不同,也與那夜的他不同,可仍舊掠着微許的熟悉,就連那雙深邃如墨的眸子翻湧着神色,也是如此。
望着蕭瑾承的眼眸,她心口不由得縮緊了分,某個剎那間,耳畔忽而響起于未央宮時蕭清歌所言的話語。
她道,“身而為人,十有八九不如意,何不及時行樂。”
蕭清歌是在言說自己的事情,可這一瞬落在傅羨好的耳中,仿佛延綿不絕的鐘聲,蕩入了她的心神。
傅羨好眼睫顫了顫。
環着脖頸的手臂忽而緊了幾分,蕭瑾承步伐微微停下,眼睑垂落,洶湧如潮的眸子凝着懷中女子決然間湧動着春水的瞳孔,他喉結滾動了下。
微風掠過窗牖,徐徐落入。
萦繞于清風中的喘息時急時緩,時重時輕。
傅羨好酥軟的骨頭半分力氣全無,抵着男子勁瘦腰身的雙膝倏然墜下,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灘水。
她稍顯失神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着蕭瑾承右肩上的疤痕,手心微微擡起,指腹落在張牙肆意的傷痕上慢慢地摩挲着。
如今已經過了兩個餘月,肩上的傷痕由是如何明顯,足以見得那時的兇險。
傅羨好側眸看向額間溢着碎汗的蕭瑾承,嗓音微澀,“明明可以躲過,為何不躲?”
蕭瑾承抓住她作亂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牽過她的手抵在唇邊,道:“小傷而已。”
聞言,傅羨好心口微微被攥緊。
她可沒有見過兩個餘月傷痕還在的小傷。
睨見她神情中半點兒也不做遮掩的擔憂,萦繞于蕭瑾承心中的煩悶倏然散去,他忍不住低下頭,含住她微微掀起的唇瓣,咬弄蹂.躏,勾着她的心神墜入欲.色。
忽而襲過朦胧神思的歡愉叫她仰起了頭,男子灼熱滾燙的碎汗随即滴落頸間,燙得她微微瑟縮了下。
蕭瑾承清冽喑啞的悶聲入耳,似火焰燎過傅羨好的耳畔,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幾分。
頃刻之間,蕭瑾承大掌箍住那道欲要逃離的身子,指節抵着她緊閉的唇瓣不疾不徐地摩挲着,而後趁她失神微啓唇瓣的剎那,指腹抵入她的唇,翻湧瞳孔中夾雜着微許的笑意,“叫我。”
傅羨好聞言,身子輕輕地抖了下,不經意地咬上他的指節。
蕭瑾承眼眸深了幾分,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幽邃的瞳孔深處湧起一道說不清的火焰。
灼熱的氣息将傅羨好層層包裹住,就連心口鼓起的心跳,也一點一點地趨于同步,她仰着頭,平日裏清澈澄亮的眼眸稍顯迷離地看着眼前的蕭瑾承,耳邊是他循循善誘的低咛。
一邊又一邊地誘着她,命自己喚他。
臨近奔潰之際,蕭瑾承忽而頓住,傅羨好一口氣被吊在那兒,難言的失落侵襲着心口,她微微抿唇,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晦暗眼眸,試探道:“殿下?”
“不對。”蕭瑾承動了一下,嗓音喑啞而又妖冶,“叫我名字。”
傅羨好迷離的眼眸倏然瞪大,似是被水洗過那般,漸漸地恢複了清亮,可不過一息,覆在腰側的掌心薄繭不疾不徐地摩挲着,随之襲來的綿密癢意叫她渾身發麻。
在她怔忪無言之時,箍着她的腰身的大掌忽而使了點兒力道,下一瞬她便坐直了身,垂落的眼眸不由得看向蕭瑾承蕩起微許笑意的眼眸,汗濕的碎發落在他的鬓間,耀眼得不像話。
比适才還要洶湧的潮水将她整個人卷入其中,周而複始。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處,傅羨好身子倏地抖了一下,挺直的腰肢酥軟無骨般跌落,她難以承受地咬着他的肩膀。
蕭瑾承微挑眉梢,大掌覆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抵過那處,“羨好,就喚一聲。”
傅羨好無處可逃,只得抵着他的肩膀,緊緊地攀住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薄唇微啓,如同夏夜的蚊鳴般,喚道:“蕭瑾承。”
“不對。”蕭瑾承搖了搖頭,落在她背脊上的大掌的往下落了幾分,對上那雙泛着春水的疑惑眸子,道:“懷瑾。”
聞言,傅羨好陡然掀開眼眸。
懷瑾。
是他的字。
亦是從未有人喚過,也不敢喚的表字。
而今就像是個誘惑,引誘着她喚出這道名字。
傅羨好的魂魄如同被無形t的彎鈎拽住,一點一點地向外拉扯,只得透過微許的喘息将其拽回,但不過拉回須臾,又被他勾走了幾分,一點兒也不給她留有喘息的餘地。
由任蕭瑾承如何,傅羨好都沒有輕易地喚出口。
亦或許是察覺到她的心思,他的動作愈發的快也愈發地叫她承受不住,可她最多最多,就喚一聲蕭瑾承。
蕭瑾承眸光灼灼地擡起,凝着咬着唇瓣始終不語的女子,眸色一點一點地沉下。
直到結束,傅羨好都沒有喚出懷瑾二字。
她渾身酥軟地被抱入盥洗室,浴池內的水光萦萦繞起熱氣,身子沒入水中抵着浴池地面的腳忽而軟下。
蕭瑾承微擡手臂,攬住了将将要沉入池底的身影。
蕩起的池水猶如洶湧的潮水,時而富有節奏,時而不規律地拍打着兩側,不過幾下,乾涸的地面就被沒過的潮水浸濕。
不過到底還是顧慮着傅羨好明日還要前去長信宮,只來了兩次。
清洗過懷中酥軟無力的身子後,蕭瑾承取來架子上的袍子将她籠入其中,男子的袍子對于她而言異常的寬大,被溫熱水氣灼燒過後的檀木香更加的濃烈,緊緊地裹住她。
躺在榻上須臾,傅羨好漂浮不定落不到實處的洶湧心緒也一點一點地回籠,她後知後覺地掀起眼簾,眸光掠過窗牖外的刻漏,子時已過,俨然已經是醜時一刻。
察覺到落在頸間的灼熱氣息,而這股氣息在過去的一個時辰中異常地清晰明顯,叫傅羨好神色不由得僵了一瞬,掌心抵着他結實有力的胸膛,稍稍推了半寸,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陡然間,蕭瑾承懷中空了空,眸色旋即沉了幾分,只是在對上那雙清潤如許的瞳孔時,心中的燥意也不由得散去。
吃得還算飽也還算餍足的他嘴角微揚,笑了笑,挑起了話口:“沒有什麽想說的?”
凝着男子似笑非笑的清湛眸子,傅羨好張了張嘴角,道:“殿下平安歸來就好。”
實際上,午後得知蕭瑾承今夜就回回京時,她有很多很多想要言說的,四溢的話語掠過她的神思,叫她不知道要先開口說什麽。
可是在見到蕭瑾承的那剎那,傅羨好心中所想的,僅僅是他平安歸來就好,其他的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聞言,蕭瑾承臉上的笑意更甚,循着流暢的棱角落入瞳孔深處,他眉梢稍挑起,循循善誘道:“後來再也沒有收到你的回信,還以為你是想當面與我言說。”
傅羨好啞然,眼睫輕輕地扇動着。
她眸光含水任是平靜,宛若春日微風拂過的池面,絲毫看不出清澈水面下的湧動。
蕭瑾承的猜測并沒有錯,她是想當面與他言說,是以後來收到他的兩封來信,她皆未落筆回文。
須臾後,傅羨好順從着心,颔首:“嗯。”
皎潔純淨的眼眸掀起,一眨不眨地凝來,蕭瑾承薄唇揚起,亦是知曉她心中必然是糾葛萬分,方才能夠從心而言。
他勾開黏在她鬓間微濕的碎發,嗓音溫潤:“想說什麽?”
男子的語氣中掠過的溫柔恰似秋水,勾住了傅羨好微微飄忽的神思,一點一點地拉回來了。
蕭瑾承眸色溫潤地凝着她,挑眉示意。
不過或許是兩個餘月未見,又或許是适才的溫存叫他忘了,傅羨好想說的,不會是他現下想要聽到的。
“殿下離開的兩個月內,京中雖有人坐不住,不過仍舊是按兵不動。”傅羨好裹緊身上的衣袍做起身,出言時對上他怔忪過後稍顯無奈的神色,微微收斂道出口的話,眨了下眼眸,禁不住問:“我說的不對嗎?”
“對,沒有說錯。”蕭瑾承笑得無奈,怎就忘了她滿心滿眼皆是正事,怔忪茫然的神色可愛得不像話,他薄唇噙着的笑意愈發的深,起身給她端來盞茶水,“潤潤喉再說。”
傅羨好‘噢’了聲,接過茶盞呷了口甘泉,頂着他微彎眉眼間的萬千溫柔,道:“前些時日殿下下落不明的消息傳來時,我原想将前段時日壓下的話語掀起,叫京中的人議論三殿下的狼子野心,不過轉念一想還不到用的時候。”
蕭瑾承端着茶盞,慵懶地往後一靠,倚着床榻看着神色微微凝起,言說着自己想法的傅羨好,薄唇微勾。
“上個月我問了祀天司,祀天司算過二妹和三殿下的生辰八字,六月初初三是最适合不過的日子,若是錯過六月初三便要等到十月十五。”傅羨好默了片刻後,道:“皇後娘娘如今身子不好,她自是希望越快越好。”
要不是祀天司言說六月初三才是最好的時節,只怕傅枕夢如今已經入住蕭澈府中。
“三殿下大婚後,定然不能再居于集英殿。”她微擡眼眸,看向神色慵懶的蕭瑾承,端不見他眸中的情緒。
皇子若是搬離皇宮,定然是要給予一定的權力。
早在蕭澈十三歲那年,今上已經下令工部為其建造府邸,而府邸也于前年建成,只是其一直都未曾搬遷出宮,如今他已然臨朝且大婚将至,往後必然是要搬遷入府。
“就是不知,是否會賜予爵位封號。”
寝屋寂靜須臾,蕭瑾承方才道:“不會。”
傅羨好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知他言說的不會是皇後不會還是今上亦是如此,“娘娘并不希望三殿下被賜予爵位,若賜予爵位并給予封號,往後再起勢出師無名,也會落人口實。”
在皇後看來,雖說落人口實這點是最無需顧忌的,往後只要榮登大寶不過是一筆史書寥寥帶過之事,但若真由蕭澈登基,往後把持朝堂的必然是世家,如今惴惴不安的世家,免不得像過往朝代般起勢。
到了那時,這一點不足為據的口實往往會成為奪命刀。
思及此,傅羨好微扯嘴角,道:“初初聽聞娘娘對三殿下如此言說時,我便明白太醫所言的憂思過度是何原因。”
瞻前顧後,想得太多反而會束手束腳。
若要成事定然是要放開手腳去做,就算落人口實那有如何,就算被當作刀架在脖子上亦如何,一切都到那時才需要考慮。
不過,她有點不大明白,“殿下為何不想三殿下封爵。”
“就如你說的,他們需要師出有名。”蕭瑾承不疾不徐地道。
聞言,傅羨好愣了下。
她微擡眼睑看向不遠處神色淡淡的蕭瑾承,昏暗燭火下,漆黑如墨的眼眸恰如寒潭般幽邃不見底,亦萦繞着微許的冷冽。
靜靜地端詳他須臾,傅羨好沉靜須臾的心魄再次蕩起陣陣漣漪,氤氲而出的氣息也不由得斂下了幾許。
她隐隐覺察到,眼前的男子看似與此前無異,可前往荊山郡歸來的他身後宛若隐藏着一道看不見的兇獸,它藏匿于暗處,引着他人一步步踏入它圈下的陷阱。
待那人墜入的瞬間,将其拆吞入腹。
也好似,這一日已然迫在眉睫。
眸光相視少頃,傅羨好稍微頓了頓,宛若漫不經心地轉移了話題:“姑蘇的預言很快就會傳來京中,此事事關重大,關乎傅家的未來,世族中的長輩們不會任由其肆意流傳,但也會想要看看是否是真的。”
就連處于深宮之中的皇後,大概也能幫自己一把。
比起舉棋不定的傅峋,已然在她身邊多年的自己更好拿捏,而傅羨好只需要借此機會掌控傅家的話語權即可。
往後不止是對自己或是傅家,亦或是身為傅家話事人的她能夠帶給蕭瑾承的都會遠遠超過現在。
而她,也只剩下兩個月。
傅羨好心知,自己需要在這兩個月內完成所有的事情,同時将足夠的利益給予蕭瑾承,而後才能夠安心離開。
若不然,奔赴于途中的她想起此事時,不免得停下腳步,再次回頭。
偌大的寝屋中忽而靜了下來。
蕭瑾承漫不經心地呷着茶水,深不見底的眼眸好似能透視人心般,靜靜地凝着不遠處颦眉微蹙的女子,帶着些許審視。
就算親密如此,她也不曾想過要留下。
亦沒有想過要留在他的身邊。
蕭瑾承瞳孔深處醞釀而起的洶湧傾巢而來,神思中繃緊的弓弦将将拉到極致馬上就要繃斷,圈着茶盞的虎口緊得幾近泛白。
他神色晦澀地望着眸中忽而漾起微許笑意的傅羨好,眸色頓了下,微微克制湧動的欲念,在即将失控的邊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仿若不經意地問:“你呢,兩個月後要去哪裏。”
“我 ”傅羨好下意識地開口,不過在看清他晦澀難懂的瞳孔時,倏然止住了即将溢出口的地方,道:t“我也只能回姑蘇了,除了姑蘇,也還能去哪裏。”
頓了頓,她眼神微斂,“或許會留在宮中些許時日再回去吧。”
聞言,蕭瑾承摩挲着茶盞的指節稍微停頓了下,喉結微滾:“是嗎?”
“嗯。”傅羨好氣定神閑地颔首,收斂心中蕩起的情愫,掀起眼簾與他對視,道:“若是殿下需要,我自是會在宮中逗留些許時日再離去。”
蕭瑾承微挑眼眸,目光定定地盯着眼前神色平靜的傅羨好,慢條斯理地道:“我自是需要的。”
低沉的氣息徐徐掠過耳畔,傅羨好藏于袖擺中的指尖稍微顫了顫,她強壓下心中叫嚣着要奔湧而出的真相,神色如常,也沒有将自己的路堵死,“還有兩個月,到了那時若殿下仍是需要再說吧。”
男子沉于瞳孔深處的危險一閃而過,快得叫人半縷都看不清。
蕭瑾承薄唇微揚,不置可否。
寝屋內又陷入了寂靜。
沉悶的寂靜,帶着些許灼燒的危險隐隐若現,若是有人此時忽然闖入,定然會喘不過息來。
傅羨好目光宛若不經意般掠過窗牖外的刻鐘,還有兩個半時辰就到她起身前往六局的時候。
她默默地盯着刻鐘看了會兒,回身看向眸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的蕭瑾承,道:“時候不早了,殿下不回宮嗎?”
“不回。”蕭瑾承搖頭,“此次是秘密回京,除了你外,也就只有承天宮知曉我回京的事情。”
不過他沒有說的是,抵京的第一件事,他本該前往承天宮複命才是。
傅羨好一聽便知他是想在京中暗處隐着,一則是觀看世家的動靜,二來也是給予他們一定的機會,就看他們是否會在這個時候傾巢而出。
思及此,她便知自己适才的猜想沒有錯。
留給她的時日看似還有兩個月,實則就連兩個月也沒有,若真的想保全傅家,最遲也要在傅枕夢和蕭澈大婚前拿到傅家的話語權。
“時候不早了。”傅羨好看了眼只剩下指縫大小,即将燃盡的燭火,邊說邊起身,“殿下若是不回宮,我便自己回去了。”
不曾想将将站起身,不知從何處湧上的酸澀叫她雙膝一軟,身子陡然往下墜。
腰間被男子手臂攬上的剎那,傅羨好蹦到嗓子眼的心跳回落了幾分,下一瞬便跌入蕭瑾承的懷中。
雙腿酸澀得傅羨好控制不住力道,跌入他懷中的剎那,耳畔響起了男子的悶哼聲,大腿忽而感受到微許的不對勁,傅羨好的臉唰得一下紅透了。
微皺眉眼的蕭瑾承視線越過懷中女子溫潤小巧的耳垂,看向她倏然布滿緋紅的雙頰,低低地笑了聲。
夾雜着微許嘶啞的笑聲入耳,掠過的灼熱氣息燙的傅羨好耳垂也不由得紅潤起來,她擡手撐住床榻倏然起身,回眸瞪了眼男子清隽面容,端見他眸中意味深長的笑意,側開眼眸道:“我先回宮了。”
這下也沒有記起來福身行禮,撐住微微顫抖的雙腿頭也不回地朝着門扉處走去。
“羨好。”
男子帶着笑意的喑啞嗓音徐來。
傅羨好下意識地停下。
不多時,身後傳來步伐聲。
她微微回眸,陡然墜入那雙蘊含着溫潤笑意的眼眸。
蕭瑾承稍微俯下身,與她平視着,問:“明日要出宮嗎?”
傅羨好眼睫顫動了下,“若是沒事,我就……”
“有事。”蕭瑾承姿态微松,漫不經心地站直了身,道:“明日帶你去看場戲。”
“看戲?”傅羨好自是不會認為他口中的看戲是樓坊中的戲曲,不過除此之外她一下子也想不到還有什麽戲能看,“誰的?”
“很多人,很多場。”蕭瑾承挑眉道。
傅羨好稍微沉默,看出他是在故意吊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了想,眉眼微揚,道:“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吧。”
蕭瑾承聞言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跟上她轉身離去的步伐。
寝屋外的清風徐徐而過。
男子颀長的影子被繁星點點的夜色拉得很長,斜斜落在傅羨好的身側,聞到清風中蕩過的微許清香,她步伐不由得緩了幾分,與他并肩行于院中。
垂挂于樹上的八角燈籠燭火透過樹梢斜斜傾灑而下,溢着水光的鵝卵石徑路折射過淡淡的輝光,整座院落異常的靜,靜得只餘下池中水車蕩過的潺潺流水聲。
一前一後的身影沿着鵝卵石徑路旁的走廊往外走着,直到走到前院,傅羨好方才看的伫立于院中亭閣的幾道身影。
他們彎着身子圍在一起,不知道在搗鼓着些什麽。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影訣稍稍側眸望來,看到兩人的時候他側身揮了揮示意觀祺等人。
頃刻間,餘白和觀祺站直了身,向後退了幾步給不緊不慢行來的兩人讓了路。
傅羨好這才瞧見,他們圍着的似乎是個圍爐,圍爐上頭還架着道鐵架子,稍稍走近幾步,淡淡的奶香味循着清風飄來,仔細聞着還有夾雜着少許的茶香。
她擡眸看向蕭瑾承,微眨眼簾。
蘊含着求知欲的瞳孔微微眨巴着,蕭瑾承清冽的面容中不由得漾起微許笑意,道:“是荊山郡那邊的吃食,取來新鮮牛乳和茶葉混煮一刻鐘即可飲用。”
傅羨好接過觀祺遞來的茶盞,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綿密的奶香味随即萦繞入息,而後才有淡淡的茶香彌漫開來,與平日裏宮中娘娘們飲用牛乳相較,多了微許茶香的回甘。
不喜牛乳亦不太喜茶香的傅羨好倒對這個有些許的興致,又呷了一小口,垂斂的視線墜落微許,側眸看向忍俊不禁的蕭瑾承,透亮的燭火落于他的眼眸中,叫她看清了他幽邃瞳孔下的渴求。
對自己的渴求。
思緒浮沉須臾,傅羨好落下手中的茶盞,若有所思地問:“荊山郡那邊現下如何?”
女子話語落下的剎那,靜伫一側的餘白等人身影微動,稍顯詫異地對視了眼。
神思微凜的傅羨好并沒有錯過他們的動作。
荊山郡一事關乎國本,平日裏那些事情雖算得上是朝堂之事,但觸及不到根本,她多言幾句亦是可以,若是觸及根本,她便不該問才對。
但傅羨好要問,也必須得問。
觸及根本,才能引起他的疑心……
只要疑心一點一點地被勾起,直到重于山川,一切都才有轉機,才會毫不關心地将自己推開。
她只有這兩個月了。
兩個月後,按照她與皇後的約定,亦是與他的合作皆是盡可消。
只有讓他‘認清’自己,才是根本。
然而蕭瑾承好似未覺般,眸中的笑意半分都沒有散去,對她道:“七日後,于屹川便會親自帶兵突襲柔然轄地,意在将他們趕到離荊山郡三千裏外的湍急河流之處。”
傅羨好聞言,心尖陡然躍起。
蕭瑾承與她言說的也不是他前往荊山郡後的事情,而是直白了當地言說着他與于屹川的籌謀。
她微抿唇瓣,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伺候于一側的影訣等人早在蕭瑾承道出七日後時就退到了十丈開外之處守着,眸光凜冽地巡視過四下。
蕭瑾承稍微側身,垂落的眼睑掠着淡淡的笑,看着神色愕然,剎那間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女子,骨節分明的修長指節擡起幾分落在她的眼眸下,撚去了因顫動而落在她眼睑下的一根睫羽。
睫羽撚于指中,他不緊不慢地蹂.躏着指腹間的睫羽,輕微的癢意循着血液鑽入他的心口,輕輕地撥弄了下。
他輕飄飄地道:“安澤郡新任郡守已經打開城門接納荊山郡流民,不日後會再次打開城門,接納荊山郡的百姓們,做好柔然突襲荊山郡的第二道打算,于 ”
“我知道了。”回過神來的傅羨好陡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微微搖頭的間隙中悄然呼了口氣,見他薄唇微啓似還要言說的樣子,旋即鎮定自若地道:“事關重大,殿下不要再說了。”
女子的瞳孔稍稍瞪大了幾分,似乎帶着些許果決的拒絕,蕭瑾承失笑,漫不經心地問:“是你自己想聽的,怎的看上去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傅羨好啞然,總不能說是為了引起他對自己的疑心。
沉咛須臾,她平靜地道:“問出來後才覺得不妥,此事事關體大,是殿下向今上禀告的事情,不是我能夠随意知曉的事情,今日是我唐突了。”
“我既然說了,便是你能知曉的事情。”蕭瑾承清冽幽邃的眼眸中盈溢着點點笑意,他垂手端過新的茶盞,輕輕地碰了下傅羨好靜置案上的茶盞,“你我是合作的關系,你已然将你的謀劃告知我,我将我的籌謀告知你,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傅t羨好:“……”
她覺得,這并不正常。
若是她着實想知道此事,自然而然地會覺得正常,但她是帶着試探性且想要引他起疑的心理詢問,不管如何想都覺得不大正常。
且蕭瑾承對她言說的語氣明顯嚴肅了幾分,不像是平日裏兩人交談的模樣,更像是他要對其他人回禀的樣子……
思及此,傅羨好神思倏然顫了下。
她告誡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頃刻間,傅羨好擡眸看向男子清隽面容上的淡淡笑意,怕再在這兒待下去他又要繼續言說,旋即福了福身,道:“時候不早,我先行回宮,今日見到殿下一事,亦不會與他人言說。”
言畢,傅羨好不等蕭瑾承出聲,欣然轉身離去。
以為還要待上些許時候的觀祺正背對着自家姑娘巡視着他處,聽到異常熟悉的腳步聲快速響起時她急忙回身跟了上去,離去時餘光瞥見主子微微揚起的薄唇一點一點地斂下,冷冽的氣息呼嘯而來,刺得她低下眸緊随着姑娘離開。
望着那道隐入黑夜中再也看不清的倩影,蕭瑾承緩緩地收回視線,眸光平靜如水,“餘白。”
聽到聲響的餘白緊忙上前,端見自家主子的神色不由得怔忪了下,明明是五月的天,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習習凜冽冷風陡然劃過,淩厲的冷風恰似利刃,幾近要将他的手背劃出一道駭人的傷口。
他凜起了神思,拱手:“主子。”
蕭瑾承眸子垂落,修長有力的指節慢條斯理地掠過已然被呷了兩小口的茶盞,指節微微蜷起将茶盞端起,溫熱的茶盞落于薄唇邊。
他就着略帶水光的杯沿,不疾不徐地呷了口,淡淡的茶香夾雜于牛乳中,似乎還帶着微許淡淡的桂花香,甜膩而不失清新。
男子嘴角牽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她應是喜歡這個,往後常備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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