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知更鳥: 第三章 女孩子們(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知更鳥: 第三章 女孩子們(3)
第三章 女孩子們(3)
1.
按照夢夢說的,萬春曉再次回到了小雨失蹤的兒童游樂區。
這裏被警方用黃色的警戒标記圍了起來,已經有兩三天沒有孩子敢過來玩了。萬春曉邁過警戒線,蹲在那片綠化帶前,在大腦中還原小雨失蹤當日的場景。
夢夢說,她的那個朋友叫做G。她并不知道G的真實姓名,甚至也只見過兩三次,大多數交流都是通過網絡完成。對于帶走小雨的事,她和G計劃過很多次,但一直未能實施。直到那天G說在小區綠化帶找到一處陷落的泥坑。
萬春曉找到了那處泥坑,那裏并不隐蔽,想在那裏藏起一個孩子,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帶走他,不算一件容易事。
“那天G在現場嗎?”萬春曉問過夢夢。
“她說她不在,但她對一切了如指掌。我猜她可能在高處望着。”夢夢緊張地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在游樂區看到她了嗎?”萬春曉非常耐心。
“沒有。她讓我按照她消息裏說的做,就那麽短暫的幾分鐘,小雨就真的不見了。”夢夢指着那天的聊天記錄。萬春曉看到了這樣一條消息:“就是現在,開始尖叫。”
“你也在這裏啊。”有人打斷了萬春曉的思路,是盧婷。她穿了便裝,今天是休息日,只是不知不覺就又來到了這個小區。
萬春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小雨是她的孩子,夢夢也一樣。她不會讓任何人有任何機會傷害她的孩子的。夢夢所說的一切,都只是母女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來看看,總希望孩子自己還能回來。”萬春曉這樣說。
“夢夢這幾天還好嗎?回到她爸爸那邊去了嗎?”盧婷突然問。
警惕的神情在萬春曉臉上一閃而過,但盧婷還是留意到了這個表情。她饒有興趣地觀察着萬春曉。
萬春曉沒有躲閃,迎着盧婷探詢的目光,疲憊地笑了笑,“夢夢?不好,很不好。她有抑郁症,一直在服藥,這幾天甚至出現了一些消極的想輕生的念頭。我真不知道她要是再承受什麽壓力,會不會做出一些傻事。”
盧婷點了點頭。但她還是跟在萬春曉身後。
萬春曉有些惱火了,她想問問這名警察是不是在懷疑自己。如果有什麽懷疑,大可以敞開了談一談,而盧婷只是悶聲問了一句:“那麽你呢,你還好嗎?”
“我,還可以,不算太壞。盧警官,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想自己走走……”萬春曉希望盧婷盡快離開這裏。
“我在網上看到了這條視頻。我想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及時報警,我可以幫到你的。”盧婷調到靜音的手機裏一直在播放一條視頻。
那是小雨失蹤當天的監控視頻。
視頻裏,萬春曉背對着游樂區打電話,偶爾有幾次短暫的回頭。在萬春曉的印象裏,那是她在下意識地查看孩子們的狀況,但在網友的解讀裏,那是萬春曉有意把小雨往“死亡陷阱”召喚。
評論區分析得頭頭是道,他們甚至拿到了小區的工程圖,說萬春曉站的附近即是一處老舊的排污井,萬春曉之所在站在那個位置,就是想引導小雨以看似無意的方式跌落下去。
“這些評論,只要你固定了證據然後報警,我們都是可以協助處理的。”盧婷說。
但萬春曉完全沉浸在另一件事裏了。這條視頻讓她發現了一件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
她把手機從盧婷手裏拿過來,食指和拇指不時地把畫面縮小或放大,一幀一幀仔細看着。
她的心髒在咚咚直跳。盧婷似乎在旁邊說着什麽話,但這對她已經不重要了。她想她知道G是誰了。
2.
視頻裏的畫面,和萬春曉記憶中的那一幕相去不遠。
飄雨的初秋、打電話的母親、尖叫的女兒、驚慌的路人、失蹤的孩子……但是萬春曉發現了一點微妙之處。
畫面右上角,是監控系統裏的時間标記。畫面的左下角,是上傳者不小心拍到的自己的腕表。那是一個晃動而模糊的鏡頭,這個鏡頭被一個心急如焚的母親捕捉到了。兩個時間對比,萬春曉發現,小區監控系統的時間,比實際時間慢兩分鐘。
也就是說,真實時間17點整時,監控器裏顯示的是16點58分。那是夢夢突然尖叫,向萬春曉告知小雨失蹤一事的時間。
萬春曉快速翻閱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小區群裏,“朵朵與媽媽”發出“有人販子”那條消息的時間,是真實時間的16點58分。而那時的小雨其實并沒有失蹤。要在兩分鐘後,夢夢才開始發出驚恐的尖叫。這意味着,那個叫做“朵朵與媽媽”的人,有意利用了這兩分鐘的時間差。她在小雨真正失蹤之前,就已經着手制造混亂了。
萬春曉屏住了呼吸。
盧婷并不知道這位臉色不太好的母親內心經歷了什麽,她只是看到這個女人額頭上有汗水在緩慢地沁出來,手腕在輕輕地顫抖。
“是看到什麽了嗎?”盧婷問,“如果有發現任何可能涉及小雨失蹤事件的信息……”
“沒有,沒有。”萬春曉斬釘截鐵。但她無法停下手上的動作,她把視頻倍速調整到最慢,一幀一幀地看着。畫面像簡陋的謎語繪本那樣,一頁一頁翻着,終于翻到了謎底所在之處。在小雨蹲下去、消失在監控畫面之外的地方,站起來的是一個長頭發的小女孩。接着站起來的是一個穿風衣的矮個子女人,她用風衣遮住那個小女孩,在一片混亂中帶她離開了游樂區。
“是假發。”萬春曉脫口而出。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并不是萬春曉。她成了一位旁觀者,她像是在讨論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案情。如果不是馬上意識到盧婷的警察身份,她差點要把自己的推斷說出口了。她想,那個G,就是“朵朵與媽媽”。這個心思叵測的女人提前準備好了假發,在監控的盲區把小雨打扮成了女孩子模樣,然後利用人群的混亂,帶着小雨逃離了現場。
“什麽假發?”盧婷問她。
萬春曉回過神來,她說沒什麽,突然想起一個當事人的案子而已。
盧婷笑了一下,“我覺得我們有很多相似之處。不管是不是休假狀态,都忘不了自己身上的擔子。”
萬春曉實在沒有閑暇心情和這位女警繼續聊下去。她的心裏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朵朵與媽媽”家裏去,把小雨緊緊抱在懷裏。
“等一下。”盧婷再次喊住了她,這次臉上帶着的是擔憂,“如果有什麽不好的事,請一定和我聯系。這是我的個人手機號,全天開機的。另外,我想也許你們家人之間……可以再聊一下。萬一有錯過的索要贖金之類的電話呢?”
這句話讓萬春曉放慢了腳步。她轉過身笑了一下,“盧警官,是不是你們已經有了線索,認為應該是一場出于金錢目的的綁架?”
盧婷頓了一下。她不想這麽早就把自己私自查了這夫妻二人通話記錄的事說出來,她知道萬春曉是律師,她拿不準這個母獅子一樣的女人會對警察違規的事怎麽看。
“就當是我個人的判斷吧。”盧婷說,“對了,您那輛車修理時的監控我們找到了,很可能是您女兒私自……”
聽到盧婷提起夢夢,萬春曉立刻打斷了她,“噢,我想起來了,的确是我女兒。并不是她私自開的,是我讓她去的。我最近精神不太好,那天忘記了。謝謝你啊,盧警官。”說罷,萬春曉匆匆離去。在雨後微滑的鵝卵石地面上,她幾乎要跑起來。她是穿慣了粗跟高跟鞋的,此刻她只恨那鞋子讓她沒法飛奔。很快,那些在不遠處三五成群腹诽着她的鄰居們就看到,這個瘋狂的女人扔掉了她的鞋子,光着腳跑了起來。
3.
夢夢坦認過,G藏匿小雨的地點,就是地下車庫那處檢修井。但夢夢也懷疑過,G在附近還有住所。G對這個小區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在警察搜查檢修井前迅速地把小雨轉移走了。
“應該就是這裏了。”萬春曉向物業打聽清楚了,“朵朵與媽媽”登記在物業的地址是15號樓3單元802。那座樓是本小區的“樓王”,開盤價是最高的。八樓即是頂樓。
萬春曉重重地砸着門,持續了足有五六分鐘,一直沒人開門。她又去敲隔壁的門,依舊沒人開門。
“乾什麽的?”七樓被這震天響的動靜鬧了出來,隔着門質問。
“八樓,802,那個小區群裏叫‘朵朵與媽媽’的人,是住在這對吧?”萬春曉問。
“樓上沒人啊。兩戶都沒人。”七樓的人說。
“不可能。那個人很活躍的。”萬春曉顧不得那麽多了,她順着消防通道走下來,向七樓的住戶展示群裏的消息。
“噢,朵朵媽啊,我知道,參加過她組織的活動。她是在我們這個單元住嗎?這不太清楚……”七樓的住戶唯恐惹火上身,又把門關上了。
萬春曉快速地聯系了物業經理,經理再次向她确認,“朵朵與媽媽”是在三年前搬過來,住在15號樓3單元802,這三年一直都有繳納物業費。
“她登記的姓名是什麽?”
“這不方便和您說。要不您帶報警回執……”物業經理又開始了那套說辭。
萬春曉結束了通話,她撥打了另一個號碼。
開鎖公司的人比物業好打交道多了,萬春曉只用了三言兩句就讓他們相信了自己是出差歸來忘帶鑰匙的業主。
“剛進門,剛放下行李,想着開開門通通風呢,結果把自己關外面了。”萬春曉說起這些話來行雲流水,“您瞧,鞋還在屋裏呢,光着腳就出來了……”
五分鐘後,鎖撬開了。
屋裏空無一人。沒有家具,沒有家電,沒有任何裝飾和生活痕跡。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和四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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